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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三 匆匆一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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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三  匆匆一見

作者有話要說:  這應該是個很瑣碎的故事

在李府的日子無可贅述,因為這期間正好是小七的情緒低落期,努力了八年,結果還是沒能逃脫當姨娘的命運,這就跟高考拼命考到了自己夢想的分數,然而想去的學校卻升了級,不能說萬念俱灰,總有些了無生趣。

李家祖宅在秦川,因為吳家老太太的書信,人家特地派了一組“規矩”小隊過來,專門給小七立規矩、講家史,洗不了腦子,也得在你面前立起高人一等的架勢。

過了中秋,羊城那邊來了一隊車馬,據說要讓小七過去打理前夫人的後事,小七猜想,打理後事是幌子,讓他們吳家點清嫁妝才是真心。

小七並不想去羊城,至少目前她還說服不了自己去當一個陌生人的姨娘,磨蹭了好些時日才動身北上。

她來李府時,除了自己的行李和老太太送的一點身價外,又額外給她幾撥了幾個下人,名義上是疼愛她,派來伺候她,實則如何,老太太心知,小七也肚明,她到底不是吳家的嫡親女兒,心向著誰很難說,得有人常提點,好在元壬在他們手上,也不怕她做什麽太出格的事。

深秋的北方早已是滿目雕零,和榆州的濃綠相比,仿佛兩個不同的世界。越往北走,景色越荒蕪,人煙也越稀少,好不容易看到個村莊,多半也是破敗不堪,官道上的行人,除卻來去匆匆的公家車馬,就是稀疏的零星客商,偶爾也能見著幾個徒步南下的布衣百姓,臉色多是倉皇的,戰爭的遺害可見一斑。

小七前世今生都生在祥和之地,對於貧窮和苦難的認知多半來自書本上,這還是第一次直觀的親歷,其中滋味真是說不清。

“娘子,咱們是不是快到了?”自從前天遇到一隊南下的傷兵後,青蓮說話做事都小心翼翼的,可能是害怕了吧,那樣的血腥場面哪是她一個十四五歲的內院丫頭能消化的。

沒錯,青蓮得償所願跟了小七,並且做了內房大丫頭,本來老太太是屬意青薇的,覺得青蓮不夠聰明,小七知道青薇不大願意,而且那丫頭心思重,放在身邊她也不放心,就跟老太太求了青蓮,她的說法很直白——她就是需要個不那麽聰明的,老太太聽後笑笑,便應了青蓮。

“已經走了十幾天了,應該快了吧?”望著遠處光禿禿的山脈,小七也是一臉茫然,這個世界跟她原先的世界完全沒關聯,東西南北是什麽地方她一點數都沒有,只聽那個王婆子說了句再有一兩天的路程就該到了。

主仆倆正巴著車窗眺望遠處的雪山,馬車突然停下來,一個沒註意,兩人差點磕到窗撐上。

“娘子,天色晚了,今天就不進山了,晚上在這兒歇一宿。”王婆子是秦川老宅派來的內宅管事,在李府的權力很大,小七冷眼瞧著,她在李府儼然就是早年吳府的孫媼,老太太以下,包括大太太和二太太都不敢輕易忤逆,更別提她這種姨娘身份的小蝦米。作為新人,小七很遵守新人入職守則,多做少說,她來李家的目的也是如此——吳家向李家做小伏低的一個姿態。閨女死了,不但不怨懟,還要再送個貴妾,這姿態夠低了吧?更別說背地裏的那些見不得人的勾當,小七一點也不想知道,她來羊城的目的就是弄清元壬的處境。

夜色漸深,星空幾凈,星子閃著寶石般的光亮,仿佛伸手就能捕入掌中,看著美麗的夜景,小七忽覺有些傷感,前世的自己生來便是自由的,卻只一味的埋頭苦尋煩惱,如今失去了自由,方才知道它的可貴,然而已經無力回天,做人真難。

“娘子,夜深了,山風寒涼,還請早些進帳休息。”王婆子的教訓如影隨形的出現。

小七暗暗在心裏嘆口氣,真是王小二過年,一年不如一年,先前在吳府時,受氣也受氣,卻沒有這麽重的規矩。這李家的規矩也太多了,吃飯該怎麽樣,睡覺該怎麽樣,這不合規矩不能做,那不合規矩也不能做,簡直是照著木偶在培養家裏的媳婦和姨娘。

“嬤嬤也早些休息。”小七盡量表現的禮貌乖巧,剛挑開帳簾一角,卻見王婆子眼色一凜,即而望向西北方向,小七不明所以,也朝那個方向望過去,除了深藍的夜幕和黝黑的山脈,什麽也看不到。

“嬤嬤,有馬隊靠近,人數還不少!”一名家丁模樣的人在不遠處稟報。

王婆子看看那人,又回頭看一眼小七,隨即喊來隨行的幾個婆子和丫鬟,讓她們陪著小七主仆倆到附近山洞裏先避避,那山洞還是幾個家丁撿柴時發現的。

“娘子,你說是不是羊城又打仗了?”青蓮是被從睡夢中叫醒的,慌亂中沒找著鬥篷,只把毯子裹到了身上,此刻正戰戰兢兢地蹲在小七身邊。

看她這模樣,小七有些於心不忍,還不到十五歲,為奴為婢伺候人就算了,如今連個安生日子都沒有,早知如此就不該從吳府把她帶出來,“沒事兒,咱們離羊城還遠著呢。”

六七個人擠在山洞裏悶了小半個時辰,外面沒動靜,她們也不敢出來,大約近子時,王婆子才派人來叫她們,一回駐紮地就發現營帳周圍多了七八個守衛,小七和青蓮的帳子前更是一邊站一個,弄得她倆不知道該不該進去。

就在小七考慮她們是不是入了什麽圈套之際,王婆子一把掀開簾子,急問小七道:“娘子的藥草放在哪個箱籠裏?”

小七怔一下,她怎麽知道她帶了藥草來?隨即又有點不悅,這到底是她的寢帳,問都不問就過來拿她的東西,李家的規矩感情都是給她這個外人定的?“嬤嬤要藥草讓人跟我說一聲就是了,哪用親自過來。”

王婆子自然聽出了她言語中的不悅,卻也沒反駁,只退身給她讓了讓道,青蓮裹著毯子不方便,小七自己伸手掀簾子,簾子掀到一半卻又重重合了下來,因為裏邊有人,還是個陌生男人,小七快速轉臉看向一旁的王婆子,這婆子不會是被人控制了,特意叫她來自投羅網吧?

王婆子似乎看懂了她眼神中的驚慌和憤恨,趕緊湊過來低道,“小主人追剿敵軍逃將時受了傷,恰好路過這裏,煩請娘子挪些藥草出來,老奴去燒些開水來。”

小主人……還能隨意進出她的寢帳,小七的腦仁猛跳一下,這麽快就讓她碰見他了?

足足躊躇了三個深呼吸的時間,才再次伸手掀簾子,這次的動作很輕。

帳子裏只有一盞燈,那人正背光坐在燈前,他能看清她,她卻看不清他,只能從燈影裏得出這是個身架高闊的人,而且氣場頗強,往那兒一坐,這巴掌大的寢帳霎時就沒了旁人的立足之地,而且不知是不是她想象力太豐富,總覺得這人周身縈繞著一股黑氣,黑氣裏似乎還有什麽張牙舞爪的東西在猙獰,總的看下來,這人不好惹,是塊硬骨頭,八成也不太好奉承,吳家老太太也是真看得起她!

兩人一明一暗對視一眼,雖然她什麽都沒看到,卻還是覺得雙眸被利刃紮了一下,腦後什麽東西被紮透了,趕緊瞥開視線。

“我是服侍娘子的。”青蓮被門口的兩尊門神攔在了外頭。

小七看一眼坐在床榻上的人,對方似乎沒什麽表示,只好回頭交代青蓮,讓她去幫王婆子燒水。

青蓮一走,帳簾合上,尷尬氣氛再次升騰。

寂靜了好一陣兒,再寂靜下去可能會更加尷尬,小七決定先開始工作,忙起來也許這種氣氛會好點。翻開床榻另一邊的毯子,毯子下是用來裝行李的箱籠——青蓮出的主意,用箱籠拼成床榻。

藥草在梨花木的箱子裏,這是老太太送她的“陪嫁”,一共兩只,容量非常大,她跟青蓮整個人蹲裏邊都綽綽有餘,箱蓋和箱體上都雕著精美的花紋,一只箱蓋上雕著貓蝶富貴,另一只雕著鴛鴦戲水,箱體和箱蓋相連的鉸鏈和鎖子都是黃銅打造,外面還鍍了一層金漆,按照這大周國的禁制,三品以下的官員家裏不能用這等器具,奈何老太太出身高貴,所以吳家這種東西並不鮮見。

實木箱蓋又大又重,小七一個人好險沒掀得開,掀開後又覺得有些丟臉,青蓮這丫頭還真是被李府幾個丫鬟唬住了,認為羊城什麽都沒有,竟然裝了滿滿一箱的吃食,各種幹果,各種細果子,藥棋面兩大袋,還有什麽環餅,糖餅,以及各種煲湯做菜的香料,甚至還有兩塊發面引子,翻到最後小七自己都差點忍不住失笑,孫媼要是知道那丫頭拿這麽貴重的箱子裝這些玩意兒,非罰她的跪不可,看來是得收拾下心情,好好教教那丫頭了,怎麽說也是內房大丫頭,這水平可不行。

翻了好半天,終於在箱底找到了一只細竹條編的小箱籠,這是青薇親手做得,年少玩笑時,兩個黃毛丫頭躲在老君堂的竹林裏乘涼,青薇說小七針線好,將來出嫁時要給她多做幾只荷包,自己擅編織,到時送小七幾個手編的箱籠,本以為只是說說,沒想到還真送了。

竹箱籠編的很精細,鎖子也打得十分精巧,一看就是用了心的,青蓮那丫頭也知道這是青薇的東西,還特地給箱籠做了個藍紗罩子,打開箱籠,裏邊整整齊齊排著各樣的貴重藥材,這是孫媼偷偷給她的——老人家其實是個外冷內熱的人。

望著眼前這些東西,小七忽然覺得自己有點不識好歹,在得知老太太要送她來李家後,整個吳府的人都成了她憎恨的對象,這一刻,理智終於回歸,前世那個自由的自己都不能心想事成,遑論今生這個不自由的自己?醒醒吧,誰也不是世界的中心,人總是要向前看的。

“這是金河產的金瘡藥,應該能用得上。”擡手把瓷瓶朝他的方向舉高,這東西聽說非常貴,一瓶要二兩半銀子,孫媼一口氣給了她三瓶,也是真舍得。她本來是想留給哥哥元壬的,既然讓他撞上了,就先給他用吧。

李楚看著眼前這個舉著瓶子的嬌美女子,心下卻有些不恥——為吳家的心思,這吳家的臉皮真不是普通的厚,吳長源在禦前得了個不大不小的臉,竟然想和秦川聯姻,然而剛送了個女兒過來,跟手就給吳家印要了個肥差,心急成這樣著實讓他漲見識。送來的女兒也是個不省心的,一進李宅就想全攬家中事務,目的達不到,居然大老遠跑來羊城鬧笑話,結果反害了自己性命,如今到好,女兒屍骨未寒,又送來個花容月貌的小妾,怕外人取笑,還美其名是陪嫁的媵妾,真把他當黃毛小子看待了,若非顧著禦上那位聖人的顏面,還有秦川的壓力,連那個吳成君他都想給送回去,居然還有臉再送個妾來!

心下厭惡,自然就不願意搭理這丫頭,對她遞來的東西也置之未理。

小七哪知道他心裏的想法,只不過舉了半天,人家不搭理,顯見是對她不滿意,心裏是既高興,又有點失落,高興在於不得喜歡,自然就不用在床上伺候他,失落的點是他既看不上她,那麽幫她哥的事豈非要落空?看來老太太失算了,這李家姑爺並不在她的神算中。

他不接藥,小七也不是沒臉皮的,只把藥放到他手邊不遠的箱子上,然後回身慢慢把箱子裏的東西收攏好。

這時,王婆子正好端了一盆熱水進來,小七合上箱蓋,趕忙上前幫忙。

看得出來,他與王婆子很親近,她一進來,他身上那團黑氣都淡了,整個人也顯得清晰起來,只可惜留了一臉胡子,看不清長相,難怪元壬在信裏提起四姑爺時只有“氣吞山河”“龍虎之猛”的誇詞,這種面貌模糊的人的確只能用這些詞語了。

因為心不在焉,又閑著無聊——主要是插不上手,小七就有些放松警惕,瞅著這主仆倆有點發怔,一不小心就跟那位正主的視線對上了,這人的目光簡直能當兵刃使,一眼便能殺人於無形。

被刺了一下後,小七狀似無意地低頭觀察自己的指甲蓋,偏王婆子不饒她,非要她端著燈給他們照亮,她一湊過去,他那周身的黑氣再次躥騰起來,小七覺得自己周身皮肉都快被這黑氣給腐蝕透了。

“小主子,再怎麽緊急,傷還是要治,否則將來可是要留根的。”王婆子邊上藥邊嘮叨,“瞧你穿得這叫什麽,馬上要入冬了,內襯的薄襖子都不穿,起碼也得套件夾襯,伺候的人都是死的麽?”說罷還狠狠剜了一眼小七。

小七被剜的莫名其妙,這不會是在怪她吧?她才剛入職,今兒頭一遭見正主,怎麽也賴不到她頭上啊。

“等進了羊城,還煩請娘子知會一聲,雖說內室伺候的多是女家為主,可小主子在外邊到底也是個有臉面的,一個得心的丫頭都不給留,天寒地凍也沒人記得給加件衣服,哪家娘子也做不出這等事兒。”王婆子就差指著鼻子說他們吳家姑娘刻薄了。

小七再傻也聽得出話裏的意思,看來大太太真沒少教女兒,內室居然把的這麽嚴!“回頭……我問問去。”其實幹她什麽事!

“看看這內襯的衫子,還是去年我給小主子做得,舊成這樣還穿在身上。”王婆子眼淚差點沒出來,一手帶大的孩子,養的人高馬大多精神的,要能耐有能耐,要出身有出身,末了竟娶了那麽個貨回來,丈夫不好好照顧,還不讓別人照顧,要說這小家子的姑娘就是娶不得。

“……”小七越聽越郁悶,為自己,也為死去的成君,那丫頭其實本性並不壞,就是詩詞歌賦讀多了,有些矯情,自小跟父母外任,老太太也鞭長莫及,慢慢養成了比較自我的個性,其實只要大太太不攛掇那些有的沒的,興許時間一長,她在李家也能過好,壞就壞在大太太老過去給她兜售什麽內宅經驗,“既然壞了,要不……就換一件吧?”在王婆子一頓鋪天蓋地的聲討聲中,小七弱弱的給了個意見,實在是被念的耳朵疼——這老嬤嬤將來一定能長命百歲,中氣真夠足的。

“?”

“?”

兩道視線飛來,插在端燈人身上。

小七暗暗打個寒顫,沖王婆子擠出一個笑,小聲道:“在家時,嬤嬤怕我休息不好,常放任我在屋裏拖懶,閑來無事,就照著……照著夫君大人的舊衣服做了一身,來前也熏曬過了。”她前世能做到女老板的特助,今生能得吳家老太太的歡喜,靠的就是比別人多想一步,“就是針腳粗陋,怕嬤嬤嫌棄。”據她目測,這嬤嬤的女紅大約跟青蓮在一個水平段,越不過自己。

王婆子被她堵的怔一下,到也沒惱,“既做了,就拿出來吧,這內衫是實在沒法再穿了。”

小七轉身把銅燈放下,打開旁邊一只紅木箱,從裏邊拿出一只紅布包裹,打開——從上到下,從裏到外,完整的一身男裝,小到針腳、盤扣、壓邊,大到裁剪,配色,看得出都十分用心。

雖然沒表現出來,小七卻看得出王婆子眼睛裏那一閃而逝的驚訝,說實話,換做前世的自己都會如此,誰能想到一個連針都沒拿過的人有一天會做出這麽精巧的女紅,生活本身就是一個奇跡。

“真是你做得?”王婆子是不大相信的,自打見這丫頭第一面,她就清楚吳家打的什麽主意,送這麽一個嬌滴滴的美嬌娘過來,莫不是想來禍害他們小主子?若非秦川那邊讓她好好對待,當下她就想給轟回去,所以這次羊城之行,宅子裏的事她都不管了,一定跟過來看住這個小狐媚子,小主子雖一向正直,可到底年少,血氣方剛的,時間一長,難保有疏漏的時候,這丫頭看模樣就知道不是省油的燈,絕對是個不安於室的,今晚把小主子帶到她寢帳裏,為的就是讓這丫頭的狐貍尾巴露出來,哪成想到被她先將了一軍。女紅最是考驗一個人的耐性,若真是這丫頭做得,到還真是個難纏的角色。

小七點頭,“我八歲開始學的針線活,常給老太太做這些。”有點後悔跟這婆子較勁,看她的眼神,似乎對她更戒慎了,在京城是不給出院子,這回該不會連屋門都不給出了吧?

“做得到真是不錯,小主子,你趕緊把身上這些換下來,也不怕讓人看了笑話。”鏟除狐媚子事小,小主子的身體事大。

李楚默不作聲地接過內衫穿上,看一眼嬤嬤身後的小女子,對方回以真誠的目光。

到挺會裝,看來吳家這回學聰明了,送了個用心的過來,這是李楚的想法。

在王婆子的服侍下,李楚身上的傷和舊衣服都處理幹凈,小七連人家主仆半米範圍都沒能碰到,當了一晚的燈架子。

“人不都抓到了麽?你不跟我們一塊進城?”王婆子邊問邊一個勁劃拉李楚衣服上的褶皺。

“我還有事要辦,留幾個人給嬤嬤吧,最近邊界上常有亂軍越界,進城路上還是小心為上。辦完這邊的事,嬤嬤也早些回京吧。”看老人家一臉心疼他的表情,再看看她花白的頭發,窒了窒,轉頭看向一邊的小七,“以後府裏的事,一切聽嬤嬤的。”之前就是太放任那個吳成君,才會把家裏搞得烏煙瘴氣,連累嬤嬤也跟著受累,所以這次他醜話必須說在前頭。

小七重重點了好幾下頭,自從她來到這個世界,都是別人找她的事,她從來沒主動找過別人的事,她很惜命的。

“嬤嬤早些休息,我先走了。”拍拍王嬤嬤的胳膊,李楚掀簾子出去。

王嬤嬤追到帳外時,李楚已經跨上馬,兩人又簡單囑咐彼此幾句,小七就站在王嬤嬤身後當擺設,直到跨馬離開時,李楚才投了個目光給她,巧的是她那會兒正在低頭偷偷欣賞自己的指甲蓋兒,錯過了。

這匆匆一面就算見過了。

等再次見面時,已是新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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