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關燈
曾獻的眼神很失落:“我不想跟你們始終站在對立面,我也想常回家,像林源和林熙那樣陪你們吃一頓開心的年夜飯,可是我不知道怎麽辦。我天生喜歡男人,改不了也不可能改變,我們註定無法達成共識。”

曾夢怡輕輕地握住他的手:“那如果,各退一步呢?”

“什麽?”曾獻茫然地看著他媽:“怎麽退?”

“你結婚,跟你哥一樣,形婚。有他的例子在先,你爸不能責備你什麽,就當做你做兒子的給他個交代,至少你也盡力了。”

“我做不到。”他無力地掙脫開:“你們明知道是假的,自欺欺人有意義嗎,已經擺在明面上的答案,遮掩起來是給誰看。”

“真的假的有那麽重要嗎,你喜歡江闊還是可以跟他在一起,我們不加幹涉,你的感情還是自由的。”

“那不一樣,這對江闊不公平,我不能那麽對他。而且他那樣驕傲的人,根本不可能接受,當初林源不就因為說結婚,他們才分手的不是嗎。”

“那他跟你哥的事情他告訴過你嗎,還不是一樣瞞著你,你全心全意地對他好,人家領情嗎?”

曾夢怡拽著他:“我不希望我的丈夫和兒子永遠都形同水火,我只想我的家庭和和美美,別再爭吵不休,我要的多嗎?”

司機穩穩地停在院子裏,曾夢怡推門下去:“住這裏吧,太晚了別來回跑了。”她又頓了頓:“放心,沒人會再把你鎖在房間裏。”

原本狼藉的房間已經被保姆恢覆原狀,先前發生的一切也像是做夢一樣。

他沖了澡,閉著眼睛躺在床上。

“我要的多嗎?”

曾夢怡的話在他的腦子裏盤旋不止,像是機械的渦輪般反覆,重擊。

他在繁雜的思緒裏沈沈睡去。

再去醫院,林源在為林岳辦理做全身體檢的手續,臨時有個電話打過來,他到旁邊去接聽,護士回頭沒看到人,問了一句:“林董的家屬在嗎,心臟檢查需要簽字。”

曾獻走過去:“我簽。”

“請問您是林董的直系親屬嗎?”

“是。”他拿起筆:“我是他兒子。”

林源打完電話才看到曾獻,兩人起初都有些尷尬,還是曾獻先開的口:“你跟爸談過了嗎?”

“簡單說了幾句,事情到了這一步,解釋再多也沒有用。我承諾不會離婚,他也沒說什麽。”

“如果,如果回到過去那個時間點,你提前知道了江闊會那麽堅決地分手,還會做出同樣的選擇嗎?”

其實曾獻的問題,這幾年裏,林源已經反覆地問過了自己很多次,可是突然再面對的時候,他發現還是沒有答案。

他只好說:“我不知道,也許會,也許不會,但不管是哪一種情況,情況都是一樣的糟糕。”

他甚至自嘲地笑了笑:“你應該慶幸我選擇了結婚,不然你永遠沒有機會遇到他。”

……

林岳做完了整套的體檢,當晚終於願意回家了,回去的路上他的電話始終沒停過,明明只耽擱了一天,公司裏卻好像有匯報不完的工作。

曾獻手裏拎著醫生給調整的血壓藥,輕輕薄薄的小袋子,可又總覺得沈甸甸的,壓得人難受。

回家之後吃得這頓晚飯更讓他難受。

這是經年之後曾獻在家吃過的第一頓飯,他坐在林岳的對面,保姆端著剛做好的油燜茄子放在桌子上,他本低著頭,餘光瞥到林岳沈默地把兩個盤子換了個位置,這道新菜就被放到了他面前。

茄子一直是曾獻最愛吃的菜。

他裝作沒看到,用筷子一顆顆地挑著碗裏的玉米粒,鼻子卻酸酸的。

吃完飯他去院子裏抽煙,大概是快到月中了,月亮比平日裏都看著圓滿,他坐在秋千架上擡起頭望了許久,就是在這時接到了江闊的電話。

“你爸出院了嗎?”江闊問。

“恩,已經到家了,就是高血壓,沒大問題。”

“我今天一天都在等你的電話。”江闊晚上有重要的應酬,喝了不少酒,可心裏惦記著曾獻,還是走到安靜的地方打給他。

見曾獻沈默著,江闊輕呼出一口氣:“你有沒有什麽話想跟我說,或者我們見一面,我去找你。”

偏這句話也像石沈大海一樣,隔了好一會兒都沒有回應,如果不是能聽到輕微的呼吸聲,江闊一定會以為是失了信號。

“曾獻,你在聽嗎?”

“恩。”他終於回了一聲。

“你怎麽了?”

“江闊。”他一只手緊握著手機,另一只手放在腿上,用力地按著膝蓋,再開口時連聲音都有微微的顫抖:“我媽昨天跟我說,要是我找個人形婚的話,他們就不會再管我的私生活,我真正跟誰在一起,他們也不再阻攔。”

“收回這句話。我當做什麽都沒聽到。”

“可你聽到了。”

“曾獻!”江闊喝多了,勉強靠著墻壁站著,胃部隱隱作痛,他壓著聲音和火氣:“我再給你一次機會,不要說了。”

“可我很矛盾,江闊,你不是我,所以你體會不到我內心的那些煎熬,你根本不了解身在我的位置有多為難。”

“所以呢?”江闊忍不住提高了聲音:“你要結婚?抗爭了好幾年就因為你爸高血壓你就良心泛濫想做孝子?他要是什麽不治之癥我倒是勉強能理解。”

“江闊!”曾獻一下子站了起來:“你這話是不是太過分了?我要做什麽是我自己的事情,你有什麽立場指責我。難道你就沒錯嗎,你他媽騙了我多少次心裏沒數嗎,憑什麽我每一次都要原諒你,被你牽著鼻子走的感覺我已經很膩了!”

隔了許久,江闊的聲音才夾著不遠處走廊裏的嬉笑一起傳過來:“好,如果你真的那麽想結婚的話,祝你幸福。”

很快,電話裏傳來了嘟嘟的聲音,曾獻站在原地,像是一盆冷水從頭澆了下來,讓他徹底清醒了。

林源走出來叫他:“外面風大,媽讓你進去。”

見曾獻不動,整個人都失魂落魄的樣子,他皺了皺眉:“你是被鬼附身了嗎,傻楞著幹嘛?”

“他真的因為你說想結婚,就跟你分手了嗎?”

林源臉色微變:“我需要你一遍遍地提醒我?”

“你是跟他提了一下,他就分手了,還是你結婚以後你們才分手的?”曾獻不自覺地問得很詳細:“你們分手之前你就跟馮秋裝作情侶了,還是分手之後你才找的馮秋?他到底是哪個階段就受不了的,你能不能跟我講清楚點兒?”

“臥槽了,曾獻你放過我好吧,我今天沒有招惹你吧你這麽拿刀子捅我,求你行行好別問了行不?”

見曾獻垂著頭一臉沮喪,林源總算意識到不對勁:“我剛才好像看到你打電話,你不會腦子抽了跟江闊說你也要形婚吧?”

曾獻看著他,算默認了。

“你完了。”林源呵了一聲:“只要你動了這個念頭,他就不可能再給你機會。他那個人就是這樣,好的時候非常好,但原則性極強,這是他的底線,任憑對方是誰都沒用。”

見曾獻神情越發落寞,林源忍不住落井下石:“他是不是掛你電話了,還說隨你高興,甚至祝你幸福之類的。如果是的話,我明確地告訴你,你兩沒可能了,涼透了。”

被他說中了,曾獻的臉色難看到極點,林源大概是有虐弟傾向,一下子被激發出了傾訴欲,一肚子苦水往外倒:“那會兒他不理我了,我都嚇死了,冒著大雨去他住的house外面等,給他發消息也不回,電話也不接,我站在雨裏守了大半夜,之後連著好多天高燒不退,還得了肺炎。”

“可我不死心啊,甚至去求他爸,就是江教授,你不也認識嗎,我說我後悔不想結婚了,讓他轉達給江闊,但江闊不為所動,根本不給我機會。”

……

“好了,你別說了。”曾獻委屈地都要哭了:“我不就是提了一下嗎,提一下又不作數。”

“別掙紮了。”林源拍拍他的肩膀:“提都不能提,過來人告訴你,一提就分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