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零八章

關燈
翌日卯時, 窗外一片漆黑夜色,星辰還未全部隱去。

沈寒已換上了一身翠綠色窄袖長袍,正立在銅鏡前給自己綁著護腕。

一頭稠密的青絲通通束在了腦後,用一根翠綠色發帶綁好。

待綁好護腕後, 沈寒一個轉身, 將掛在墻上的那柄長劍給取了下來。

眉氏弟子不僅習醫理,也修劍術。每日卯時, 弟子們便要在竹海練習一個時辰的劍術。

無論天氣如何,狂風暴雨, 亦或是冰雹大雪, 無一例外。

沈寒正欲轉身出門,卻聽見床上傳來一陣動靜,緊接著傳來冷翊蒹微微有些啞的聲音。

“沈寒, 什麽時辰了?”冷翊蒹一手撩開垂落在床前的雪白床幔,一手撐在床沿, 擡眼望著眼前的沈寒。

“卯時。”沈寒想也未想, 背對著冷翊蒹吐出兩個字。

轉身, 沈寒朝著床前走去, 末了, 側身坐在了床沿上。

“你這是要去練劍嗎?”冷翊蒹伸了一個大大的懶腰, 強撐著身子坐了起來, 背靠到床頭。

“嗯,眉氏弟子每日卯時都須在竹海練劍,至少一個時辰。”沈寒說著拉過一旁的被褥, 細心的替冷翊蒹重新蓋好。

“我不冷。”冷翊蒹沖著沈寒微微一笑,雙臂順勢搭在了沈寒的肩上,柔聲道一句,“早點回來。”

“蒹兒,你的聲音真好聽。”沈寒微微偏頭,柔唇貼到了對方的耳側,吞吐著熱氣,“為夫今晚還想聽。”

“你.....”冷翊蒹氣急,一把用力推開身上的沈寒,小聲責罵著道,“你這人怎這般不知羞!”

冷翊蒹扯了一把身上的被褥,重新躺回了床上。背對著沈寒,不想再同這人講話。

“時辰尚早。”沈寒看著冷翊蒹的背影,柔聲勸道,聲音溫柔似水,“昨晚蒹兒也累了,再好生睡會兒吧。”

“好了,你快去吧。”冷翊蒹依舊背對著沈寒,故意嚇唬著道,“當心遲了,師尊罰你!”

“蒹兒說的極是。”沈寒瞧了一眼窗外的天色,拿起方才放在床沿邊的長劍,說道,“為夫走了。”

冷翊蒹側耳聽著動靜,待關門聲響起。這才探著身子,望了一眼房門口。確認這人已經徹底離開了,又重新躺回床上。調整了一下睡姿,準備再睡會兒。

此刻的冷翊蒹渾身酸軟,骨頭都似要散架了一般,乏得再次閉上了雙眸,沈沈睡去。

清晨的竹海,被一片厚重的濃霧所籠罩。一眼望去,皆是白茫茫的一片。

翠綠的竹葉上掛滿了露珠,顆顆晶瑩剔透。一陣清風徐來,“啪嗒”一聲,剔透的露珠滴落進泥土之中。

“師父早。”沈寒雙手握著長劍,對著眉聖師微微欠身,恭敬著作揖請安。

“大師姐早。”六師弟規規矩矩的站在眉聖師的身邊,對著沈寒雙手抱拳,作揖問安。

“六師弟早。”沈寒微微側身,對著六師弟禮貌的回以問安,唇角掛著柔和的淺笑。

“怎來得這般晚?”眉聖師長身而立,雙手背在身後,手中握著一柄長劍,故作冷聲著質問道。

“徒兒起遲了,還望師父責罰。”

“寒兒,你雖貴為稷國的大祭司。”眉聖師背對著沈寒,語重心長著道,“可在這蕓竹海內,你是我眉某的關門弟子,是師弟師妹的大師姐。”

“師父說的是。”

沈寒聽到眉聖師終於又喚自己乳名了,心裏不由松了一口氣。如此一來,待會兒所求之事,師父答應的幾率又多了一成。

“既然是大師姐,就要有個做大師姐的表率。”眉聖師的聲音突然沈了下來,轉身看向沈寒,“為師就罰你再多練劍一個時辰,且抄《傷寒》十遍。”

“是。”沈寒依舊低垂著腦袋,恭敬著應了一聲。

六師弟站在一旁,不由的替大師姐捏了一把冷汗,這罰得未免也太重了吧。

眉聖師昨晚一宿未睡安穩,後半夜想起了亡妻。

妻子在世時,溺愛眉曼和沈寒成癮。待沈寒如自己的親生女兒一般,從未將沈寒同眉曼區別對待過。

因沈寒乖巧懂事,妻子對沈寒的寵愛甚至超過了自己的親生女兒。

眉聖師雖也很是疼愛倆人,然則卻與妻子的表達方式截然相反,無論是對眉曼還是沈寒,向來都是聲色俱厲。

由於妻子對女兒過分寵愛,導致眉曼性格嬌慣,行事特立獨行。

然而沈寒則不一樣,無論師娘如何溺愛自己,沈寒依舊知本分,守規矩,嚴以律己。

再加上自身在醫理上的造詣遠遠高過眉曼的緣故,深得眉聖師厚愛。

正是由於眉聖師給予了沈寒太多的厚望,所以眉聖師才會因之前沈寒逼宮奪位之事如此生氣。

直到昨日得知逼宮隱情後,眉聖師這才徹底原諒了沈寒。

本一個時辰的練劍時間延續至了兩個時辰,沈寒因昨晚太過“辛苦”的緣故,明顯有些吃不消。

沈寒緊咬著牙關,臉色明顯有些蒼白,額頭布滿了細細汗珠,卻仍舊一聲不吭。

“好了,不用再練了!”眉聖師終究於心不忍,沖著不遠處的沈寒喊了一聲。

沈寒聞聲,從竹節上翻身落地。收起手中長劍,用衣袖擦了一把額頭上的汗珠,立在原地。

“小六。”眉聖師說著轉身看向身旁的小徒弟,吩咐著道,“你且先回去準備早膳,記得....做精細些。”

“是,師父!”六師弟微微欠了欠身,一個轉身出了竹海。

待六師弟走後,眉聖師大步流星的走到沈寒面前,開門見山的問道,“寒兒,這次回來究竟為了何事?”

“師父,徒兒有一事相求。”沈寒“噗通”一聲,雙膝跪於泥土之中。

“我就知道。”眉聖師一個拂袖轉身,背對著沈寒,沈聲道,“政務繁忙的大祭司怎會有空來這深山僻壤之地,原來是有事要求於我。”

“師父,此事只有您能幫徒兒。”沈寒依舊雙膝跪地,懇求著道,“算是徒兒求您了。”

“寒兒,你自小性子倔強,從不求人,這可是你第一次開口求為師。”眉聖師皺眉望著眼前的這一片翠綠竹海,嘆口氣,終究心軟下來。“說吧,究竟何事求為師。”

.........

內廳裏,冷翊蒹一身淡紫色長袍端坐在飯桌前,一頭淺棕色長發隨意的挽了一個發髻,用一根白玉簪固定住。

冷翊蒹醒來已是巳時,本已是過了早膳時間。

細心的六師弟特意為冷翊蒹留了一份早膳,且是做的獨一份,與大師姐和師父的早膳都不同。

師父那句“做的精細些”,六師弟哪有不明白的道理。

因著師父平日教導自己,修行之人不可貪圖享樂,不可貪享口腹之欲。

所以,大家平日裏的早膳都是白饅頭和白豆漿。

六師弟特意為公主殿下做了梅花卷和糖豆酥,還單獨磨了一碗赤豆漿。

想來這些精致小巧的吃食,應該能討女子喜歡。

“謝謝六師叔。”冷翊蒹坐在飯桌前,雙手接過小師叔遞給自己的竹筷。

“不謝!不謝!”六師弟不好意思的笑笑,不敢正視冷翊蒹的眼睛。

“六師叔,為何沒見著別的師叔們?”冷翊蒹將竹筷擱在了碗上,禮貌著問道。

從昨日上山到現在,冷翊蒹只瞧見了這一位小師叔,並未見著別的師叔們。

“師兄們都下山入市了,少則兩個月才能回來。”六師弟如實回答,將其中一盤梅花卷推到了冷翊蒹的面前,“公主殿下,你嘗嘗這個梅花卷,看看合不合口味?”

“謝謝六師叔。”冷翊蒹沖著小師叔微微一笑,拿起一旁的筷子,夾起一個梅花卷,放在唇邊咬了一小口。

只有四分之一巴掌大的梅花卷,用面粉制成梅花的形狀,且每瓣花瓣上用梅花的花汁染上最天然的粉色。

“那大祭司呢?”冷翊蒹將嘴裏的梅花卷細細吞咽下去後,這才禮貌的開口問道,“是還在練劍嗎?”

冷翊蒹醒來到現在,仍舊未見著沈寒的身影。冷翊蒹對此地不熟悉,再加上出於禮貌,也不好貿然四處找人。

“大師姐此刻正在藏書閣呢。”六師弟想也未想,脫口而出,再將另一盤糖豆酥也推到了冷翊蒹的面前,“公主殿下,你再嘗嘗這糖豆酥。”

“謝謝。”冷翊蒹一聽,微擰起好看的眉宇,看著小師叔追問著道,“為何會在藏書閣?”

“大師姐被師父罰了。”六師弟解釋著道,“被罰抄十遍《傷寒》。”

“什麽?”冷翊蒹瞪大了杏眼,不可置信的看著小師叔,“十遍《傷寒》?!”

這得抄到什麽時候,豈不是要抄上一個月才行。

當年沈寒罰自己抄書,也是罰抄這《傷寒》,冷翊蒹一抄就得抄一月有餘。

不知為何,冷翊蒹竟有些幸災樂禍,嘴角不自覺的微微上揚。

原來,這罰抄書是眉氏一族的傳統。

六師弟迅速瞄了一眼冷翊蒹,只見公主殿下唇邊掛著一抹開心的淺笑,想來公主殿下很是喜歡這糖豆酥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