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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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不知何時又飄起了淅淅瀝瀝的夜雨, 近來總是陰雨綿綿,似乎都未曾停歇過。

玄繾本意要留下來,卻被冷翊蒹給直言拒絕了。

冷翊蒹心裏很亂,赤著腳背靠在床頭。雙臂環住雙膝, 將下巴擱在膝蓋上, 偏頭看著窗外的絲絲細雨。

去?亦或是不去?

如若不時刻待在玄繾身邊,那談何取得此人的信任, 又談何來完成任務?

近子時,冷翊蒹才淺淺進入了夢鄉。

熟悉的屋檐, 顆顆豆大的雨珠順著屋檐滴嗒滾落, 打在青石板上,最後匯聚成一個個淺淺的水窪。

沈寒一襲白衣坐在輪椅上,目光平視著前方, 一臉的雲淡風輕。

“師傅!”冷翊蒹立在雨霧中,欣喜的喚了一聲。

可沈寒仿佛看不見自己似的, 目光依舊眺望著遠方連綿不斷的山巒, 臉上沒有半分情緒。

“師傅!蒹兒回來了!”冷翊蒹疾步跑到沈寒面前, 整個人往沈寒撲去, 結果卻撲了個空。

毫無防備, 仿佛空氣一般, 冷翊蒹整個人穿透了沈寒的身體。

楞楞的立在原地, 冷翊蒹良久才緩緩轉過身去,望著沈寒熟悉的背影發呆。

夢境瞬間穿插,冷翊蒹夢見自己回到了第二空間, 回到了與墨羽第一次見面的情形。

天音閣二樓的包廂裏,冷翊蒹一邊吃著桂花糕,一邊聽著墨羽唱戲。

墨羽一身淺杏色對襟褙子立在舞臺正中央,頭上戴著繁覆奢華的珠釵。

珍珠顆顆飽滿溫潤,翡翠剔透無暇。隨著步履的輕移,頭上的珠釵不時輕顫,流光溢彩。

墨羽右手指尖做蘭花指狀,故作嬌羞的放在臉側。隔著眾人,一雙鳳眼望著包廂裏的冷翊蒹。

句句經典唱詞從墨羽那誘人的紅唇裏溢出。一唱三嘆,字正腔圓。

“原來姹紫嫣紅開遍,似這般都付與斷井頹垣。良辰美景奈何天,賞心樂事誰家院......”

翌日醒來,已過了辰時。

昨晚做了一整晚的夢,睡得一點也不踏實,此刻腦袋亦還是昏沈沈的。

“公主殿下,您醒了嗎?”翠珠一身粉紅色宮裝站在床前,畢恭畢敬著問道。

“大祭司呢?”冷翊蒹一把撩開雪白帷帳,探出身子,擡眼看著翠珠問道,“走了沒有?”

“回公主殿下。”翠珠行禮,柔聲著回答,“大祭司在一個時辰前便出宮了。”

冷翊蒹一聽,整個人頓時洩了氣。背靠在床頭,眉頭緊皺。

竟然就這樣走了?連告別也不曾有。

想起玄繾說此去南下至少得半個月,冷翊蒹心裏頓覺空落落的,又覺得有什麽東西堵在了胸口。

冷翊蒹有點後悔,昨夜還是該讓那人宿在自己房裏的。

“公主殿下,您怎麽了?”翠珠瞬間慌了神,關切著道,“是哪裏不舒服嗎?奴婢就去請禦醫來!”

“不用,我沒事。”冷翊蒹轉頭看向翠珠,勉強擠出一個微笑,“就是有點餓了。”

“公主殿下,請您稍等片刻。”翠珠松了一大口氣,嬌聲著道,“待奴婢伺候好了公主殿下梳洗,就可以用早膳了。”

翠珠俯身行禮,擡手招呼過一旁的幾位小宮婢,開始伺候起了鳳翊公主更衣。

大祭司出宮之前特意吩咐過,鳳翊公主的衣食起居務必伺候妥帖了。

如若出了什麽岔子,讓鳳翊公主不舒心或是鳳體欠佳,等著自己的就只有一個字——死。

用過早膳後,冷翊蒹瞧著今日天氣很好,便準備去禦花園逛逛。

冷翊蒹不喜歡太多人圍在身邊,感覺渾身不自在。最後撇開了一眾小宮婢,只讓碧玉和翠珠倆人跟著。

禦花園的東側,一池的粉色香水蓮開得正盛。還未走近池邊,遠遠的便聞到了淡雅的荷香。

冷翊蒹走在兩個宮婢的最前面,徑直往著池邊走去,打算摘一些香水蓮來調制香水。

幾日前偶然路過,冷翊蒹便發現了這一池的香水蓮,如獲至寶般。

反正閑著也是閑著,倒不如找點事情來做。

“公主殿下,您這是.....”碧玉驚愕的睜大了眼珠,驚訝得差點說不出話來。

冷翊蒹本想直接脫了外袍,可又覺得實在不雅。雖然裏面穿了好幾層的裏衣,可這畢竟是在古代。

所以只好將廣袖給卷起,順帶卷起了褲腿,最後將長袍下擺系了好幾個結。

“公主殿下,萬萬不可呀!”翠珠本覺得碧玉大驚小怪,可看到公主殿下如此大膽作為後。也跟著嚇得不輕,連忙試圖勸阻。

“公主殿下您是想要這香水蓮嗎?”翠珠望著公主殿下的背影,柔聲喚道,“奴婢去給您摘,可好?”

“不用,我自己來。”冷翊蒹脫掉鞋襪,一腳踏進了池水中,轉頭沖著兩個被嚇得花容失色的宮婢露出一個微笑。

“等我做好香水,送你們一人一瓶!”冷翊蒹彎腰摘了一朵香水蓮,沖著身後的倆人揮了揮手裏的蓮花。

碧玉擔心急了,整顆心臟仿佛都懸在了嗓子眼,額頭直冒汗珠。

“香水?”翠珠疑惑著小聲嘀咕一句,轉頭看向身旁的碧玉,柔聲著問道,“碧玉姐姐,你可知‘香水’是何物呀?”

“我哪裏知道!”碧玉氣急,言語間帶著一絲情緒,卻又掩飾的很好。

現在哪有心思想“香水”是何物,公主殿下如若是出了什麽岔子,大家的腦袋都得搬家。

翠珠完全沒有註意到碧玉的語氣,低著腦袋苦思冥想著何為“香水”,而且越想越期待。

冷翊蒹一邊摘著香水蓮,一邊不時放在鼻尖聞了聞,很是期待將其制成香水的樣子。

不消一會兒,冷翊蒹便摘了一大把粉色香水蓮,還順帶摘了幾片翠綠的荷葉。

..........

卯時出發,直到戌時,玄繾一行人終於是進入了茂霖郡內。

玄繾騎著一匹赤色千裏馬,立在河岸邊,身上灑滿夕陽,連著睫毛也被鍍上了一層橙色餘暉。

一襲雪白的窄袖袍衫,窄袖紮進青色護腕裏,一頭青絲全部束在白玉冠中。

一個翻身,玄繾從馬背上翻身下馬,隨手摘掉了臉上的白色面紗。

“大祭司,您先喝口水吧。”霍侍衛也跟著翻身下馬,將水壺雙手奉到了大祭司的面前。

玄繾單手接過霍侍衛手中的水壺,擰開木塞,仰頭喝了一大口清水。

身後的一隊精兵也跟著紛紛翻身下馬,將馬駒牽到河邊稍作歇息,自個兒也蹲在河邊喝起水來。

此去茂霖郡,玄繾只帶了一隊精兵。共計二十餘人,都是玄繾精挑細選的死士,跟隨自己多年。

出發前,玄繾特意去了一趟鳳凝殿。不過因天色還太早的緣故,只站在了殿門口,並未入內。

躊蹴一番,玄繾終究還是揚長而去。

此去兇險未定,流民暴動不是小事,還是這固若金湯的皇宮安全。

玄繾昨晚連夜調集了整個皇宮的禁衛軍,嚴令其日夜看守皇宮,誓死保衛鳳翊公主安全。

玄繾心裏其實很明白,這十年來的暴丨政早已惹得民心不滿,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暴動之事遲早會發生。

這次的水患就是一個很好的契機,成了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回稟大祭司,郡守已在城門口恭候多時了。”霍侍衛雙手抱拳,恭敬著道。

昨日早朝上定了此次南下之行後,玄繾便派人快馬加鞭將消息送到了茂霖郡的郡守手中。

“不急,讓他再等等。”玄繾面色冷淡的平視著波光粼粼的水面,淡然著言。

“喏。”霍侍衛恭聲行禮,低著頭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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