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五章

關燈
下了早朝, 玄繾還未來得及換朝服,便急匆匆趕去了鳳凝殿。

前日冷翊蒹突發頭痛之癥,當時的脈象太過混亂,著實把玄繾給嚇了一大跳。

這兩日玄繾一下了早朝, 第一件事便是趕往鳳凝殿, 整日陪在冷翊蒹的身邊。

冷翊蒹依舊很疏遠玄繾,總是有意無意的躲著自己。

玄繾的臉色很不好, 是被左丞相那老頑固給氣得。方才在太和殿內,玄繾差點當著百官們的面吐了血, 真想直接讓那老頑固告老還鄉得了。

辰時, 太和殿內。

“張尚書,公主殿下的婚期可定下了?”玄繾一身月牙白朝服端坐在龍椅上,十二旒垂落在眼前。

一雙鳳眼透過玉旒睥睨著眾大臣們, 左眼眼尾的那顆淚痣妖冶異常。

“回稟大祭司。”張尚書從百官中站出身來,走到殿內正中央, 雙手持著玉板, 恭敬著作答, “根據公主殿下的生辰來看, 下月便剛好是公主的大利月。下月十五亦黃道吉日, 實屬婚配良日之選。”

張尚書回稟完後, 並沒有得到大祭司的肯定, 不由在心裏揣摩著大祭司的心思。

那日大祭司特意強調了婚期越快越好,想來是不大滿意婚期的日程。

“大祭司與公主的婚事乃整個稷國之大喜,禮部不敢怠慢。”張尚書如願看到大祭司唇邊溢出的那抹淺笑, 於是繼續補充道,“一月婚期實則也是未免倉促了點,可是.......”

“啟稟大祭司,老臣有要事啟奏!”左丞相一身靛藍色朝服站在百官們的最前面,不等張尚書把話說完,便從人群中站了出來。

張尚書轉頭看了一眼左丞相,只好將未說完的話全部咽了回去。

玄繾唇邊的淺笑瞬間僵住,將視線從張尚書身上慢慢挪開,最後落在了左丞相身上。

心裏已然十分不悅,可又不好當場發作。半響,玄繾才不溫不熱的開口道。

“左丞相有何事啟奏?”

“回大祭司,漢江以南前日突發洪澇。”左丞相手持玉板,嚴肅著道,“沖毀堤壩無數,房屋受損所達數以萬計,百姓們流離失所,餓殍橫生;這次的水患來勢洶洶,與北方的旱災相較,更為需要朝廷的救助。”

“嗯,自然。”玄繾微微點了點下巴,微擰著眉宇,“關於漢江賑災的相關事宜,就.......”

玄繾的視線在一眾百官們中流連一番,最終落在了司空的身上。

“鹿司空,這抗洪救災之事就交由你全權負責。”玄繾看著鹿司空,威嚴著道,“所需銀錢務必計算仔細了,再上報給戶部。”

“臣領命!”鹿司空被點到名字,趕緊從百官中站出來,對著大祭司俯身作揖,畢恭畢敬著道。

“左丞相,你覺得本祭司這般處理。”玄繾轉頭看向左丞相,皮笑肉不笑著言,“可還行?”

“大祭司英明,老臣並無異議。”

“既如此,那就散了吧。”玄繾一個拂袖,對著百官們說道。

“大祭司!”左丞相有點急了,再次開口道,“老臣還有一事啟奏。”

“左丞相還有何事?”玄繾冷著一張臉看著左丞相,聲色明顯不悅。

“回大祭司,老臣對公主的婚期有異議。”左丞相嚴肅著一張爬滿皺紋的枯槁面龐,雙手持著玉板。

左丞相雖已是古稀之年,可畢竟是三朝元老。列位百官中,也就左丞相一人敢冒死諫言,其餘大臣們都是以大祭司馬首是瞻。

此話一出,百官們紛紛將腦袋低得更低了,大氣都不敢喘一下,沒人敢去看大祭司的臉色。

玄繾微微蹙眉,臉色瞬間陰沈了下來,一雙鳳眼看向左丞相,冷冷道,“左丞相何出此言?”

“北方旱情尚未緩解,如今漢江又鬧水患。百姓們苦不堪言,餓殍縱橫。為救百姓們於水深火熱之中,國庫所撥糧錢無數。”左丞相振振有詞著道,完全不顧忌大祭司此刻的臉色有多難看,“如若此時再大過操辦公主婚事,所花銀錢無以計數,必定使得國庫空虛.....”

“夠了。”玄繾不想再聽,十指收緊於廣袖之中,一臉陰沈的看向左丞相,堅持著道。“公主婚期已定,不容再議!”

玄繾一個拂袖起身,儼然不顧身後一眾百官,大步流星的朝著太和殿外走去,只冷冷的扔下兩個字,“散朝!”

“恭送大祭司!大祭司萬安!”身後傳來百官們整齊的恭聲送迎,聲色洪亮。

這兩日,冷翊蒹迫於玄繾的威嚴,不得不每日按時服藥。

玄繾會親自來監督,看著冷翊蒹將藥給喝下去。

好在冷翊蒹也是精通醫理,自然知道每日所服之藥是何用處,是毒藥亦或是良藥。

玄繾給冷翊蒹開的無非就是調理身子的方子,可補益各種虛弱之癥,增補元氣。

果真,幾副藥服下來,冷翊蒹的氣色明顯好多了,這頭痛之癥也再未發作過。

鳳凝殿內,冷翊蒹正端坐在案桌前,將一張絹帛鋪平在案桌上。

這個第三空間還未有紙產生,記錄文字的方式多用竹簡和絹帛,還有牛羊皮。

“公主殿下,您今日氣色可真好。”朱華站在案桌旁,一邊替冷翊蒹研墨,一邊柔聲誇讚著道,“唇比那櫻花都還好看,特別是配上額頭這朱紅花靨,比那仙女還要漂亮呢。”

今日冷翊蒹穿了一襲粉色長袍,裏衣是深粉色的華緞,外套了一層櫻花粉的透明鮫綃。

額間一點朱紅花靨,臉上未施半分粉黛,唇色是淡淡的花粉色,宛如嬌艷欲滴的滴水櫻花。

“你見過仙女嗎?”冷翊蒹手裏拿著一支毛筆,吸飽了墨汁,嘴角揚起一抹淡淡的微笑。

“回公主殿下,奴婢未曾見過。”朱華俯了俯身,恭敬著回答。

冷翊蒹輕笑不言,低著頭繼續在絹帛上寫著小篆。

除了簡體漢字以外,冷翊蒹不知何時識得的小篆。而且在自己的印象裏,冷翊蒹對小篆的熟悉程度甚至比簡體漢字還要熟。

說來巧的是,稷國的統一文字也是小篆。

“公主殿下,您這一手字真是寫得越來越好了。”朱華低著腦袋,瞄了一眼絹帛上的小篆,讚美著道。

“朱華,你今天是怎麽了?”冷翊蒹偏頭看向身旁站立著的朱華,微笑著道,“嘴這麽甜。”

“奴婢可是實話實說,誰人不知我大稷國的鳳翊公主寫得一手好字,甚至連大祭司也......”

話音未落,便聽到殿門口傳來一陣腳步聲。

朱華早已能識出大祭司的腳步聲,趕緊放下手中的墨錠,上前俯身著地。

果真,待腳步聲近了後,一身白色朝服的大祭司出現在了殿門口。

朝服還未脫去,白玉冕冠也是規規矩矩的戴在頭頂正中央,一頭青絲全部束在白玉冕冠中。

十二旒隨著步履的移動,而發出清脆的珠串響聲。

“大祭司,萬安。”朱華俯身於地,恭敬著道。

玄繾沒有理會,徑直朝著案桌前走去。

“你.....你來了。”冷翊蒹聞聲,將手裏的毛筆置於一旁的白玉毛筆臺上,擡頭看著正步步朝著自己走近的玄繾。

玄繾的臉色陰冷滲人,仿佛要將人生吞活剝了似的。

冷翊蒹嚇得不敢再多言,這幾日也未惹得這人生氣。不知這人此時究竟是為著緣故,竟這般生氣。

“你額上這花靨。”玄繾陰著一張臉看著冷翊蒹,冷冷的質問道,“是誰給你畫的?”

“這.....我讓朱華給我畫的。”冷翊蒹擡手輕撫了一下額頭,不明所以的看著玄繾,微擰著眉頭。

冷翊蒹想著那日見到的鳳翊公主畫像,覺得額上那朱紅花靨特別好看,於是今日也讓朱華照著畫像給自己也畫了一個。

“不好看嗎?”冷翊蒹見玄繾仍舊冷著一張臉,探試著小聲問了一句。

“來人。”玄繾提高了音量,臉上沒有一絲表情,背對著門口沈聲道,“將這宮婢拖出去,仗責二十。”

“喏,屬下領命!”兩個侍衛聞聲來到鳳凝殿內,恭敬著抱拳行禮,然後朝著一旁的宮婢走去。

“大祭司饒命啊!”朱華整個上半身俯在地上,渾身抖若篩糠,哭泣著求饒,“奴婢知錯了,奴婢以後再也不敢了!”

冷翊蒹微楞了幾秒,疾步走到朱華面前,伸開雙臂阻擋著侍衛的靠近。

“玄繾,你要幹什麽!”冷翊蒹瞪著一雙杏眼看著玄繾,質問著道。

“蒹兒沒聽見嘛。”玄繾微微側過身子,半瞇著一雙鳳眼看著冷翊蒹,似笑非笑著道,“為師是要罰這奴才。”

“你為何要罰她?!”冷翊蒹有點急了,看著玄繾繼續追問著道,“她做錯了什麽?”

“不知本分,越己行事。”玄繾微微仰著下巴,睥睨的看了一眼地上的朱華,淡淡道,“難道還不該罰嗎?”

“就為了我額頭上這花靨?!”冷翊蒹氣得指尖發抖,指了指自己額頭上的花靨,反問一句。

玄繾不回答,用眼神冷冷的看了一眼侍衛,淡淡的吐出三個字,“拖下去。”

“喏!”侍衛二人雙手抱拳,然後對著冷翊蒹懇求著說道,“公主殿下,還請讓屬下將人帶走吧。”

“玄繾,我不準你這樣做!”冷翊蒹一雙杏眼瞪著玄繾,語氣肯定著道。

“哦?”玄繾冷笑一聲,眼眸中瞬間溢出一絲殺氣,不急不慢著道,“如若蒹兒再阻攔為師處罰這奴才,那為師就將這人給殺了。”

冷翊蒹一聽,不由後退了小半步,橫著的雙臂也垂落了下來,失神的站在了原地。

侍衛們見狀,趁機繞過冷翊蒹,將朱華給架著出了鳳凝殿。

冷翊蒹眼睜睜看著朱華被帶了出去,自己卻無能為力,這一刻深刻體會到封建制度是多麽讓人惡心。

“你....你這個暴君!”冷翊蒹無處發洩心中的不滿,用廣袖狠狠的擦掉額頭上的花靨,看著玄繾一字一句著道,“我以後再也不畫了,大祭司這下滿意了吧?”

“蒹兒,你為何對自己這般狠心。”玄繾一步上前,欲伸手去觸碰冷翊蒹已泛紅的額頭,心疼著道,“瞧你這額頭都紅了。”

“你出去!”冷翊蒹一個後退,躲開了玄繾朝自己伸過來的手。擡手指向門口,生氣著道,“我現在不想看見你!”

“蒹兒竟為了一個奴才同為師這般生分。”玄繾難掩一臉的失落神色,“蒹兒難道忘了嗎?這花靨可一直都是為師親自給你畫,從不假手於人。”

“蒹兒還說,要為師替蒹兒畫一輩子的花靨,這些......”玄繾一雙琥珀色的眸子瞬間變得濕潤,透著淡淡的憂郁。

“你給我出去!”冷翊蒹氣得雙肩發抖,打斷了玄繾的話。狠狠咬著下唇,再重覆一遍。

玄繾失落的站在原地,一個拂袖轉身,頭也沒回的出了鳳凝殿。

路過禦花園時,聽到一聲女人斷斷續續的痛苦呻丨吟從遠處傳來。

玄繾停下了腳步,轉身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過去。

“大祭司,萬安。”行刑的侍衛見著大祭司來了,趕緊收起手裏的紅漆木棍,俯身恭敬行禮。

朱華趴在一方長木椅上,額頭的發絲已被汗水打濕,頭上的珠釵散亂開來。嘴角滲著鮮血,奄奄一息的閉著雙眸。下半身的衣裙已被鮮血染紅,血跡淋漓一片。

“不用再打了。”玄繾的眼尾掃過朱華,淡淡吩咐著道,“找禦醫好生瞧瞧,別落下什麽殘疾。”

“喏。”侍衛雙雙低著腦袋,畢恭畢敬著道。

果真伴君如伴虎,眾人皆難以揣摩透大祭司的心思。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