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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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一聲,如同被打了巴掌般響亮。

那男子滿臉慍色,正欲上前,就被身後的人拉住了。蔓歌順勢望去,目光一聚,心裏默念:蘇然。

顯然,蘇然已經換好了衣衫,笑顏盈盈,雲淡風輕的模樣與蔓歌初次見他那般無二。他將一件幹的外衣披在了蔓歌的身上,傾耳低語:“池水入骨,當心著涼。”

隨後又退了幾步,肅然了幾分:“不管你有多高的武功,第一天最好還是收收性子,這個兵營從來不缺成匹夫之勇之人。莽夫!”

“快點快點,將軍派人來催了,讓我們立馬集合前去營地。”眾人一聽,掃了看戲的興致,紛紛上岸,似是忘了剛才的事,一致的緘口不語。

進了各自的營帳,開始換衣。蔓歌無奈的咬咬牙,只脫下了濕透的外衫,就著裏衣穿了兵服,幹的套上濕的,這種微妙的觸感,讓蔓歌頗不自在。

尤伶剛想問出口,就被蘇然用手一把堵住了。

“把你想說的話咽回肚子裏,須知有些話該說,有些話不該說。不然終究害人害己,既然當她是朋友,就不該觸人底線。”

尤伶雖然有幾分不解,但想了想蔓歌,還是點了點頭。

蘇然一直在帳外等候,蔓歌一出來,就走了上去。“這位兄臺,我們是不是在哪裏見過?為何覺得兄臺如此熟悉呢?”

走在蔓歌旁邊的尤伶一下就不樂意了,轉身抵在了兩人之間,“喲,這麽老套的搭訕,你是不是對我們白白圖謀不軌啊?”

蘇然眉心一皺:“白白?”

蔓歌無奈的點點頭,不可聞的輕嘆了一聲。“在下季夜白,方才謝過公子的善意提醒,我的確的魯莽了。”

“無礙,叫我蘇然就好。”

尤伶見兩人一言來一語去,沒人理他,他又不開心了。

“我叫尤伶!尤伶的尤,尤伶的伶。”

“好,尤伶的尤,尤伶的伶。”蔓歌順著尤伶的話裏,流露出了一絲不曾察覺的溫柔。

蘇然驀的彎了嘴角。

夕陽西下,餘暉灑在三人的肩上,落在蘇然的眼底。多年以後,每當蘇然想起這一幕,都會淚流滿面,心痛不已。

三人到達集合營地後,站入了隊列。秦牧站在樓臺上,居高臨下的看著眾人。滿帶嘲諷的口氣:“聽聞方才好生熱鬧,還打起來了,才來了幾個時辰,膽子就上天了?!嗯?剛剛參與武鬥之人都給我滾出來!”

蔓歌似是早有預料,不變臉色的往前邁了一步,秦牧皺眉:“只有一個?”

結果蘇然往前邁了一步。

尤伶看到蘇然邁了一步,他也邁了一步。

秦牧的眉皺的更深了:“還多了一個?”

“是我。”方才的粗魯男子頗有膽色的朗聲道。

秦牧看著蔓歌四人,突然鼓起了掌:“好,很好。第一天就無法無天了,一身蠻力無處使是嗎?既然如此,那便成全你們,全部去當火頭軍!每日劈柴生火,為將士們做飯吧。劉仁你帶他們去夥房營報道吧,目無軍紀之人,沒有我的命令不準擅自進入操練場!”

蔓歌的神情雖無太大變化,但受此記過也不免皺了沒,心情不悅。

如果進了夥房營,天天劈柴生火,得不到統一的操練也罷,上戰場的希望就真的是渺茫了。她和別人不一樣,別人是希望兩國之間的戰火能拖多久就拖多久,她是恨不得立刻兩國開戰,她要立軍功,她要帶領著月牙國的軍隊,踏破瀚澈的城門,山河。

“想什麽呢,魂不守舍的。”尤伶伸了伸手在蔓歌的面前晃了晃。

“沒什麽。”

“其實進了夥房營也未必就沒希望了,打仗這個事變數不定,這麽快就氣餒了,連軍營裏這點小風小浪你就都擔不起,還怎麽保家國,展大志?”蘇然似是看透了蔓歌的心思,一語中的。

“相信自己,這一切都是命中的定數,該經歷的必定有益無害。”

“嗯,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蔓歌點點頭。

“那個……方才對不起啊,如果不是我,你們也不會到夥房營裏去……”落在後面的粗魯男子,略帶歉意的撓了撓了頭。

“沒事沒事,不打不相識嘛。是吧,白白?”尤伶倒是口直心快,蔓歌還沒表態,自己倒是將那男子的肩膀一摟,成兄弟了。

“以後大家在一個營,就都是兄弟了,過去的事都忘了吧。”

“好。這位兄臺好義氣,我叫陸超,一個莽漢,不知禮數,還望兄臺別記掛在心上,從此以後,陸超就與三位生死與共了,三位也就是我陸超的兄弟了。”

“在下季夜白。”蔓歌禮貌性的拱手欠身。

“在下蘇然。”

“我……我叫尤伶!這裏我最小,就叫我四弟吧!”

陸超笑笑,“我看起來最老,不自量力的排行老大吧。”

蘇然也輕笑出聲:“那我就是老二了。”說著,看向了蔓歌。

“那我就是老三了……”

“誒!三哥!”尤伶抱著蔓歌的胳膊,親切的叫道。

“三弟……哈哈。”蘇然也來湊熱鬧。

蔓歌四人嘻嘻鬧鬧的跟著劉仁來到了夥房營,分好了職務,交代了相關事宜。劉仁在臨走時,還不忘提醒了一句:“你們好自為之吧。”

雖然蔓歌仍覺得呆在夥房營沒什麽出路,但是看著多了的這三個兄弟,心中也不免生出一絲暖意,自己好像不用那麽孤單了。

深夜,一輪孤月高掛天空,周身的繁星也同樣明亮。

一轉眼,蔓歌已經在夥房營呆了快兩年,那份浮躁,魯莽也漸漸被消去。在軍中的生活,蔓歌變得更加歷練,更能容忍。

一天,蔓歌正在與尤伶比賽誰劈柴劈的多時,一份軍報傳了過來。讓蔓歌他們立刻拔營,前往戰場。終究,瀚澈和月牙這場仗開打了。

從得知消息的那一刻起,蔓歌深知,她的這顆心,直到她報完仇的時候,才能夠放下了。她似乎又變回了曾經的自己,整天沒日沒夜的練武,卻又陷入一種深深的擔憂——這身武功不知何時才能派上用場。

她又如何能與顧離殤匹敵,又如何與他叫囂。

好在上天終究還是可憐她,前線的軍報不斷傳來,月牙國的前方戰士損失慘重,領兵將領多數被斬殺,武藝不精成了最大的詬病。

於是,朝堂上的大臣們,紛紛上書,請求比武選官。

“呵,這倒是挺稀奇的,往回只聽過比武招親的,現在還有比武選官了。”對於陸超的嘲諷,蔓歌卻一言不發。

只是眼裏閃爍著無比堅定的光芒,這一次,她必須站在眾人之巔,這一次,她絕對不能輸。

三日後,比武開始。

蔓歌來到擂臺,發現比武已經開始了。規則很簡單,誰贏到最後,驍騎將軍就是誰的。驍騎將軍可直接領帥旗,掌帥印,領兵打仗,揮兵瀚澈。

雖然蔓歌也不讚同以這種單一的方式選官,但這是她唯一的機會了。

恰好,擂臺上比武有了輸贏,蔓歌正準備站上擂臺,就被身旁的人攔住了。蔓歌扭頭一看,竟是秦牧將軍。

“將軍,不知你此舉何意?”

“哼,夥房營的人也有資格上擂臺?”

“哦?你的意思是夥房營的兵就不是兵了,那些貧苦的百姓就算不得天子的子民,只有富人才配嗎?比武,是看武藝,有誰規定夥房營的人不能比武嗎?”

蔓歌懶得再理秦牧,直接運功,催生內力,飛身至擂臺。

比武共有四天,前三天,選出當天的魁首,最後一天,三人決出勝負,贏的人得此官位。

不出意料,蔓歌的努力沒有白費,第四天,成功拔得頭籌,晉升為驍騎將軍。連帶著尤伶三人,一同升了官,出了夥房營,搬到了單獨的營帳。

軍情緊急,晉升為將軍的蔓歌,馬不停蹄的趕往了戰場,這一呆又是三年。

近日,戰事連敗,蔓歌邀請了在前線較為熟悉戰情的幾位參將,共同商議戰事。

“如今,瀚澈的將領是誰?為何我方的將士損失如此慘重?閆宇的武藝在月牙不也是數一數二的嗎,為何他也被打敗了?難道瀚澈的降臨如此厲害?”

“回稟將軍,瀚澈的那位主帥武技異奇,施展的招數變化多端,一招一式我等從未見過,而且交戰數十場,每一次,他的招數都不一樣,難以有好的對策下手。”

蔓歌不禁擔憂,眉心緊鎖:“他就沒有什麽弱點?或者什麽特別的地方?”

“有的,那人每次交戰,臉上都會帶著面具,從不曾摘下,聽聞軍中人傳,那個面具,就是他百戰百贏的原因。但是,每當我們試圖攻擊他的面具時,他都能提前將我們的人馬斬殺,且手法極其殘忍。”

“嗯,那我試試吧。”

“將……將軍??”幾位參將聽蔓歌口出此言,忍不住捏了一把汗。

“不試試怎麽知道,我雖然不知道那人有多厲害,但是全身而退應該還是沒有問題。是吧,蘇幕僚?”蔓歌回頭朝肅然看去。

蘇然通過秦牧的考核,也晉升為了幕僚,幫襯蔓歌帶兵打仗。

“以不變應萬變,季將軍,如此甚妙啊。”

“這……好吧,不過,將軍,當你抵擋不住的時候,一定要退啊,我們可承擔不起再次失去主帥的損失了。”

“放心吧。”縱然蔓歌表面上,振振有詞,胸有成竹。

但那帳篷裏亮了一夜的燈火,還是出賣了蔓歌心中的千憂萬愁。

“咚。”“咚。”“咚。”

擂鼓聲響起,蔓歌坐在戰馬上,帶領著三萬士兵,打開了城門,浩浩蕩蕩的向惠城外早已等待的瀚澈兵馬前進。

“喲,主帥,你看,他們月牙的將領又換人了,這,完全不夠殺啊。哈哈哈哈。看這個人,好像又是新面孔呢。”身穿一身銀甲的男子,朝蔓歌一方說道。

蔓歌也不氣惱,直直的盯著被眾人擁圍著的白面男子,他們口中的主帥,那個只贏不輸的怪人。

隔著邊疆的大風,塵土,蔓歌在觸及那白面男子的眼神的那一刻起,有一種隔著千山萬水的滄桑,一種莫名的熟悉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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