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昊，你看什麽呢？”

“啊，沒什麽沒什麽。”

任昊匆忙收回視線，沒再看青年餐廳那邊。公交車顛顛簸簸地朝顧悅言駕駛去，任昊的心情也隨之不住起伏著。

很明顯，夏老師是被她母親逼著相親去了，一切都是自己引起的。雖然夏晚秋說過這事已經了解，不讓自己再摻和進來，可即便如此，任昊心中還是很亂很亂。

是裝作沒看見，還是……

對夏晚秋懷有歉疚之情的任昊一時間猶豫了起來。

不多久，車子進站了。

顧悅言在前面帶路，“昨兒我買了點菜，能做不少東西，小昊，想吃點什麽，說說看，嗯？小昊……小昊……”

任昊擡起一直低著的頭：“嗯？顧老師……哦不，姐您說什麽，不好意思，我沒聽見。”

“你怎麽了？從剛才開始就心不在焉的？”顧悅言停住了腳步皺眉看看他：“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沒有，只是……只是……”

“只是什麽？”

任昊好似下了什麽決心一般，眼神的掙紮之色慢慢堅定起來：“姐，對不起，我突然想起了些事，必須現在去辦，這飯恐怕今天吃不了了，我能不能改天再來？”

“可以是可以，不過……”

“謝謝您，那我先走了。”

沒等顧悅言問出疑惑，任昊便搶先向後跑去，在一處電話廳站住了，在懷中的電話本裏快速翻了翻號碼，旋即撥給了一個初中跟他關系還不錯的同學，“餵，我任昊，你家是不是在六十三中這邊兒住……嗯，好好，有點事……對，想跟你借一身衣服……多謝了，你告訴我地址，我現在就過去……”

……

陶然亭北門。

人滿為患的青年餐廳內。

劉素芬對著迎上來的服務生道：“前天我在這兒訂過桌。”

“請問您貴姓。”

“我姓劉，劉素芬。”

“請您稍等。”服務員去前臺去過一個黑色小本翻看了幾頁，點了下頭，回身帶著他們去到最邊上的角落：“您訂的座位在這裏，請跟我來。”

劉素芬沒訂包房，而是選擇了鄰近街道的座位，由於透明玻璃的原因，這裏幾乎可以看做與街道融合在了一起，感覺很舒服。如果不想看到外面的話，玻璃上還有一席竹簾可以拉下來。相比於裏面的亂哄哄，這裏倒有一番靜謐的氣氛。

“請問您需要點什麽？”

“嗯，先沏壺龍井吧。”

劉素芬和許紅燕互相推讓了一下，才是分別在位子上坐下。許紅燕身後的男子也挨著她坐在了背對著街道的座位上。男人約莫三十歲出頭，西服領帶的正裝打扮，身材相貌都屬於中等偏上，從眼神中流露的自信來看，他應該是那種在社會上打拼了幾年的成功人士。

從那自進餐廳起便緊緊攢著的眉頭來看，今天的夏晚秋很不高興，她站著看了一會兒三人，方是才拉開盆景邊的椅子，慢慢坐上去。

“龍井好了，您請用，嗯，請問您是現在點餐麽？”服務員挨個為四人倒茶。

劉素芬看了下與她臉對臉做著的許紅燕，後者則是點了下頭，接過菜單，推到夏晚秋前面，“讓孩子們點吧，他們老出去吃飯，知道哪些好吃。”

夏晚秋也不客氣，接過來就要點，誰知劉素芬卻在桌子底下踢了女兒一腳，搶先一步按住了菜單，順勢推給霍衛東，“讓你兒子點吧，晚秋不常出門，也不知道吃什麽的，呵呵，聽說你兒子把豐陽大大小小的飯館飯店都吃遍了，肯定有見識。”

“阿姨您客氣了。”霍衛東笑了一下：“我那也是為了應酬。”

幾人互相推讓著，最後還是由霍衛東點上了菜。

說起來，劉素芬還是通過她的一個老街坊認識的許紅燕，那老街坊是許紅燕的親戚，又與劉素芬交好，瞅得兩家子女都沒結婚，於是老年人張羅事的毛病就來了，非要從中保媒拉線。一開始，劉素芬不是很上心，只是礙於關系，不好拂人家面子，當對方孩子的照片拿在手裏，而且知道了他家庭狀況的劉素芬立刻心動了。

方方面面來看，這個叫霍衛東的人都很不錯，相貌英俊，年齡適中，有車有房，絕對是個理想人選。加上這之後發現了任昊與夏晚秋的關系，讓劉素芬和老伴更是著急了，再商量了很久後，兩人還是把任昊排除，選擇了霍衛東。

許紅燕這邊的想法就更簡單了，他們老兩口都不是那種勢利之人，對兒媳婦的要求只有兩點，一是人好，二是兒子喜歡，滿足這些，那就完全可以了。

按說，以霍衛東的條件，絕不會找不到對象，可他工作太忙，經常是好幾天不著家，以前倒是交往過不少，但由於受不了他工作的原因，均是吹了。後來，霍衛東也不再對找朋友的事上心了，許紅燕有些著急，這才接受了親戚的提議。

起初，許紅燕還怕兒子有抗拒心理，可誰想，霍衛東看了看夏晚秋的照片，想也沒想就同意了見面。

就在昨天傍晚，兩人第一次見了面。

許紅燕只知道他們去了菜市口的一家咖啡廳，大約八點多鐘，霍衛東才回了家，看他臉上的表情，似乎這事兒有戲。許紅燕問了問兒子的意思，得到的回答是，他想請自己出面約見對方父母。

許紅燕一聽，就明白了兒子的意思。當天晚上便給劉素芬家打去電話，對於此事，兩位老人家出奇的一致，劉素芬告訴許紅燕，她也正有見面的打算，而且餐廳都訂好了，如果許紅燕不來電話的話，十分鐘以後，她也肯定打過來。

於是，有了這次的四人會面。

“點了五道菜，我看也差不多了，嗯，晚秋想來點什麽？”霍衛東這一句“晚秋”叫得劉素芬眉梢一喜，看來昨天的見面，兩人談得還不錯啊。

夏晚秋面無表情地抱著肩膀，“來一箱啤酒就夠了，要燕京的。”

一箱……

劉素芬氣得差點沒把嘴裏這點兒茶水吐到女兒臉上，腳下一挪，又是踢了她一腳，看著被“一箱”這詞驚呆了的許紅燕，劉素芬趕緊說了句：“哦，晚秋是給你們家衛東點的，她平時可不怎麽喝酒。”劉素芬不能讓女兒給人家留下個嗜酒的壞印象，不然，極有可能竹籃打水。

待服務員走後，劉素芬壓低聲音對女兒惡狠狠地威脅著：“你給我正經一點行不行，我告訴你，你要是把人家氣走了，看我回家不收拾你的！”

夏晚秋發出一聲細微的哼聲：“沒酒我吃不下飯！”這倒是實話，除了在學校時迫不得已外，其他的飯局，夏晚秋還真是屬於那種沒酒吃不下飯的狀態。

“那就別吃！餓一頓又死不了！”

轟隆！

打雷了！

許紅燕看了看漸漸沈下的天色，繼續與她們聊起來，“昨天回去我兒子就催我給您打電話，看來是對晚秋印象不錯，呵呵，他啊，是個急性子，我聽他的意思是，想先跟晚秋交往，所以想征求一下您的意見。”

“哦？”劉素芬稍稍驚訝，把目光放在霍衛東身上，“你們昨天見過面，那晚秋是怎麽說的？”昨晚夏晚秋回家後，劉素芬倒是給她打過電話，可，以夏晚秋的性格，自然不會有耐心把事情說明白，所以劉素芬什麽也不知道。

霍衛東微笑道：“晚秋基本上已經同意了。”

同意了？

這麽快？

這話倒是把劉素芬給說楞了，不過，以她對女兒的了解，這種事夏晚秋倒不是幹不出來。劉素芬餘光註意了一下女兒的表情，見她沒有反駁，心中方是一定，對霍衛東的印象分又是高了一些。

本來，交往與否，夏晚秋和霍衛東完全可以自己決定，但人家還是把自己約出來，征求自己的意見，這讓劉素芬心裏很舒服，笑容當即爬上了臉，“你們年輕人的事兒，自己決定就行了，我沒意見。”

許紅燕也笑了，雖然感覺夏晚秋有些沈默寡言，不過即便兒子喜歡，她也沒什麽意見，“那就好，咱們……”

“你們沒意見，可我有意見！”

這個突然殺出的聲音來自背後，四人同時回頭看去，只見一個穿著不算很合身T恤衫的年輕人目光冷冷地看著他們，他向前走了兩步，很是隨意地拉了把椅子，就這麽在夏晚秋身邊坐了下去，“晚秋，這是什麽情況，能給我解釋一下麽？”

話是對夏晚秋說的，但他的目光卻直直看著斜對面的霍衛東。

夏晚秋眉頭一板：“你來幹什麽？”

“任昊！”

劉素芬叫出了他的名字。

“呵呵，虧得伯母還記著我啊。”任昊一反那卑躬屈膝的態度，聲音中有些陰陽怪氣地諷刺調調：“可幾天不見，您似乎把一些事忘記了吧？”

霍衛東和許紅燕看出了不對，“你是誰？”

“我是誰？呵呵，我是誰？”任昊笑著挪了挪椅子，跟夏晚秋緊挨在一起，旋即，他輕輕伸出右手，就這麽自後面攬住了夏晚秋那纖細的腰肢，“這都看不出來麽？我，自然是晚秋的男朋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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