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六章 作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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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院。

雷奎販毒集團案開庭。

安小蕓等在法院大門口,朝路口方向不停張望,章覓陪在她身邊。

好幾輛警車朝她駛來,沒等停穩就被一大簇記者包圍,雷奎、戚三叔、霍華德等人戴著手銬的形象立即通過網絡出現在各大媒體版面。

其中一輛警車上坐著安大荃,細眼坐在副駕駛座,回過頭來說:“嘿,那不是你妹妹嗎?”

安大荃順著他的手指看去,果然看到安小蕓正在一輛車一輛車地尋找。

“警官,幫個忙,繞過去行不行?”他懇求道。

“到底是親妹妹,至於嗎?”細眼說,“她來看守所好多回,一回也沒見著你。”

安大荃低頭不語。

馬上要到大門口了,駕車的警察看了看細眼,等待他的指令。

“開到後門去。”細眼對他說。

車頭外偏,駛出了車隊。安小蕓疑惑地朝這輛車看了幾眼,但是看不清玻璃窗裏的人。細眼手裏的對講機響起:“咋回事?”是盧勇的聲音。

細眼朝對講機說:“盧隊,這兒記者太多,安大荃是汙點證人,是不是替他遮著點別曝光太多?我帶他從後門進。”

對講機裏沈默一下,道:“又來先斬後奏!”

細眼笑道:“謝謝盧隊!下次絕對不敢了。”

“我看你是編外人員閑散慣了。如今給你轉了正,給我註意點!”盧勇的聲音不乏威嚴。

“是!先請示後匯報,遇事不再自作主張,我知道了。”細眼說。

見對講機沒了聲音,安大荃低聲道:“給你添麻煩了。”

細眼回過頭來說:“想謝我嗎?教我幾招拳腳就成,荃哥。”

安大荃笑道:“沒問題。”

道路的另一個方向,駛來一輛銀灰色跑車。何一陽駕駛跑車,心不在焉地頻頻偷看一旁的葉嘉。

葉嘉伸出手扳正他的下巴:“看路。”

何一陽還是忍不住轉頭,葉嘉笑道:“在美國玩了半個月,你都好好的。怎麽一回國就不對勁?”

何一陽笑笑沒有說話,他不肯說其實他心裏害怕,再一次見到安大荃,不知道葉嘉心裏會怎麽想。他又伸手進褲兜,裏面躺著那個錦盒。他把錦盒握在手心裏,直到手心出汗。

葉嘉的手機響了,是盧勇來電。“餵,你好盧隊長。對,我正在去法庭的路上。他?見我?可……那好吧。再見。”

“誰要見你?安大荃?”何一陽迫不及待地問道。

葉嘉轉頭默默看著窗外。踏上國土的那一刻,腦海中就不斷浮現這個人的臉龐。她心裏嘆一口氣,總是要見一面的吧!

車子在大門口停下,何一陽拉住正要下車的葉嘉:“等下,我有東西要給你。”

他終於取出錦盒。

葉嘉一見就明白了,她木然看著它,沒有驚訝也沒有躲閃。恍惚之間,手指一涼,精致閃亮的鉆戒已套上她的小指。她低頭摩挲戒指,鋒利的切割面在指尖劃過:“你想要我戴著它去見安大荃?”

“我想要向你求婚。”何一陽說,“我知道現在做這件事,不是一個好時機。我在美國有那麽多次機會,海邊、沙漠、草地,可是我想給你充分的時間考慮,想要你真心希望從此以後跟我在一起。可是今天我忽然著急了,害怕錯過這一次又會發生什麽事情。”

葉嘉低下頭沒有說話,忽然車門被拉開,一張熟悉的臉出現在面前,是安小蕓。

她見了葉嘉,也是一下怔住,第一反應是扭轉頭要走,甚至忘記了自己站立的地方是臺階,一時心急竟腳下踩空,幸虧章覓一把扶住才不至於從空中跌落。

葉嘉顧不得戒指的事,連忙下車扶住她:“你沒事吧?”眼角眉梢十分平靜,好像是在問一個差點跌倒的路邊老太太。

安小蕓搖搖頭:“沒事。”不得不擡起眼睛去看葉嘉,沒有發覺她的眼裏有任何強烈的感情色彩,那份安靜倒讓她放下心來,偷偷地在心裏吐出一口氣。

章覓緊緊地扶著安小蕓,生怕她再站立不穩。葉嘉看在眼裏,明白了大半,笑道:“看來我不在國內的這段日子,錯過了一些好事。”

安小蕓看了看章覓,章覓正微笑望著她。他說:“我們也許會在下個月辦個簡單的婚禮。”

安小蕓臉頰紅了紅,小聲道:“我說了,婚禮不要也行……”

“那怎麽行?”章覓拉著她的手,“我堂堂正正娶妻,你堂堂正正嫁人,人家姑娘有的你也會有,我一樣都不會少你。”

安小蕓的眼中落下淚來,“堂堂正正”四字擊中了她心底柔軟的地方,這正是她最缺乏最想要的東西。章覓懂她,比她自己還要懂。

葉嘉看了看表:“離開庭還有半個小時,我要去見你哥,要先走了。”

“他果然來了。”安小蕓眼裏現出驚喜,隨即又無限失落,“可他不肯見我,大概還在生我的氣。我很想對他說,我知道自己錯了。”

“過去一年發生的事情太多太覆雜,誰沒有犯過錯呢?要是一直活在過去,豈不是太累人了。朝前看多好,你跟章覓有情人終成眷屬,要是還當我是朋友的話,就賞一杯喜酒喝怎麽樣?”葉嘉笑道。

安小蕓心下驚訝,她沒想到幾個月時間,葉嘉竟能做到如此豁達,而她還一直糾纏在過去的愛恨之中。“那當然好。我還在擔心你不肯。”

她本想問葉嘉和安大荃的事,但是看一眼站在旁邊的何一陽,又把話咽了下去,只說:“那你快進去吧,我哥在等你呢。”

葉嘉點頭,匆匆趕到會見室,門口站著一個警官,正是細眼。葉嘉朝他打了個招呼,細眼眨眨眼道:“見你挺不容易,大美女。”

“我一直在國外,昨天剛回來。”葉嘉只得笑著打哈哈。

她走進去,安大荃已經坐在椅子上。他看著葉嘉迎面走來,雖然兩個月不見,可是他的腦海中始終有一個鮮活的她,因此不覺得絲毫陌生,仿佛昨天才見過面一樣。

他笑道:“看來你的腳完全好了。”葉嘉走起路來十分自然,一點也沒有受到影響,這才叫他真正放下心來,

“恩。”她坐下來,面對面望著安大荃,發現兩個月不見,他憔悴了不少。一個人的生活經歷總是能夠反映在他的臉上,日子過得輕松安逸還是艱難曲折,從眼角眉梢,或者嘴角鼻翼的肌膚紋理之間,總能窺見一二。“你過得怎麽樣?”她急切地想知道兩個月裏發生了什麽。

“挺好。”安大荃輕輕一笑,沒有多說什麽。

葉嘉想起他曾經幫雷奎做過不少違法的事,不由擔心道:“法庭會怎麽判?”

安大荃看了看門口的警官,輕松地說道:“參與過涉黑活動,但是沒有販毒,而且是汙點證人,所以也許會從輕。”

“哦。”她松口氣,這樣就好,“我可以給你作證,你那時候是被逼無奈。”

“細眼都知道。”安大荃笑了笑。他伸出手,握住葉嘉的手。在會見之前,他特意請求細眼把手銬打開。

葉嘉看著他,知道他將要說什麽,頓時思緒紛亂,往事一幕幕又回到眼前。

只聽安大荃輕聲道:“那天的事,我很想對你說……”

“都過去了。”葉嘉打斷他。

“不,你聽我說。”安大荃不甘,“我一定要當面跟你說對不起,否則我於心難安。”

“我在美國的時候,在病床上,每天都能聽到你說這句話。”葉嘉說,“我知道你很難,換做任何人,都很難。”

安大荃仿佛溺水之人抱住浮木,臉上綻開笑容:“謝謝。”折磨他兩個月之久的這句道歉,終於從口中說出之後,他一下子釋然了。

他摸到掌心之中有一枚堅硬的戒指,心頭一喜,道:“那枚銀戒指,你還戴著?”

葉嘉愕然,安大荃送的戒指,此刻正安靜地躺在身旁的包裏。

“我也許會判個緩刑,警官說了,只要不出市,去哪裏都可以。你要是願意的話,我想帶你出去玩,就我們倆,好不好?”他眼裏放著光,面頰泛著隱隱的紅暈。兩個月中,他在無盡的調查、取證、筆錄當中循環往覆,每一次筋疲力盡之時,總是習慣性地摸一摸手中的戒指,想象還有一個人在等著他,心中便又充滿了堅持下去的力量。

葉嘉心裏砰砰直跳,她的手僵在半空,不知該往哪裏放。

安大荃放開緊握的雙手,把葉嘉的手捧在掌心,這才赫然發現那一枚閃閃發光的鉆石戒指。“這是……”

他心頭驟然一緊,“誰?”話一出口,他就明白自己多此一問,這是明擺著的事情,還用說嗎?“何一陽,對不對?”

“……”斟酌半天,葉嘉決定不解釋。多餘的解釋對安大荃來說,往往意味著某種暗示和希望,而她不願意使他產生這種不可能的希望。

“你還是不肯原諒我,是不是?”安大荃頗為失望,二個月的時間不長,卻能改變許多事情。他無數次後悔,當初沒能找到葉嘉所在的醫院,否則他一定日夜陪在她身邊。

“不,我說過都過去了。”葉嘉靜靜地抽出手臂,“但是那不代表我還能夠像以前一樣,把我自己交給你。過去的事情我不想追究,我想要重新開始,所以要有一個新的開端。但是一看到你,我就不可能忘記從前的事情,我腦子裏就會一遍遍回想那天的一幕又一幕。所以,我真的做不到跟你在一起。”

難忍的沈默過後,安大荃有氣無力地說:“所以你要嫁給他?”

“……”

“你愛他?”

“他對我很好。”

“你是不是愛他?”他眼裏甚至現出氣憤之色,他想要逼著她回答,盡管他知道回不回答都無關緊要。

葉嘉輕聲道:“馬上要開庭了,我要走了。再見。”

安大荃嘆了口氣道:“我沒有資格要你回答這個問題,或者對你質疑,我能做的唯一的事就是祝福,希望你快樂,這一直是我的心願,今天同樣也是如此。雖然我很希望站在你身邊的人是我,但是你已經做出了選擇,我只能尊重。今天也許是我們最後一次見面,我不想自己留給你這麽差的印象。如果你以後想起我,請忘掉那個對不起你的安大荃,想到這個祝福你的安大荃。”

“好。”淚水從眼中滑落,葉嘉笑道,“也請你原諒小蕓,見見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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