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奎哥，你綁我哥幹嘛？求你放了他吧！”安小蕓乞求道。

雷奎不耐煩道：“給我滾開！他差點就壞了我的大事，我不槍斃他已經算開恩。你再多嘴連你一塊兒綁了。”

“都是那個賤人引誘我哥的，你殺了她沒關系，放了我哥吧！”安小蕓叫道。

“小蕓！”安大荃說，“你走進這個大門就是為了慫恿雷奎殺人的嗎？”他氣憤極了，安小蕓怎麽能說出這種話？

一旁的葉嘉聽到這話，心下一片冰涼。受困多時，好不容易盼來安大荃，結果卻差點害得他也身遭不測，心中本就失了希望，再聽安小蕓這一番落井下石之語，不怒反笑，一邊笑一邊眼中卻淌下淚來。“小蕓，你當真這麽想要我死嗎？”

安小蕓看著她，眼中沒有絲毫退讓：“沒錯。你先是害了我，現在又來害我哥。你根本就是禍水！我現在恨不得立即讓你從我眼前消失。”

“你給我閉嘴！我沒有你這樣的妹妹！”安大荃氣得渾身發抖，“你給我聽好了，葉嘉活我也活，她死我就跟她一塊死。”

安小蕓看著他決絕的樣子，氣得說不出話來。

雷奎朝天笑了一聲，罵道：“聽著這種話，真是叫人恨得牙癢癢！媽的這是誰定的狗屁道上規矩？！”

“既然得不到，為什麽不幹脆宰了那個賤人？”安小蕓再一次試圖激怒雷奎。

雷奎看了看她，忽然把槍口頂在她的喉管上，咬牙切齒道：“老子現在確實很想殺人，所以勸你最好放聰明點，不要再用激將法。記住，我不受任何人挑唆控制。”

“那如果她是警方的線人呢？”安小蕓鎮定地說。

此話一出，在場所有人都吃了一驚。

安小蕓指著葉嘉說：“她向警方提供了八一八酒吧洗錢的證據，這是我親耳聽到的。正是因為這些證據，警方開始實際掌握住了販毒相關線索，鎖定了幾個主要人物。難道她不該死嗎？”

“安小蕓，你別胡說八道！”安大荃叫道。

臭屁一腳踹在他嘴上，他被踢倒在地。

“大荃！你怎麽樣？”葉嘉連忙挪過去，無奈雙手被縛，只能傾斜身子俯在他身上。

“我不是胡說八道。我可以用我母親的性命對天發誓，我說的都是真話。”安小蕓說。她從眼角冷冷地瞟了一下葉嘉，目光之中閃現刀光劍影。她知道自己的話所具有的殺傷力，足有完成心中積蓄多時的心願。

葉嘉當然也知道，聽到安小蕓提起線人一說，她心中便“戈登”一聲，知道大幕落下，一切成為定局。

臭屁拔出槍指著葉嘉，回頭看著奎哥，只待他一聲令下便扣動扳機。對付警方線人，他向來手下毫不留情。

雷奎陰沈著臉對葉嘉說：“你還有什麽話說？”

看著黑洞洞的槍口，真正面對死亡的一刻，葉嘉原本發抖的身子逐漸鎮靜下來，道：“我從沒有想過要背上重大的責任，做一個為民除害或者拯救世界的英雄。但是看到你，我就知道向警方檢舉是我這輩子做過的最正確的事，因為你確實不應該活在這世上。”

“啪”一記耳光打在她臉上，打得她嘴角滴下血跡。她咽下口中的血，看到安大荃覆雜的目光，輕輕一笑道：“我走以後，替我去我爸墳前上柱香，我都沒有來得及送他。”

安大荃笑道：“你死了我會跟他們拼命的，你以為我還活得長嗎？還是我們一起去見你爸和我爹吧。”

葉嘉轉過頭望著安小蕓，長出一口氣，道：“今天我終於把欠你的還清了。沒有任何背負輕松上路，這樣挺好的。你應該也再沒有背負了吧？”

安小蕓親手將她推上死路，以為她一定恨透了自己，卻不防她會說出這樣的話來，驚訝道：“我？什麽背負？”

葉嘉說：“這麽久以來，我知道你一直過得不快活，是因為你心裏背負了太多。但願今天以後不會再有了，那樣的話我也算死得值得。”

安小蕓回想起過往的一切，深夜桐蔭巷的遭遇，被戀人拋棄，第一次吸食毒品，又為了吸毒而成為尖頭的情婦。這些往事在平時她不會不願也不敢去回想，此刻卻統統從腦海深處跳出向自己撲來。所有的一切細節全都歷歷在目，猶如發生在昨天。所有的傷口全都鮮血淋漓，猶如剛剛被撕開。

她感到雙手發起抖來：“我……哪有什麽背負……我心裏只有恨。”

“我指的就是這個。”葉嘉笑道，“仇恨會把一個人壓垮的。”這是她長久以來一直想說而沒有說出口的話，今天是最後的機會，她再也不能錯過。對於安小蕓，她有恨也有愛，有愧疚也有憐憫。

“小蕓，我曾經想過會不會死在你的手裏，如果是的話，那就用這樣的方式作為補償，來彌補我曾經對你的傷害。真的很對不起，希望你能原諒我。”

她對著安小蕓靜靜地笑，既淒楚又純潔無暇。

安小蕓感到雙腿發軟，這麽長時間以來她的心被仇恨塞滿，同時又全由仇恨支撐，而今最後一個仇恨的人被自己一手送上斷頭臺，她心裏卻奇怪地沒有酣暢淋漓之感。

“廢話說完了吧？”臭屁把槍對準了葉嘉的太陽穴，準備扣動扳機。

“砰”的一聲槍響，伴隨一聲慘烈的叫聲，臭屁左手捏著右手掌摔倒在地上。他的手被狙擊手射出的子彈打穿了。

緊接著，四面八方響起了激烈的槍聲，警察發動了攻擊。

雷奎等人快速占據院子的角落，擡起早就架設好的機槍朝外射擊。樓下的幾個弟兄分別占據了各個隱蔽點，頓時院子內外火光一片，爆炸聲、射擊聲、玻璃碎裂聲、慘叫聲連成一片。

“轟隆”一聲巨響，一輛防彈警車沖破了院子大門，裏面的警察透過槍孔向外射擊，原本藏在門後的人被直接碾死，院子角落的幾個人紛紛中彈，其餘的人只好躲進屋裏。

一群手持盾牌的警察沖進院子，一枚接一枚催淚瓦斯穿過沒有玻璃的窗戶，拖著濃煙滑進屋裏，騰起一大片白茫茫的辣味煙霧。

雷奎、臭屁拖著葉嘉退到最後一間屋子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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