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頌咖啡館。

安大荃壓低帽檐，站在咖啡館大門一側的報刊亭，隨手翻開一本雜志，眼睛不住地朝四面八方張望。

咖啡館只有一道面向主幹路的大門，門前人來人往，車水馬龍。

他望了望對面樓頂，雖然看不到什麽，但是他知道阿四正趴在欄桿後面，用狙擊槍瞄準這裏。

他加入雷奎集團不久，面孔較生，身手又不錯，所以把他放在大門口，再放阿四在制高點，既監視他，又監視整條街，只要目標出現在街上，肯定逃不出阿四之手。

他看了看表，此時是十點三十分。

在熙熙攘攘的馬路上，看一個個人走進咖啡館，又看一個個人從中走出，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卻始終沒有出現任何熟悉的面孔。

他心裏矛盾重重，葉嘉曾經對他說過，警察已經盯上了雷奎，看來這個插入的釘子由來已久，怕也是撬掉雷奎集團的重要人物，只是他不知道警察局內部出現了內奸，已經將他出賣，還沒有完成使命就將命歸黃泉。

安大荃加入雷奎集團的時候，對自己發過誓，絕不做傷天害理的事情，一想到把一個臥底警察送上黃泉路，就不由得心裏發慌。可是阿四就在樓頂俯瞰一切，自己的所有活動都逃不過他的眼睛，又怎麽能夠幫助那人逃脫呢？

他煩躁地再次低頭看了看表，十點五十分。

剛一擡頭，忽然眼角餘光一瞟，在馬路對面發現了一個眼熟的身影。

是尖頭！他心裏一驚，那個釘子居然是尖頭？這是真的嗎？還是一個圈套？

正當他猶豫不決的時候，尖頭也發現了他，朝他直直沖過來，揮起一拳打在他臉上。

“老子宰了你這個叛徒！”尖頭口中呼喊道，隨即從後腰拔出手槍。

樓頂的阿四顯然註意到了這一切，迅速瞄準尖頭的手槍，“砰”一聲巨響，尖頭的手掌中彈，鮮血橫流，周圍行人尖叫著四散逃命。

安大荃從地上爬起來，鉗住尖頭的另一只手制服住他，並快速朝四周張望一番，果然看到另一個似曾相識的身影出現在拐角。

那人長著一雙細長的眼睛，就是曾經救過中毒的葉嘉的細眼。

他顯然被槍聲震住，停住了本來打算走向咖啡館的腳步。

安大荃明白了，他才是真正的釘子。趕緊朝他搖了搖頭，示意他趕緊離開。細眼明白了他的意思，掉頭隱沒在小巷子裏。

阿四背著雙肩包匆匆趕過來，難以置信地望著尖頭：“居然是你？！”

廢棄的廠房。

尖頭雙手雙腳被反綁，其中一只手掌仍在流血，他咬牙用另一只手按住，對阿四恨恨道：“你個混蛋敢打我，我這只手要是廢了，就把你的頭摘下來！”

阿四兩手抱胸冷笑，不發一言。

細眼走進來，與安大荃打了個照面，二人都沒有說話。一旁的阿四問：“怎麽才來？”細眼說：“在北郊朋友家裏打麻將。”

尖頭罵罵咧咧，直到見雷奎走進來，忽然換了一副哭腔向他告狀：“奎哥，阿四把我打成這樣你看看！還有，我發現安大荃是釘子，當時他就在咖啡館要跟警察接頭。”

安大荃黑著臉不說話。

雷奎說：“安大荃？那跟他接頭的警察呢？”

尖頭一楞：“我一見到他就沖過去打他，沒見到警察，大概已經跑了。奎哥，警察咱抓不到就算了，釘子抓到不就行了？”

“啪”一記響亮的耳光打在他臉上，雷奎說：“安大荃和阿四是我派去的。”

“什麽？”尖頭懵了，“可你不是在電話裏說懷疑他是釘子，叫我逮住他嗎？”

“啪”又一記耳光，雷奎說：“居然敢當著我的面撒謊，膽子越來越大了。”

高跟鞋之聲噔噔響起，安小蕓走進來，冷笑著看尖頭的收場。她知道，尖頭口中的那個電話，其實是章覓打的。章覓利用她提供的雷奎的錄音，分析出音頻音調，並事先灌錄了一段她早就準備好的話，指示尖頭在約定的時間到達咖啡館。尖頭並沒有聽出任何異常，一步步走入了圈套。

早在她把自己送給雷奎的那個時候，她就在等今天這個時刻，也正是為了等到今天這個時刻，她忍辱負重地伺候霍華德。

“我接到你的電話，你說叫我十點五十分到達咖啡館！”尖頭見雷奎否認電話內容，感覺到事情不妙，頓時變得歇斯底裏，他明白證明自己清白的機會越來越渺茫。

“誰打給你的？通話記錄呢？拿來我看。”雷奎說。

尖頭楞住了。“陌生號碼，說是為了保密。通話記錄也刪了。”

雷奎幹笑幾聲：“你要讓我信你，至少有點誠意好嗎？”

“我被人整了！”尖頭忽然反應過來，狂叫道，“奎哥，你信我！你一定要相信我！”

一旁的阿四說道：“十一點我在咖啡館門口發現他，釘子就是他沒錯。”

“阿四！你的女人是自願跟我走的，不是我拐來的。你這是公報私仇！”尖頭轉頭朝阿四狂噴。

“在你之前，我沒有看到其他任何幫中的弟兄露面，不是你是誰？”安大荃也說道。

“你才是釘子！你才是！奎哥，你要相信我啊！”尖頭叫著。

雷奎揮揮手，阿四走上去一把揪起他的後領。“你幹什麽？放開我！”尖頭一邊掙紮一邊喊叫。

阿四伸出胳膊像拎起一只小雞一樣，把尖頭拖到沒有欄桿的露臺邊緣。

尖頭哀求道：“別！別殺我。我們是兄弟！”

阿四冷笑一聲，附在他耳邊說：“咱們早就不是兄弟了。不管她是不是自願的，你呀，就不該打我女人的主意。”說罷擡腳用力一踢，尖頭消失在露臺邊緣。

空中傳來一聲慘叫，隨即是“砰”一聲身體砸在水泥地上的聲音，尖頭七竅流血，當場死亡。

奎哥長出一口氣，掏出手機：“戚三叔，貨還要不要？現在可以放心做買賣了。”

對方哈哈大笑：“要，當然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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