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四章 釘子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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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華德的酒店。

安小蕓在圓形豪華床上慵懶地翻了一個身,發現枕邊空空如也,一擡頭,見霍華德站在一幅書法卷軸之前細細欣賞。

她起身拿一件睡衣給他披上:“起這麽早?”

霍華德仍舊沈浸其中,良久說道:“中國的書法真是叫人驚訝。你知道這幅字的來歷嗎?”

安小蕓仔細看了看畫卷的落款,宋徽宗。

她剛想問“真的假的”但是硬生生憋了回去,換了句話道:“難道是從墳裏挖出來的?”

“沒錯。”霍華德說,“但不是從徽宗墓,而是從我們法蘭西一個富商的墓穴中挖出來的。十九世紀,那時候你們還有皇帝。法國軍隊進入北京,在皇帝的寢宮繳獲這副作品,並帶到本土。後來歷經周折,在墳墓幾進幾出,最終到了我手裏。我很喜歡它,發誓在死之前一定要燒了它,不讓那些該死的盜墓賊有可乘之機。”

“那真是可惜。”安小蕓在沙發上坐下,翹起光溜溜的長腿擱在茶幾上。此刻她的睡袍歪斜松垮,露出一對若隱若現的半球。

“婦人之仁。”霍華德一邊輕聲笑罵,一邊欣賞她的動人身姿。“一幅字算什麽?古代王侯之墓不僅祭品繁多,還有活人陪葬。可惜我生錯了時代,不能有這樣的齊天洪福,否則我走的時候一定帶你一起去。”

“先生這是要嚇我麽?”安小蕓噗哧一聲笑出來,“陪葬的都是金童玉女,我算什麽呀?再說您身體那麽硬朗,一看就能活過百歲,我肯定走在你前頭呀,就算想要陪葬也無能為力。”

霍華德笑道:“我的女人當中,就數你會說話,文化也不低,怎麽會跟了雷奎這樣的大老粗?”

安小蕓剛要說話,霍華德用手指點著她道:“不許對我撒謊。”

她頓了頓,苦笑道:“我想嫁的男人拋棄我,我想愛的姐妹背叛我,倒黴事都叫我遇上了,活著太難,沒有****我活不下去。”

“年輕人就是喜歡鉆牛角尖。”霍華德望著窗外道,“你們中國不是有句古話,種瓜得瓜,種豆得豆嗎?還有,佛經也說過,因果輪回,都有業報。”

“先生對中國真是很有研究呢!”安小蕓感到新奇:“可是你信這種話?”

“我怎麽不信?”霍華德笑道,“你覺得幹我們這一行的,都是不信天不信神的混世魔王?幹我們這一行,其實最信這個了,因為說不定明天出門就回不來了。”

“也許吧!也許老天會叫背叛、拋棄我的人得到報應,怕就怕那一天太遙遠。”安小蕓說,“而我明白自己命不長久,只希望她死在我前頭。”

霍華德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沒有說話。安小蕓被他看得不自在,不禁扭動了一下身體。

幸好這時一個電話打進來,給安小蕓解了圍。霍華德拿起聽筒,對方說:“雷奎已經接了貨,錢款一分不少。”

“好。”霍華德點點頭,“這次交易結束,你去東南亞躲一陣子,我看看沒有可疑的,會叫你回來。”

他放下聽筒,說道:“雷奎這回如願以償,他想要的都得到了。可以說這都是你的功勞。”

“我什麽都沒幹呀!”安小蕓笑道,“先生您跟雷奎交易,也擴大了自己的地盤,你們是雙贏啊!”

霍華德點著她的額頭笑道:“是個聰明的女人。走吧,現在我們可以去吃飯了。”

他攬住安小蕓的腰肢剛要走,電話突然又響起來。

“先生,那個雷奎不可靠!我在公安裏的人告訴我,他的人裏有釘子。”電話裏說。

霍華德的眉頭皺起來:“消息確實嗎?”

“絕對沒錯。”

霍華德掛了電話,怒氣沖沖地對安小蕓說:“回去告訴雷奎,把他的人清理幹凈再來找我!滾!”

安小蕓嚇了一大跳,匆忙穿好衣服逃離酒店。

八一八酒吧。

安小蕓坐在角落抽煙,阿四和大蟲正在吃盒飯,雷奎在包間中央來回轉圈,口中罵罵咧咧:“都是******混蛋!不會把眼珠子睜大一點,給老子看看清楚!居然叫人混了進來,自己沒有發現,先叫霍華德發現了!老子丟人丟大發了!飯桶!都是一幫沒用的飯桶,光吃幹飯不幹活!”

阿四正要盛飯,聽到這話,伸向盒飯的手停在半空不知道該不該放下。

大蟲用手肘捅一捅他:“別吃了,大哥正在發脾氣,你有點眼力見好不好?”

阿四小聲道:“可是我才吃了四碗。”

雷奎罵道:“吃吃吃!你每天要吃這麽多飯,你都把我吃窮了你知道嗎?”

阿四不情願地放下盒飯。

安小蕓瞅準他們沒人註意自己,暗暗把手伸進坤包,打開手機裏的錄音軟件。她按下錄音鍵,做得極為小心,生怕一旦被發現,自己就撞上槍口被當作了那個警察局的釘子。

電話響了,雷奎止住責罵,對方說:“奎哥,我們到集市口了。按照原先計劃,會有兩個人在路邊抽煙,看到我們的車就上來。”

雷奎打斷他的話:“不要停車,在他們上車之前開走!快!”

對方一楞:“貨就在車裏,怎麽交給他們?”

“不要管!走!”

“是。”

一旁的大蟲說:“奎哥,這批貨不賣了?從霍華德那裏進的貨,要是不趕緊脫手,壓在咱手裏時間越長,風險越大。一旦被警察抓住,夠判幾輩子。”

雷奎拿手機指著他的腦門說:“判你個頭!這我不知道嗎?還用你來教!”

阿四拿手肘捅捅他的胳膊:“別說了,大哥正在發脾氣,你有點眼力見好不好?”

這時另一通電話撥進來,是戚三叔:“雷奎,你怎麽搞的?為什麽失約,沒把貨交給我的人?”

“戚三叔,有釘子。”他只簡短說了一句,對方就明白了。

“我要的貨不能耽擱,必須馬上到手。你沒能耐的話我就找別人了,別怪我不講信譽。”戚三叔啪一聲掛了電話。

雷奎把電話狠狠拍在茶幾上,罵道:“媽的,要是讓我逮住那個釘子,非剮了他不可!”

“其他的要不要也叫停?”大蟲問道,“我是說跟散客的買賣。”

“不用。”雷奎說,“叫兄弟們小心點就是。”

大蟲點頭道:“金額那麽小,真抓住了也沒什麽,進去關一陣子,我會好吃好喝供他,照顧好他家人,以後再回來還能升一級,多拿一分份子錢。可是那個釘子,我們一點線索都沒有,要怎麽辦?”他跟阿四相對望了一眼,二人都毫無頭緒。

雷奎低著頭又踱了好幾圈,對阿四下令道:“給我備一份厚禮,我要去見霍華德。”

阿四一拍掌:“對呀!霍華德既然知道有釘子,那他一定有線索,或者他在警察局的線人能幫咱們把釘子揪出來。”大蟲也附和道:“沒錯,我怎麽沒想到這一層,還是奎哥腦子好使。”

“說夠了沒有?我沒閑功夫聽馬屁!”雷奎罵道,又指著安小蕓道:“你!跟我一起去。還以為你多有本事,能抱住男人的大腿,沒想到是個紙糊的,叫人一腳給瞪了。這回你一定要牢牢纏住霍華德,否則老子就派十個爛仔伺候你。”

安小蕓聞言渾身一哆嗦,爛仔是指流浪單身漢。她心裏劇烈地後悔起來,當初好不容易脫離狼窩,又把自己送進虎穴,雷奎是一個比尖頭還要心狠手辣的人,冒著巨大的風險跟在他身邊,究竟值不值得?

她剛走出酒吧,安大荃忽然出現,抓住她的手劈頭就問:“葉嘉呢?她去哪兒了?”

“我怎麽知道?跟我有什麽關系?”安小蕓驚奇道。

“你派人打了她爸爸,而且剛剛在醫院見過她,一轉眼她就不見了。你說,是不是你為了解恨把她綁架了?”

安小蕓心裏冰涼,安大荃一點也不信任她的樣子深深刺傷了她:“我說不是我。你愛信不信。”

安大荃放開她的手,頹喪地喃喃自語:“那會去哪兒呢?到處都找不到。”

安小蕓雙手抱胸,冷笑道:“哥你真是被這個女人灌下迷魂湯了。你這麽擔心她,她知道嗎?也許她現在正躺在那個何一陽懷裏你儂我儂呢!”

“你胡說什麽?”安大荃嫌惡地看著她。

“這個狐貍精一向都是腳踏兩只船,難道不是嗎?”安小蕓咄咄逼人道,“她嘴上說喜歡你,你剛一拒絕,她就當著何一陽的面洗澡被你撞見對嗎?她求職找工作去哪裏不好,非要去何一陽家裏開的公司?難道不是為了跟他做同事,好天天見面嗎?還有她明知你在意也要跟何一陽去海南,一去就是七天,誰知道這七天裏發生過什麽?”

安大荃煩躁地揮揮手:“葉嘉不是這種人。而且我現在不想討論這些。”話雖這麽說,他心裏也打起鼓來,為什麽他明明知道安小蕓說的話都是雞蛋裏挑骨頭,可他還是隱隱約約覺得這些問題,正好問出了內心所疑呢?

“這次她被我說破了過往的秘密,自覺沒臉再見你,當然又是故伎重演,跑去找何一陽了,虧你還這麽心急火燎地找她。”安小蕓數落著大哥,竟有些恨鐵不成鋼。

安大荃臉色鐵青地扭頭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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