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九章 定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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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西大雜院。

安大荃載著安小蕓風馳電掣一般回到家裏,一打開門就把她扔了進去,隨後利落地鎖門。

餐桌後的葉嘉站了起來,怔怔地看著安小蕓。餐桌上擺著四五盤精致的菜肴,還有一瓶紅酒,兩個玻璃酒杯。

安大荃一見是她,忙道:“你等很久了?”忽然頓了一頓,狐疑地說:“你臉色這麽差?怎麽回事,哪裏不舒服嗎?”

葉嘉一笑:“沒什麽,急性腸胃炎,吃壞了東西而已。”說著眼光朝安小蕓瞟了過去。

安小蕓卻仿佛沒有看見她,甩一甩頭發,徑直穿過客廳走進廚房,打開冰箱取了一罐可樂。“噗嗤”一聲拉開罐口,仰起脖子一口氣把飲料喝去半瓶,緊接著打出一個響亮的飽嗝。

這聲飽嗝把葉嘉驚呆了。安小蕓為什麽像個沒事人一樣,面對自己,難道她沒有任何話要說嗎?

安大荃看著餐桌上的菜肴,因為出鍋後時間太長而色澤灰暗,一旁的蠟燭早已燃盡,只剩蠟油如淚花點點。忙活了一個下午,專為了等候夜晚的二人時光,現在看起來這燭光晚餐是那麽不合時宜。他端起菜走進廚房:“菜都涼了,我去熱一下,湊合吃吧。”

客廳裏只剩下兩個人,空氣溫度持續下降,直至冰點。葉嘉走到安小蕓面前,直視她的雙眼:“看到我好好地站在這裏,而不是躺在太平間,你就一點也不驚訝嗎?”

安小蕓喝著剩下的半瓶飲料,慢條斯理的樣子更讓葉嘉確定,下毒的人一定是她。

她含笑看著葉嘉,眼神之中滿是嘲弄:“你以為這樣,我們之間的賬就一筆勾銷了?”

葉嘉虛弱地坐在椅子上,她的身體還沒有完全恢覆,此時只感到胃部一陣接一陣惡心,她有氣無力地說:“那你還想怎麽樣?”

安小蕓擡起手臂,輕輕撩一把葉嘉鬢邊的碎發。指尖觸及皮膚,葉嘉感到臉側皮膚起了一層雞皮疙瘩。她下意識地歪頭,躲過安小蕓的手指,引來她的一聲低笑:“這麽怕我?”她依舊是嘲弄的口吻,其間似乎又多了一絲陰冷。

葉嘉楞楞地看著她道:“不是怕,是陌生。”

安小蕓不屑一顧地冷笑,她何嘗不知呢?每天照一照鏡子,她就能對這個詞的體會更深一層。連自己都不認識自己了,更何況他人?然而,她不覺得這樣有什麽不好,至少能讓她在自己認定的路上越走越遠。

葉嘉看著她清冷的面孔,自嘲道:“是不是只有我死了,你才會原諒我?”

安小蕓沒有說話,舉起剩下的飲料咕咚咕咚喝個幹凈。

客廳裏靜謐得如同一個冰窟。

葉嘉的手機響起來,是警察盧勇。她反身進屋並關上了房門,聽到屋外沒有動靜,她才開口道:“我要見你。有重大線索。”

盧勇從電話傳來的聲音極其疲憊:“我在外地追捕逃犯,短時間內回不來。先在電話裏說吧!”

“這……安全嗎?”葉嘉聽了聽門外的安小蕓。

“說吧。”

“我追查了一個多月,終於查到他們利用酒吧走賬洗錢的直接證據。上月11號酒吧進了一批酒價格是1220萬,可是不到三天就轉手賣給了一家經銷貿易公司,出售價格只有220萬。那個公司很陌生,從沒有業務往來,但是註冊資料、銷售合同一切手續俱全,沒有任何值得懷疑的地方。直到昨天,我發現公司往來賬上出現了一筆幾千元的手續費,追查之下才發現,酒吧利用自己的銷售渠道替那個貿易公司賣掉了那批酒,出售價格仍然是1220萬,這幾千元是代銷那一批酒獲得的手續費。”

電話裏很安靜,傳出沙沙沙的聲音,似乎是盧勇在紙上記下了時間、價格等重要信息。“也就是說,那批酒買進賣出鬧騰半天,而那個貿易公司除了從賬上提走1000萬,其他什麽事情都沒有做。”

葉嘉越說越興奮:“這就是可疑的地方!我猜順著那家公司的賬戶往下查,一定能查到雷奎販毒集團的上家。雷奎從他那裏進貨,這1000萬實際上是付出的毒資。”她眼裏泛出光彩,好像雷奎已經成為了階下囚。而把他送進監獄的人正是自己,一想到這一點她就想忍不住要為自己大聲喝彩。

盧勇卻一如既往地淡定:“這個賬戶裏的錢已經被洗白了,因為這一筆買賣的所有手續都合法。那家貿易公司雖然以220萬價格買到1220萬的酒,但是最多被控不正當競爭而已。”

“那怎麽辦?”葉嘉對盧勇的淡定非常不滿,這麽重要的線索已經提供了,自己出色地完成了任務,接下來就看他的了,可他卻表現出這種事不關己的態度。

“你已經做得很好了,現在的任務是繼續監控。”盧勇說道。

“我還要做到什麽時候?!”葉嘉激動起來,“我爸還欠著他們高利貸,要不是為了你,我根本不想跟他們有任何瓜葛,恨不得躲到天涯海角去。如今我提供了線索,可是你不去逮住他,還要我繼續做下去,我辦不到!”

她的聲音提高了八度,不提防門外伏著的安小蕓把一切都聽了去。

盧勇沒有回避她的責難,坦誠道:“我知道這很危險。但是以目前的證據來看,只能傷他幾根汗毛,說不定他出來以後再找你算賬。我要的是斬草除根,你懂嗎?”

葉嘉喪氣地坐在床沿上。

安大荃從廚房出來,看見安小蕓站在葉嘉門外,便說:“鬼鬼祟祟幹什麽呢?”

“沒什麽。”安小蕓從他手裏接過菜肴,“正好肚子餓,我自己回屋吃了。”

“小蕓。”安大荃叫住她,可是欲言又止,只得說:“好好睡一覺。明天我想跟你談談。”在酒吧看到安小蕓坐在尖頭身上的時候,安大荃所受到的沖擊之強大,已經在心裏烙下了深深的印記: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要將寒冰融化更不能急於求成。直覺告訴他,要先把安小蕓穩住,逐漸使她回歸正常的生活,才能讓她打開心扉。

安小蕓目光躲閃,不敢直視他的眼睛,只低頭“嗯”了一聲,逃也似的回了房間。

葉嘉打開房門出來,看到安大荃露出受傷的拳頭,那是跟尖頭手下的小弟打架的時候留下的。

她剛要捧起他的手來看,卻弄疼了他受傷的右臂,連忙起身找來酒精紗布等物,仔細給他清理傷口。“晚上到底發生了什麽?你怎麽把她帶回來的?”

安大荃便把來龍去脈說了一遍。

“這麽說,你加入了雷奎那一夥人?可是警察已經盯上他,你這是把自己往火坑裏推。”葉嘉不免心生憂慮。

“只是權宜之計。”安大荃既安慰她又安慰自己。雖然如此,可是眉宇之間還是籠上了一層深重的陰雲,畢竟這不是上大學,掛科了還能退學那麽容易。

葉嘉不自覺地擡手摸了摸他的前額眉頭,嘆道:“都是陰差陽錯。”

她的手柔若無骨,掌心帶著一絲濕潤的潮氣,像是春天的田野泥土之下吐露的氣息。他抓住那只手,氣息便縈繞在鼻端久久沒有散去。

她把另一只手也放了上去,兩只纖細的小手交握在一起,剛剛能夠包住一只粗黑的大手。

但她覺得手心裏忽然多了一個東西,攤開一看,是一個破損的小錦盒。

他不好意思地笑笑:“本來打算今晚給你的,可是在夜總會打架的時候不小心給弄破了。”

她打開錦盒,裏面立著一枚精巧的銀戒指。

安大荃的心頭惴惴不安,對於見慣珍貴珠寶奢侈品的葉嘉來說,這枚不值錢的銀戒指確實不那麽令人驚喜。他只得老實承認:“帶鉆石的那種我買不起,只好……你不會不喜歡吧?”

她嘴角露出一抹微笑,小心取出戒指,順順當當地戴在了手指上,展示給他看。

安大荃難掩內心興奮,一把抱住她:“這麽說你同意了?”

葉嘉掙開他的手臂,重新把手掌伸到他眼前,一本正經道:“同意什麽?我只是要讓你看看,太大了,看見沒?”

果然,戒指套在最粗的中指上依然大了一圈,隨時都有可能滑落。

她把戒指放回錦盒:“給女人買的貼身物品,不論是戒指還是內衣,都要請本人試過才行,絕對不可以自作主張,明白了嗎?還有,你剛才是在求婚嗎?請問你有沒有帶上鮮花、氣球、香檳,以及三百字以上的情話?沒有的話,請你回去好好準備。”

安大荃訕訕地拿回錦盒,喪氣地嘟囔道:“我一輩子也說不出那麽多情話。”

“那你就一輩子別求婚了。”緊接著她從安大荃手裏搶回錦盒:“還有,送出的東西有收回的道理嗎?從小老師是怎麽教你的?”

他不甘心道:“既然你不同意,幹嘛要收下戒指?”

“在我看來,戒指跟一塊蛋糕一樣都是禮物,我為什麽不能收?”她把錦盒放進了自己的包裏。

他無可奈何,跟葉嘉辯論他毫無疑問是贏不了的。

忽然,安小蕓的房間裏傳出沈悶的一聲響。

安大荃心裏一驚,慌忙上前推門,門從裏面反鎖了。“小蕓!開門!你在裏面嗎?”可是裏面毫無動靜。

“把門撞開!”葉嘉喊道。

安大荃退後一步,朝著門鎖的位置狠狠踹了一腳,門應聲而開,裏面空無一人,只有窗戶大開,在風中搖搖晃晃。

他們住的房子是低矮的舊式樓房,雖在二樓,離地面卻只有不到兩米,中間還有一樓窗臺可以作為踏板,因此從這裏跳下去會毫發無傷。

“我怎麽忘了鎖窗戶,唉!”安大荃猛拍腦袋,窗外夜色重重,安小蕓早已不知去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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