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凪沈默了一下，然後笑起來：“姐姐上當了哦，剛剛那些都是我演出來的的呀。”

不可能的。

我心中一下作出判斷，帝凪肯定什麽都知道，卻都不說。於是我配合他，鼓起臉頰，佯裝生氣。帝凪伸出手戳了戳我的臉，繼續說道：“不過還是感動到了我呢，原來姐姐也很有演戲天賦嘛。”

什麽跟什麽的，分明是真情剖白好嗎？

雖然理智上更偏向於他是知道的，但是情感上我更願意相信，他不知道。

就算是這樣蒙蔽雙眼也好，不重要了。

我可以配合著繼續裝傻充楞，只求帝凪千萬別說穿。

我拉起他的手，向前走去：“不是說要好好逛的嗎？走了走了。”

我拉著帝凪，盡量讓自己的視線定格在前方，不去看旁邊Quartet Night四人，不去聽壽嶺二的呼喚。

雖然有種活脫脫的自己拋棄了壽嶺二的即視感。

什麽啊，分明是他們先不要我的。

這麽一想又開始覺得委屈，然後越走越快。等到突然被拉住了，我下意識回頭看，才發現自己一直拉著帝凪。

“他們還在拍攝，不會追上來的。”帝凪走到我旁邊，掙開我的手，反過來牽著我，“不是說要出來玩的嗎，那就好好玩。別想那些有的沒的。”

他肯定知道的，從一開始。不論是我不是他親生姐姐也好，還是我是在Shining那邊待著也罷，他全都知道。

“但是……”我咬了咬唇，低著頭，不動。

“那就等等再逛吧，現在人少，估計裏面的一些表演也不會開始。”帝凪看了看四周，“去那邊坐一下，我們談談。”

“我們談談”這四個字簡直就是我最不想聽見的。家長對我說，基本就是自己做了一些自以為占了道理但是家長卻不那麽認為的事；老師對我說，基本就是考試砸了請你去辦公室談談心，問問為什麽；同學朋友不會這麽說，想得遠點的……戀人這麽說，基本就是分手的預兆了。

我坐在一旁的美人靠上，過小的位置讓我都不能放松下來。我本來想手上好歹應該有杯奶茶或者有跟棒冰什麽的，但是帝凪告訴我，這邊都沒有。

如果在平時，我估計會為這個感到敬業，但是現在就覺得少了一個可以讓我減少尷尬的東西。

“姐姐一定不記得。”帝凪挨著我坐下，我一僵，想挪過去點但是一邊卻是柱子，“我們第一次見面不是你發燒醒來的那個時候。”

“哎？”我偏過頭去看帝凪。

少年露出懷念的神色：“那個時候我們路過，我叫了一聲‘姐姐’，不過你肯定沒在意。”

帝凪說著像是想到什麽似的低下頭笑了笑，“你們真的很像，但是終究都是不可替代的個體。我本來以為只能之後跟Shining事務所的那些藝人碰上才會遇見你，但是沒想到那次下雨出來卻看見你倒了下來。”

別說了……別說。我不想聽了。

從一開始就知道所謂的“談談”不是什麽好事，那個時候就應該敷衍過去的。

“然後就讓他們幫了一下把你帶回來了。你昏迷的三天我很矛盾。我知道你不是我親生姐姐，也想過就這樣把你留下會不會不太好……”

“知道我不是你親生姐姐，那麽為什麽……”我轉頭看著柱子，“那個時候鳳瑛一找過我，特地跟我說好好當你姐姐。”

“他們大概覺得我想找個安慰。”帝凪笑出聲，“不過剛開始也是這麽想的，後面才發現，你們像歸像，但是本質不同。”

“所以，”帝凪突然抱住我，“你還會是我的姐姐吧？之前說的話還算數吧？”

“一直算數的。”我摸上他的頭發，我一直都喜歡他柔軟的頭發，“阿凪一直是我弟弟啊。”

“那麽接下來我們談正事吧。”帝凪松開手，坐直，語氣變得嚴肅。

“剛剛的不是正事嗎？”我覺得我跟不上帝凪的思維了。

“你真的不回Shining事務所了嗎？”

帝凪似乎一直很介意我會不會回去。一開始我以為他只是怕姐姐再次離開，拋下他一去不返，但是現在看起來卻是更為覆雜。

“我不是說過不回去了嗎？”我皺了皺眉，“為什麽還問。”

“你真應該看看你現在的表情，看看你的眼睛。”帝凪湊近我，“剛剛走過去的時候，明明那麽不舍。”

“我才沒有。”我抿了抿唇，轉過頭不去看帝凪。

“心虛了。”帝凪伸手把我的頭轉回來，“現在問問自己，真的不想回去嗎？”

“說不回去就不回去了。”我有些煩躁，想把帝凪覆在我臉上的手拿掉。

“明明那麽渴望。”帝凪湊得更近，額頭與額頭相抵，“不過這樣的姐姐更加可愛呢。”

可愛什麽的……

我看見帝凪眼中的自己。即便很小，可是還是可以她一臉糾結。

真的不想回去嗎？

“姐姐，你是你。我從來都不是姐姐的負擔。姐姐的未來裏有我，但是卻不是以我為中心的。”

“聽從自己的內心吧，這不是任性。”

我還想說什麽，但是帝凪輕輕放開我，示意我向亭子外看去。

“看吧，接你的人來了。”

我看過去，美風藍站在外面。我看著他，然後又遠遠的傳來其他人的聲音。

“藍藍怎麽走得這麽快啊，等等我們啊。”

“哼，愚民。”

“看吧，他們都在等你。”帝凪拉著我起來，“過去吧。”

他輕輕推了一把，我踉蹌前進了幾步，轉過頭看向帝凪，但是美風藍這個時候前進幾步，把我拉了過去。

帝凪像是突然想起什麽似的，朝我揮了揮手，然後跑走了。

壽嶺二，黑崎蘭丸還有卡繆隨後趕到。壽嶺二看著帝凪跑遠的背影，有些不明所以：“那個是HE★VENS裏的吧？好像才13歲。”

隨後壽嶺二一臉苦大仇深：“難道你喜歡這個類型的？雖然比你高但是比你小兩歲啊。難道你是正太控？”

身高簡直就是我這輩子最不想被說到的事。比帝凪這個小我兩歲的弟弟還矮3厘米，簡直就是永遠的痛。

我惡狠狠地踩上壽嶺二腳，然後碾了碾，面上還是擺出一副淑女的笑容：“嶺二你剛剛說什麽？風太大我沒聽清楚。”

壽嶺二默默把腳抽回來，說：“我什麽都沒說，你聽錯了。”

我後知後覺地想起，帝凪現在一定很難受。親手把自己的姐姐推開，推到自己的競爭對手那裏。

我想去追帝凪，但是剛剛跨出一步美風藍就拉住我。

“放開我。”我掙紮了一下，卻發現掙脫不開，就回頭朝美風藍焦急道，“我要去追阿凪，你松手。”

美風藍面無表情的看著我，壽嶺二插嘴道：“為什麽還要走啊？留下來不好嗎？”

“好什麽呀！”我一急，也顧不得這話一出壽嶺二整個人都僵住了，“本來你們就不想我留下，這種時候不必這麽假惺惺的！”

“那個時候不是……”壽嶺二抿了抿唇，起了個頭卻說不下去了。

“所以快點放手啊！”我轉過身，用另外一只手拍打著美風藍握著我的那只手。

“真不是……”壽嶺二也急了，拉住我，“你先冷靜一下，我跟你解釋……那個時候……”

我一點都聽不下去了。美風藍在這個時候松了手。

“藍藍？”壽嶺二有些困惑，抓著我的力道也小了。趁著這個時候，我抽身離去。

“哎？” 壽嶺二還試著拉住我，“蘭蘭，卡繆，你們也幫忙啊。”

他們的回答我沒聽清，但是在確定了他們沒有追上來後，失望還是有的。

但是現在的我心裏只有一個念頭：

去找帝凪。

我原路返回到攝影處也沒找到帝凪，那個老人揮揮手叫道：“小姑娘？你男朋友剛剛拿了照片走了。”

“走了？”我楞住了。

“啊是啊，吵架了？”

我不知道怎麽說。這種分別比吵架還讓我心中添堵。我突然意識到之前老人說到“照片”，於是問道：“能讓我看看照片嗎？”

“這個……”老人有點遲疑。

“不管怎麽樣，電腦上掃描後的照片讓我看看吧。”我繼續懇求。

“你的男朋友沒告訴你嗎？他連底片也一起要走了。我這裏沒有備份了。”

見我一臉失落，老人忍不住說：“小姑娘別這樣，你男朋友挺愛你的。”

“他不是……”

“鬧別扭道個歉就好，別總讓男朋友讓著。”老人呵呵一笑，“你回去看看照片吧，他看你的眼神很溫柔，就像你是他在這個世界上最重要的一樣。”

很久之後我終於看見了那張照片。

底片被帝凪保存得很好，唯一一樣洗印出來的被他框起來放在床頭。

相片中，女子一襲華美長裙，一部分頭發松松挽起，用一根純白的笄插住，另一部分披在後面，一小縷長發滑過肩頭落到胸前。她手執狼毫，笑容恬淡。後面站著帝凪，雖說一手握住狼毫，但是眼神卻沒落到宣紙上，而是望著女子安靜的側臉，眼神溫柔繾綣。

那個時候逐漸接受了這個世界，過了幾天才想起去翻日歷。算算時間，拍照那日剛好是我滿十五周歲的日子。

女子十年不出，十有五年而笄。

在古代算是可以嫁人的我，在那一天陰差陽錯的完成了極為隨便的及笄之禮。

和帝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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