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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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學期的飯錢什麽時候交?”吃飯的時候,周星雪突然想起來交飯錢的時候到了,禹木卻一句也沒提。

“媽,要不還是不定了吧。”禹木聲音不大,給人一種虛弱之感。他無法消化人類的食物,所以訂餐沒有什麽意義。他是個以生血為食、沒有任何特異功能、怕熱、體寒,體質甚至弱於常人的吸血鬼。一直訂餐只是因為不想被老師追問,被發現異樣。

周星雪安慰地笑笑,“還是訂吧。對了,馬上春天了,雞鴨之類的就不喝了,禽流感比較嚴重。我給你換了一家訂血,豬血和牛羊血。我把那個老板的手機號給你。”

“好。”禹木乖乖低頭喝杯子裏的血液。

他一日最少一餐,全靠著媽媽在學校附近的菜場聯系賣肉類的店鋪,周一到周五,每天中午下課那個點隔著鐵柵欄,固定給他送一瓶現殺的新鮮血液。

三月的天還是很冷,媽媽要上班,他裹著厚厚的羽絨服,一個人拖著行李箱回學校報道。

大家熱熱鬧鬧地互相打招呼,關系好的女生圍成一團討論一些他聽不懂的事情。男生的圈子也都固定。他默默交了作業,找到原先的座位坐下。老班交代完新學期的事情,調整了座位。禹木還是坐在第二排,只不過根據身高,他換了個新同桌,是成績相當好的學霸。顯然不滿自己從後排被調到了前面,冷著個臉,看起來不太好相處。禹木怯怯地跟他打了聲招呼,把自己的書擺出來。

外面下起了雨夾雪,濕冷濕冷的,天黑了不止一度,看起來像是傍晚了。教室裏亮著白熾燈。即使老師不在,大家也都安靜地在做自己的事。

B中是全封閉式的校園,所有學生都住校,五棟男生宿舍,五棟女生宿舍,還有兩棟專門給高三學生的備考宿舍。每周周五晚上放學,周日下午就要返校。

禹木心中被壓得沈沈的,一言不發地低頭寫試卷。

新的學期又開始了。

禹木饑腸轆轆。

昨天晚上的雨下得特別大,肉店老板急著回家,把給他送血的事給忘了。他的小肚子裏不斷翻滾著,艱難地想在空空如也的腸道裏再榨出什麽消化一下。

一個早操做得禹木頭暈眼花。地上滑得不得了,差點就摔了一跤。

上午最後一節課,他癱軟在課桌上,懷裏抱著書包,想以此掩飾一下肚子發出的叫聲,心裏算著下課時間。他打算中午怎麽著也得出去找點吃的。

身邊無時無刻不是引誘,同學們脆弱皮膚下跳動著的脈搏,肆意流淌的血液,輕輕一咬就破裂的頸脖,刺激著他,吸引著他。但他不敢,他什麽都不能做。

“叮——”一陣音樂過後,歷史老師恍若未聞,又拖了五分鐘的堂,終於堪堪下課了。

食堂已早已把飯擡到了教室門口,上了一上午的課,大家也餓得不行,紛湧而至,嘰嘰喳喳地把桌子拼一拼,湊到一起開始吃飯。禹木等其他人都拿好了,才撐著桌子站起來,因為貧血,眼前又是一陣黑。搖搖晃晃地拿回自己的盒飯,他卻連開都沒有開,趴在桌子上感受自己收縮的胃。過了一會,等大家吃得差不多了,他又原封不動地跟著把飯盒送了回去。

B中是重點高中,學習壓力緊張。大部分同學放下飯盒就回去寫作業了,禹木沒什麽存在感,低著頭從後門離開。

血,他要血。

禹木漫無邊際地在校園走,他也不知道自己該怎麽辦。像賣火柴的小女孩一樣憑空幻想,食堂廚房會不會有活雞之類。

禹木走了一會就雙腿發軟了,在操場前的長凳坐下。

發呆。

被偏愛的孩子遇事容易委屈。禹木從不被偏愛,也容易委屈,性格上的脆弱讓他有時候都會討厭自己。又想到上午數學考試有一半的大題都沒有答出來,成績還沒出,禹木已經陷入無窮的恐慌中了。望著操場盡頭的鐵柵欄,都感覺喘不過來氣。

“小心!”一聲大喝在耳邊響起,他茫然地擡頭,一顆白色的足球直直朝他的臉砸來,禹木本來就不敏捷,此刻腦子一片空白,被砸了個正著,他直接懵了,臉上一片疼痛,當場暈了過去。

景辭難得失誤,踢偏了一個球。但他沒想到那個男生躲都沒躲,裹著厚厚的羽絨服,像個小熊一樣搖搖晃晃地載下去了。他嚇得心臟直跳,兩腿邁開,飛快地跑上前。只見凳子上躺著的少年淒慘無比,臉上紅了一片,鼻血緩緩往下流,本身就蒼白無比的皮膚,此時更顯得脆弱不堪。

“我擦,不會吧。”隊員也嚇了一跳,看向景辭,“隊長,怎麽辦?”

景辭盯著男孩看,下意識地拿掉他臉上歪了的眼鏡,臉小得都快沒有了,睫毛濕潤密長,昏迷的樣子莫名很惹人。景辭楞了一下,“他是哪個班的?”

“你發什麽呆啊?”一旁的隊員用胳膊肘搗了他一下,“我怎麽知道他哪個班的?趕緊送去醫務室啊!”

“嘖!”景辭對身後的隊員喊了一聲:“你們先打。”說著,抱起那男孩,真輕得沒有骨頭似的。景辭不敢太用力,幾乎怕把懷裏的人給折斷了,一路送進醫務室的床上。

禹木恍惚聞到了血的味道,這讓他開始躁動不安,掙紮著想要醒來。

“怎麽了?”校醫剛出去,景辭看他躺在病床上也不大安穩,毫不費力地按住他的身子。

“要~”禹木的意識朦朧,完全憑借本能地索取。

景辭一怔,他面色泛紅,不自覺地扭動,雪白的脖子揚起,嘴上在追求什麽。景辭咳了一聲,別扭地撇開眼。

但那男孩掙紮地更厲害了,景辭只好湊過去,“要什麽?水嗎?”

禹木睜開眼睛,他看見一個男孩雙臂撐在他的上方,他沒有看清他的臉,本能地死死盯著那片脖頸。經過運動而格外強勁的脈搏流淌著美妙的聲音,禹木克制不住了。

他是第一次與生人靠得這麽近,那人的氣息直沖他的鼻息,醉人的味道令他幾乎要再次暈厥過去。好可怕……好餓……

禹木渾身的細胞都在渴求,忍耐得快死掉了!伸手摟住了驚愕的男孩,男孩身子不穩,壓在了他的身上。禹木感受著他身上充滿生命力的健康的味道,一剎那身子就軟了大半,輕輕喘息著。

男孩此時卻摸了摸他的頭,問:“怎麽了?”

禹木聽了這話,鼻子一陣酸澀。“對、對不起……”他張開嘴,露出小小的尖銳的獠牙,憑借本能對準他的脖頸咬了下去。男孩低叫了一下,身子完全僵住。禹木卻不知怎麽的,不自覺地流下眼淚。他一邊哭一邊吮吸這久違的甘甜。

景辭感到脖子被咬破,倒不疼,有股酥酥麻麻的感覺,血液被牽引著往外流。反倒是身下這個男孩像個小動物一樣抖得不像話,嗚咽著哭泣,邊哭邊不留情地大口吸他的血。人類不會有這樣的獠牙,景辭深受震驚,瞬間就明白了一些事,卻沒有推開他。而是雙臂收緊,單手按住他的頭,手指揉擦著他毛絨絨的後腦。

禹木的腦海炸開一陣陣煙花,渾身戰栗,快感如電光火石流遍他的全身,可怕得讓他恨不得死去。

“唔……嗚嗚……”他忍不住發出呻吟。甘甜的血液流入口中,管道,胃,瞬間就填充進他幹枯的血脈中。禹木被這頭暈目眩的快感帶上了天,口腹的飽滿和口鼻間令人滿足的氣味,如癡如醉,像得到滿足的小寵物。過了很久,也許幾分鐘,也許幾十秒,禹木的饑餓得到緩解,總算反應過來,就像從美好的夢境被硬生生扯回現實。他一下子停止了吮吸,拔出牙齒,就著這樣擁抱的姿勢一動不敢動。

景辭感受到他的僵硬,低笑了一下,在他耳邊道:“怎麽不吸了?”

男性的氣息噴薄在他脖子裏,禹木嚇得猛地推他,但景辭從初中開始就是體育生,力量不是他所能撼動的,繼續牢牢禁錮他。

“別動。”景辭低喝了一聲,“我頭暈。”

禹木又不敢動了,大氣都不敢喘。他只覺得渾身冰涼。被發現了......十六年來,除了媽媽,他第一次吸人血。他的手緊緊抓著背上這個人,指甲掐進他的肉裏。

“絲~”

“對不起……原諒我……”禹木再次不停顫抖,如同遇到天敵瑟瑟發抖的小動物,口中哀哀乞求。

景辭的腦子一下子炸了,他微微撐起上身,身下那男孩因害怕而紅了眼眶,含著淚水顫顫巍巍地看他,嘴角有絲絲血跡,模樣欲語還休。脆弱的身子不自覺地收縮,想將自己藏起來。

景辭覺得身體裏湧起一股沖動,他強行克制住,“校醫說你營養不良,身體虛弱。我好像找到病因了。”

“對不起……”禹木快哭了。他看得清楚,那男孩的脖子上有兩個清晰的洞,流出兩行血。他更害怕了。怎麽辦,他會把自己綁起來嗎?交給警察?研究所?

“怕什麽?”景辭被他的反應逗笑了,伸手摸上他的嘴唇,禹木嚇得牙床開始顫。

“你是吸血鬼嗎?”

“是、是......”禹木心臟猛烈跳動。

景辭細細摸遍他柔軟的唇瓣,將兩根手指伸了進去。口腔也是溫熱柔軟的,再不急不慢地摸上他的牙齒,一顆一顆地數,看身下的人不住地給他反應,心裏忍不住笑成一團。

他摸到了那顆尖銳的犬牙,掀開他的上唇,看了一下,那牙還留著血,小小的一顆,白白的,配上他的臉,真是莫名地可愛。

“別……別拔……”禹木真的嚇哭了,眼淚嘩啦啦就流了下來。

太可愛了,景辭實在忍不住,低頭吻住他。好軟……

禹木直接懵了。

景辭像是品嘗什麽美味一樣翻來覆去地咬,然後狠狠吮吸。禹木完全傻了,但酥酥麻麻的電流隨著他給的感覺開始在身體裏亂竄,吸得他頭皮發麻,渾身輕顫。禹木原本僵硬的身子很快又軟了。

男孩毫不費力地撬開他的嘴,禹木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他的舌頭就伸了進來,靈活地四處游走。禹木舒服得靈魂出竅,雙臂乖乖摟抱住男孩的脖子。“嗯......啊~嗯~”低而婉轉的呻吟從齒縫裏漏了出來,化作熱氣消散在彼此的喘息中。

禹木覺得自己要化了,要被吃掉了。

“呼~呼~”男孩終於松開了他,銀絲從兩人口齒牽連,禹木喘著氣躺在病床上,滿眼水光,口水還留在嘴角。

景辭平覆了一下過快的心跳,聲音有些喑啞,“我叫景辭,風景的景,辭別的辭。你呢?”

“禹木。”禹木的聲音很低很輕,也是撇開著臉,沒有看他。

“雨幕?下雨的雨?”

“堯舜禹的禹,木頭的木。”

景辭兀自想了一下,“好特別的名字。”

禹木沒答,還陷在剛剛的吻中,臉紅成一片。

“你是哪個班的?”景辭接著問。

“高二七班。”

“我是高三二班的。”景辭摸了摸自己的脖子,起身拿了兩片創口貼,又坐下來,遞給禹木,“給我貼上。”

“啊?”

“你咬的。”

禹木咽了咽口水,“我給你舔一舔就好了。”

“嗯?”

“嗯。”禹木沒做過多解釋,低著頭吶吶道。

景辭撈起他的腰,把他的頭按在自己脖子上,“舔吧。”

禹木為他這句話羞恥得渾身發紅,將那溢出的血液舔掉,舌頭來回在傷口處掃動。他感到景辭將他摟得更緊了,讓他幾乎無法呼吸。

過一會景辭的傷口就不再流血,基本愈合了。

“校醫幫你跟老班請過假了,午休你就在這休息一下吧。”景辭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的所作所為簡直就是個變態,輕輕松開禹木,見他斂著眼,還是一副滿目水光的樣子,又忍不住摸了一把他雪白的小臉,“對不起。”

“嗯?”

景辭笑笑,“待會要自習了,我先回班了。”

“你......”禹木急急叫了一聲,語氣哀求,“你別告訴別人。”

“你害怕?”

禹木點點頭,隨即又立馬搖搖頭。

景辭再次沒忍住笑了,在他臉上很輕地吻了一下,“別怕,我不會說的。你咬了我,我也咬了你,算扯平了。”

可是,我的咬跟你的不一樣啊……禹木咬著唇沒敢說,眼看著他揮揮手,心情極好似的離開了。

而禹木整個下午腦袋都是輕飄飄的,老師在說什麽他一點都沒聽進去,用眼鏡遮住眼睛,恍恍惚惚地發呆。不斷想起那個吻,景辭身上的氣息,還有他的血液......

想到這,禹木忍不住咽了咽口水,比起雞血、豬血、鴨血,甚至媽媽的血都要甘甜醇厚。想起那血液註入自己喉嚨的瞬間,禹木就渾身灼熱了。

不過想起那個吻,禹木心裏很不舒服。怎麽會有這樣輕浮的人?隨隨便便就能親別人。哼!

晚上回到宿舍,禹木用手機給媽媽打了個電話,電話那頭的聲音不斷囑咐絮叨,禹木聽著聽著就攥緊被子,無聲地哭。

“小木,你怎麽了?”媽媽聽出了不對,小心翼翼地問。

禹木拼命咽下喉嚨裏的哽咽,讓聲音聽起來正常,“沒事啊,別擔心我了。”

“有什麽事就告訴媽啊,媽媽知道你……”她後半句消失了,但兩人都知道那是什麽,“如果連媽都不說,你一個人怎麽辦。”

禹木死死咬著被頭,眼淚嘩啦啦地往下流。

其實在很長的一段時間裏,他都有抑郁的傾向。

他現在的媽媽並不是他的親生母親,他的生母在他五歲的時候將他輾轉帶到B市,拋棄在小巷子裏。那時候的他已經記事了,但是他在日後的每一個夢裏都看不清母親的臉。被拋棄的情景一遍遍反覆,但母親始終是個模糊的影子。

是周星雪將他撿走撫養長大,相依為命至今,禹木不願讓她失望,但他並不是多聰明的孩子,成績徘徊在中下游,害怕老師也害怕同學,性子默默無聞甚至有些惹人討厭。再這樣下去,或許明年連個二本都考不上,稀裏糊塗地上完大學,未來又怎麽樣呢?

他會娶妻生子嗎?他這樣的體質......能得到愛嗎?

命運的巨石似乎就懸在他的上方,迫切地要將他壓死。

幸福什麽的,總覺得那麽難。

“我沒事的。”禹木輕聲安慰媽媽,“我還換了個新同桌,是班級第一,跟我調到一個宿舍了。他很照顧我的。我們班主任也......”

窸窸窣窣在被窩裏說了一通,他才掛了電話,心裏越發想家了。

周五下午不用上晚自習,一下課,禹木就歸心似箭地沖回宿舍收拾書包,以最快速度出了校門。

其實他很討厭上學,看著那高高的圍了校園一整圈,已經有點斑駁的鐵柵欄,他就一陣恐慌,這裏真像個牢籠。那些背著沈重的書包,戴著厚眼鏡,滿臉痘痘的學生陸陸續續走出,都沒什麽朝氣,就像被無形的枷鎖禁錮,最好的青春都擰巴擰巴,整個人被狠狠擠壓過似的。

“滴——”在往公交站臺走的時候,一陣車的喇叭聲突然響起,嚇了他一跳,轉頭看去,景辭正坐在一輛黑色轎車的副駕駛座上,沖他笑。

“Hi~”

禹木嚇了一跳,不自覺地就攥緊了書包的兩根肩帶,呼吸都收斂了點,“你......你怎麽在這?”

“回家啊。”景辭輕笑,“你家在哪?”

禹木警惕地打量著他,“呃……進香橋。”

“這麽巧?我回家的話剛好路過那邊,送你一程吧。”

禹木下意識地把頭搖成了撥浪鼓。他對景辭有種天生的畏懼,總覺得自己在他面前就成了小寵物似的。

“周五公交最擠了,估計你等好幾輛都擠不上去,我車裏有空調,到家還更快一點。”景辭滿臉的真誠。

話音剛落,剛好一輛92路從眼前駛過,慢悠悠的,學生們蜂擁而至,擠滿了藍白色的校服,兩個門堪堪能關上,外面的人看著就覺得透不過氣。

“來吧。”景辭笑了笑。

禹木踟躕著,不肯妄動。

景辭打開門,長腿一邁,走了出來,禹木下意識地退後兩步。

景辭上前抓住他的手,拉開後座車門,將他丟了進去,“啊!”禹木嚇得小聲叫了一下,還沒坐穩,就見景辭也鉆了進來,將門一關。

他對司機吩咐,“走吧。”

那司機穿著黑色襯衫,相貌普通,但短發一絲絲梳到腦後,整齊幹凈,非常得體。他看著後視鏡笑了笑,“去進香橋?”

景辭雙臂撐在腦後靠在座位上,“對。”

司機目光掃了掃那個雙腿合攏,拘謹坐在一旁的男孩,發動了車。

禹木幾乎沒怎麽坐過轎車,一般都是公交地鐵,他也習慣了和很多人擠在一起鬧嗡嗡的交通工具。而這輛車非常安靜,行駛起來也很平穩,座椅都是皮制的,禹木也分辨不出來是不是真皮,只覺得手感摸著不錯。但他依然嚇得連呼吸都屏住了,一動不敢動。

他要帶我去哪?真的是送我回家嗎?

景辭坐在一旁閉目養神,他不敢亂摸,身子僵硬地看著窗外。司機打開廣播,優美舒緩的音樂流淌出來,沒有歌詞,像是小提琴,禹木漸漸身子放松舒緩下來。

街道一條條遠去,突然他感到肩一沈,嚇了一跳,轉頭看去,景辭靠著他睡著了。

這麽近地看他,可以看見他眼眶下的黑眼圈,不太明顯。他的睫毛濃密而不顯女氣,眉是沒有修過的劍眉,非常襯他的五官。鼻子這個角度看很挺,又掃到那張薄而渾然天成的嘴唇,禹木想起那個吻,沒骨氣地紅了耳朵,撇過臉。車裏只有小提琴音在舒緩地流淌,禹木靠著他溫熱的身體,沒撐住,慢慢也睡過去。

“醒醒。”少年獨有的嗓音在他耳邊輕喚,溫柔地好像春天的河水。

“親你了。”低聲暧昧地威脅。

一聽這話,禹木一下子就睜開眼了。景辭的臉近在咫尺,看他醒了,輕笑,“一說親你就醒啊。”

禹木再次臉紅,嚇得連連往後縮,轉頭一看,這才發現車停在進香橋的公交車站。

“你睡著了,我也不知道你家在哪,就讓司機先停這裏。”景辭解釋,撩了一下他額前的軟發。

禹木倉皇地抓住書包,連聲道謝,“那我,先回去了。”說著,小心翼翼看了看他的臉色。

“別!”景辭像提貓咪似的提住他的後領,“我們找個地方聊聊吧。”

禹木緊張地抱緊書包,“聊?聊什麽?”

景辭不答,笑著揉揉他的頭發,打開車門把他拉了出來。他看了看四周,“這裏我還真沒來過誒,哪裏有奶茶店?”

“我要回家了。”

“你要回家的話我就把你的秘密告訴所有人。”景辭故意擺出威脅的臉色。

果然禹木的臉紅了又白,白了又紅,氣都不敢生,弱弱道:“你不是答應過我不會說了嗎。你還說我咬了你,你咬了我就兩清了的。”

景辭心裏癢癢的,耍流氓,“我這人說話向來不算話的。”他拉著禹木的手,“走吧。”

景辭往熱鬧的地方走,很快就找到一家環境不錯的咖啡店。裏面擺滿了書,墻上掛了不少把吉他,有人在演奏。他帶著禹木在一個偏僻的角落坐下,這才發現禹木已經紅了眼了,幾乎要哭出來。抱著書包很無助的樣子。

景辭心中一顫,彎腰抹了抹他的眼角,“真害怕了啊?”

禹木不理他。

“想吃什麽?我請客,就當給你賠罪好不好?”景辭在他臉上捏了又捏,愛不釋手。

禹木還在生氣呢,腦子一充血,氣鼓鼓地一口咬住景辭的手指。一時間,兩人都楞了。景辭感覺食指被一片濕潤柔軟包圍,下意識地動了動,碰到了那小小的舌頭。

禹木臉色爆紅,立馬松開嘴,整個人縮成一團,顫巍巍地看著他。

景辭輕笑,把那根食指伸到自己嘴裏舔了舔,一面翻開菜單,“唔,那我給你點了。”

“一杯香草拿鐵,一杯可可,一份芒果華夫餅。”

看他把菜單遞給服務員,禹木謹慎地開口,“你想聊什麽?”

“先把書包放下吧,那麽重,累不累?”景辭很自覺地坐到了他的對面。禹木感覺安全了不少,這才把書包放到一旁。

“聊聊關於吸血鬼之類的。”景辭看他身體一顫,聲音不禁放溫柔了許多,“別緊張,我只是有些好奇。關於你的體質。”景辭這幾天在網上查了很多關於吸血鬼的資料,有一個類似吸血鬼的病癥。

“會不會是卟啉病?”

禹木搖頭。他知道這個病癥,病人懼光,皮膚暴露在陽光下身體容易出現水泡。但是他不是,他確實怕熱,但不畏懼陽光,身體也不會起水泡。更何況,他確確實實以血為食。

“你家人有帶你去醫院檢查過嗎?”

禹木咬唇。具體的他記不清了,但在很小的時候,他的親生父母帶他去過醫院,而且不止一次。醫院的白色墻壁一直刻在他的記憶裏。他被爸爸抱著,墻壁一道道往後退,隨著視線上下顛簸。

“我就是吸血鬼。”禹木倔強地與他對視,“我能吸血,我有獠牙。”

景辭托起下巴看他,心裏笑成一片,覺得他的小模樣真是愈發可愛,“但你不怕光,也不怕大蒜對不對?怕十字架嗎?”

禹木搖搖頭。

“而且你的體液有治愈能力。”景辭笑了笑,“很棒啊。”

禹木又一下子紅了臉,“棒、棒什麽?”

景辭只是笑,沒有直接回答,又問:“你能吃正常的食物嗎?”

“不能。我沒有味覺。以前吃過一把蠶豆,那些豆子就一直留在我的胃裏,經常痛。後來去做手術才取出來。”

景辭無端想到以前養的狗,吃了個乒乓球,也是開刀才取出來。

“你還有遇到其他吸血鬼嗎?比如你爸媽?”

“沒有。”禹木時常想,他的爸爸媽媽是不是因為他是吸血鬼才不要他的。

“您好,您的咖啡。”服務員把咖啡端給景辭,將可可端到禹木面前。

景辭見他捧起杯子就喝,連忙握住他的手腕,“這不是血。”

“我當然知道。”禹木笑起來,也沒有剛剛那麽怕他了,他喝了一口,又暖又甜,“我能喝任何飲料,還能吃任何水果。”模樣還挺驕傲,景辭差點沒笑出來。

“誒,你每天在學校是怎麽解決吃飯問題的?”

禹木猶豫了一下還是告訴他了,“就像訂牛奶一樣,我媽媽在學校附近的肉店給我訂了血,老板每天中午都會來給我送。”

“這樣啊......”景辭若有所思,“那樣的血肯定沒有直接從人身上吸的好喝吧。”

“嗚......”禹木很喜歡可可的味道,又喝了一口,肚子暖融融的,心情也好了不少,像倒豆子一樣嘰嘰咕咕,“是啊,我試過很多不同動物的血液,還是人血最好喝,直接吸取的最好了。不過我喝過的人血很少,媽媽也總是用針管取出來給我。在學校就更不能暴露,哪怕餓得要死也要忍住。”

景辭突然起身坐到禹木旁邊,禹木一楞,縮了縮。

“那我每天給你吸血好不好?”他的口吻帶著誘惑的意味。

禹木咕嚕一聲咽了咽口水,“啊?”

“我說,以後我來飼養你,你這學期的口糧就是我了。怎麽樣?只要你想喝,我隨叫隨到。我們的班隔得又不遠,只要躲著點人就好了。這樣你就不用挨餓了。”

說實話,這對禹木來說確實是無與倫比的誘惑,他的眼神不自覺地瞄了瞄景辭的脖子,又咽咽口水,“我不......”

“真的不要?”

“不是。”怕他反悔,禹木連忙點點頭,拽住他的袖子,“我要我要!”

景辭鼻息一沖,揉揉他的頭,“那我也有條件的。”

“什麽?”

“給我舔。”

“舔?!”禹木臉上一陣紅,連忙松開了手,頭搖成鼓,“不要。”

“舔脖子和嘴。”景辭很壞心眼地捏他的臉,“你以為是哪?”

“我......”禹木說不出口,“嘴也不好啊......”

“不同意就算了。”景辭身子靠回自己的沙發,“說到底是我吃虧的好不好。我讓你吸我的血,只是想舔一舔補充一下體能,否則每天吸下來我還不給你吸幹了。”

禹木爆紅著臉,這人怎麽這樣說話啊。吸幹了什麽的......我又不是妖怪。

“我想一想......”禹木鼓起勇氣,“下周告訴你好不好?”

景辭忍下親吻他的沖動,“好啊。”

雖說景辭什麽也沒做就放禹木回家了,但禹木總覺得心裏不安,他無端被人家送了回來,還喝了一杯好貴的可可,對了,那個華夫餅他把上面的芒果都吃了。總感覺欠了他什麽。

禹木一整個周末都在胡思亂想,做夢的時候景辭的聲音還在不斷回旋。“給我舔一舔......舔一舔......”禹木就真的湊上去舔他的脖子和嘴了。把景辭舔得特別舒服,然後景辭變成一個大怪物,笑得陰森森的,“你吸了我這麽多血,該以身償還了吧。”

說著就一口把禹木給吞了。

“啊!”禹木被嚇醒了。

周日下午媽媽幫他收拾衣服,他心裏還是惴惴的,都不想去學校了。

“怎麽了?”周星雪問。

“沒什麽。”禹木兀自背起書包,“媽,要是有人願意讓我吸血,我該不該同意?”

“啊?”周星雪一楞,“誰啊?”

“沒有。我就是做夢夢到了,隨便想想。”禹木耳根子都紅了。

“看是什麽樣的人了。”周星雪笑道:“不過這種事應該不可能吧。別胡思亂想了,路上小心。”

“嗯,媽,再見!”

是真的有人願意啊。禹木愁得頭發都要卷了。

“禹木!”第二天中午,禹木正準備偷偷摸摸去取血液的時候,一個女生高聲喊了他。

那聲音有些尖,他嚇得身子一抖,轉頭看過去。那個女生叫李若琳,相當外向的女生,正滿臉興奮地對他招手,“有人找你。”

禹木摸了摸臉,有些疑惑。

李若琳跟幾個女生湊在一起,他一走上來,就齊齊把他拉住,推了出去,“學長,禹木在這。”

禹木見到那人就猛地僵住,一臉晴天霹靂的模樣。

景辭輕輕勾起嘴角,走上前一把摟住他的肩,一幅很熟哥倆好的樣子,對李若琳招招手,“學妹,謝啦。”

李若琳一下子就臉紅了。

禹木被景辭摟著走,渾身僵硬,步子蹣跚,磕磕絆絆的。他小心翼翼地偏頭看去,他長得確實好看,未真正長成的臉已經有了年少的俊郎,短發,明眸,有著渾然天成的清爽的氣質。皮膚下是健康年輕的肌肉和澎湃的血脈。難怪連李若琳見到他都會臉紅。

他小聲地問:“去哪……”

景辭沒答,而是直接帶他進了廁所,拉開一扇隔間的門,將他推了進去。

禹木無所適從地站在那裏,景辭拉住他的胳膊,將他拉到自己懷裏,另一只手摟住他的腰。禹木聞到他身上的氣息,是很溫暖的。明明他這個人那麽惡劣。

“你、你……”

景辭依舊輕笑,將他的頭往自己脖頸上按,“來吧。”

“我不要……”

“你餓了吧,快來。”

血的味道一絲絲傳入禹木的鼻息,他聽到他強健的心跳,禹木咽了咽口水,還是拒絕,“不要,我不餓。”

說著他的肚子就抗議地咕嚕地叫了一聲,禹木瞬間面紅耳赤。景辭輕笑,“你還沒考慮好?”

禹木搖頭。

“但是我忍不住了。”

景辭二話不說按住他的腦袋就吻下去。

“唔!”禹木瞪大眼睛地掙紮,他的力量對景辭來說也就跟七八歲的孩子差不多,輕松制服,摟著他往前侵犯。禹木不自覺地往後退,就靠到了隔間的木板。被死死壓著,無處可逃。

為什麽要做這種事?他們才見第三面啊......

禹木也沒有掙紮多久,很快就放棄了,任由快感侵犯他,吞噬他。

景辭的吻比那天的更加兇狠,似乎帶了點技巧,一寸一寸地掠奪。禹木覺得自己的嘴唇都麻了,口水來不及吮吸,順著嘴角流了下來。

要被吃了……

景辭比他高了半個頭,將他夾在自己和木板之間,緊實的胸膛緊緊壓著他,一只腿插進他的腿間,摩擦著,占有著。在這樣洶湧的快感中,禹木迷迷糊糊的,突然他意識到什麽。下面……不知道在什麽時候站起來了。

“砰!”禹木猛地發力,景辭冷不丁地被他推開,撞到了隔間的門。銀絲從他們口中糾纏,又斷開。

景辭平覆著氣息看他。禹木羞惱不已,一邊喘氣一邊眼目漣漣,還不敢怒地瞪著他,臉上紅得能滴水了,神情帶著急切。

“怎麽了?”景辭上前一步。

禹木這次敏捷地像個小兔子,猛地拉開廁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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