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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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總是會在不經間偷偷溜走,因為消化系統受到了影響,冉然比幾個月前瘦弱了不少,行動都很勉強,出門不得不倚靠輪椅,她臉上的笑容明明那麽牽強,但是傅言卻不得不配合她,醫生囑咐過,盡量讓病人保持心情愉悅,多少能夠延緩病情的惡化。

每到深夜裏她抱著他沈沈睡去後,他總是會婆娑著她明顯光澤有些暗淡的頭發,不斷反覆,眼神裏才流露出本應該擁有的悲痛。

他有權有錢有勢,找遍了這個世界上所有能夠治病的醫生,都還是沒有一點希望留給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她伴隨著痛苦一天一天地繼續下去,最後離他而去。

以前他什麽都不在意,只是覺得這個世界的未知探索對他來說還算有點感興趣,不過他錯了,錯得一塌糊塗,原來他還會對一個人說,

“冉然,我們結婚吧,一直一直在一起。”

他自信而高傲,可這一次他願意丟棄一切,甚至低下頭,放下所有的尊嚴,祈求上天能夠可憐他,同情他,憐憫他。

但是依舊沒有一點的作用。

John來到傅家的次數已經從最初的一周一次到現在的一天一次,甚至有時候還是一天兩次,他的臉色也一天天變得凝重起來。

這天,他檢查完後私下對傅言說:“由於血液中的養分供應不足,她身上各個器官的功能已經開始漸漸出現衰弱的跡象,皮膚幹燥,頭發脫落都是正常現象,這個過程不會持續太久,根據以往的病例來看,病情惡化到......生命的最後一刻只有短短的幾天。”

傅言從門縫看向屋子裏正拿著一本雜志翻看著的冉然,眼神微微波動,“如果去醫院,情況會不會好上一些?”

John身為醫生,當然知道家屬希望的是什麽,他也只能實話實說,“去醫院只能緩解病魔對她的折磨,至於治療方面,她的抗藥性已經達到一個很高的程度,現在什麽藥物對她來說都是沒有一點效果,而且住院或多或少都會影響病人的心態,時間甚至會比我們估計的還要少一些,我建議不到最艱難的時刻還是不要住院比較好。”

傅言一陣緘默,表情如水,淡淡平靜。

送走John後,傅言在門口停留了好一會才邁著腳步走進去。

冉然一見他向她走來,立馬放下手中的雜志,臉上泛起些許笑容,“外面天氣這麽好,我們出去玩好不好?隨便把頭發剪了,已經有些長了。”

他婆娑著她不再亮澤的長發,手顫巍巍地異常鎮定,他輕聲問:“想去哪玩?”

“去學校怎麽樣?”她想都沒有想,顯然是早就做好了決定,“自從畢業後就再也沒有回過學校,想去看一眼,再畫上一幅畫。”

看見他點點頭,冉然有些興奮,“那我去拿畫板,傅先生你等我一會。”

她剛準備起身就被他阻止,“我去拿。”

她笑了笑,也沒有拒絕,重新坐回沙發上,一雙眸子靜靜地看著傅言走上樓去。

啪嗒。

傅言在畫室裏拿畫板顏料時不小心碰掉了什麽東西,彎腰撿起來一看,是一本有些年頭的畫冊,不過卻被保護得很好,表面上也沒有一點灰塵。

好奇心驅使著他,下意識隨便翻了一頁,是素描,很簡單的素描,沒有過多的環境,只有一個人的側影,穿著一件大衣,臉部線條有些模糊,脖間還戴著一條圍巾。

與幾個月前在布魯小鎮廣場上見到的那幅畫中的男人有幾分相似。

“傅先生,你沒有找到嗎?”

傅言正在思索中,耳邊突然傳來樓下冉然的聲音,於是他沒有再想,合上畫冊放回原處,拿上畫畫需要的所有東西走出了房間。

***

“怎麽樣?傅先生,我剪成短發好看嗎?”

傅言看見鏡子裏的她面色蒼白,還一臉笑容地看著他,他勉強擠出一絲笑容,“嗯,好看。”

忽然她斂起了笑容,有些郁悶地說:“那以後你幫我洗頭的時候不是時間變短了嗎?早知道還是不要剪了。”

他輕輕搖頭,“放心,不會的。”

她等的就是他的這句話,一點都沒有之前的憂慮,開心得像小女孩,挽著傅言的手,“走吧,我們出發可以去玩了。”

北都大學在國內外都享有名譽,毗鄰著一座天然湖泊,有山有水,比之國家級景區都不遑多讓。

冉然坐在一棵樹下,手上拿著畫筆在畫板上一點點的勾勒,湖面一陣陣微風吹來,輕輕挑撥著垂在她肩上的發絲,柔柔漂浮,明明與這個綠色滿園的地方格格不入,但是又卻擁有無法形容的美感。

忽然她停下筆,扭過頭來問:“是不是很無聊?要不你去你們學院轉轉?”

傅言和她都是北都大學畢業的,不過並不是一屆,他結束大學學習時她才剛上大一,他也只是偶爾才來一次學校,基本上他們沒有在學校裏碰面的機會。

他搖搖頭,“這樣挺好的,很清靜,和你待在一起。”

她也沒有再強求,只是畫著沒有力氣擡起手臂時會停下來跟他說說話。

“傅先生,你以前來過這裏嗎?”她問。

他點點頭,“來過。”

她倒是有些驚訝,“是因為喜歡這裏的清靜?”

看著她眼中的期待,他微微一笑,看著一個方向說:“只是路過去研究室。”

她臉上一抹苦笑,不過很快她又問:“一般是在什麽時候?路過這裏。”

他想了下,“大概早上七八點吧,怎麽了?”

她一臉失望,“怪不得我一直都沒有偶遇你,七八點鐘的時候我還沒起床呢。”

他輕笑無奈搖頭,“後來不是遇見了嗎?”

“不一樣。”她深深看著他。

如果那個時候能夠偶遇你,就能和你再多待上一段時間。

“別畫了,我們去校園裏逛逛吧?”

傅言看著她拿起畫筆持續的時間越來越短,畫布上的線條無力扭曲,他也實在是忍不下心再繼續這樣看下去了。

她如釋重負般放下手中的畫筆,甜甜一笑,“好。”

現在是初春的季節,校園路邊的花草樹木已經漸漸開始泛綠了,流露是絲絲昂揚的生機,恰是周末,天氣正好,總是會看見兩兩牽手漫步的情侶,恩愛十分。傅言和冉然兩人也十分引人註目,他緩緩地推著輪椅,時不時還低頭關心地問她有哪不舒服,每一位看向他的女生都不禁覺得心中一暖,羨慕無比。

“你看好多學妹都在盯著你看呢。”冉然打趣地說。

傅言並沒有去在意哪些,“那我是應該做些什麽嗎?”

她假裝認真地想了想,“帥氣地走過去,然後......樹咚?”說到後面冉然自己都忍不住笑了起來。

“你以前也是這樣想的?看見某個外表......出眾的男人。”

冉然艱難地扭頭過去,看見他一副漫不經心的表情,忍住了笑聲,“傅先生,你,是不是在吃醋?”

他反問她,“為什麽我要吃醋?”

“因為......”話到嘴邊,冉然不知道是腦袋短路還是什麽,說不出來個所以然。

他微微一笑,“怎麽不說了?”

“......我有點口渴。”居然又自己挖個坑往裏跳。

傅言剛要擰開隨身攜帶的暖水杯,卻發現裏面已經空空如也,擡起頭環顧四周,然後對冉然說:“你在這等我,我去接點開水。”

他剛離開沒有幾步又停下腳步往回走,從掛在輪椅的口袋裏拿出一個手機撥通了他自己的電話號碼,緊接著他開口說:“我可能需要幾分鐘的時間,又不方便帶上你,手機一直保持著通話,我盡量很快回來。”

冉然將輪椅轉了個方向,看著他離開的背影,原本臉上的笑顏消失殆盡,眼眸裏隱隱有些不說清的東西在作祟,很快泛起了絲絲霧水,遮擋住了視線。

“傅先生。”

才剛離開差不多半分鐘,傅言就聽見她在電話裏叫他,心裏有著無奈,“怎麽了?才離開半分鐘就開始想我了?”

“嗯,想你了。”

傅言停下腳步,“既然這樣,那就打開視頻通話。”

電話那頭冉然語氣一變,“不要,視頻的畫質太差,太難看了。”

傅言聞言一笑,而後重新邁動腳步循著幾年前的記憶繼續在大樓裏尋找能接開水的地方。

返回的途中,他終於能夠休息一小會,電話裏傳來冉然和一位學妹的對話。

“請問是學姐嗎?”

“嗯,學妹有什麽事嗎?”

“學姐,我想問問林誠學長的演講是在哪裏?我出寢室的時候太急,沒有帶手機。”她的語氣有些失望低落。

“林誠學長?”冉然有些訝異。

學妹點點頭,臉上又興奮了起來,“聽她們說林誠師兄長得很帥,雖然是物理學博士,但演講非常幽默,他總是有一股魔力,專業的術語在他的演講下可以輕而易舉的記在腦海裏,並且理解其中的意思,學姐,你知道他在哪演講嗎?”

冉然醒轉了過來,“物理方面的演講,應該是在西區的現代科研創新會堂,我也不確定,其實我已經畢業好幾年了,對不起。”

學妹連忙擺擺手,“沒事沒事,我想起來了,好像地點就是在科什麽會堂,學姐你能告訴我怎麽去嗎?”

冉然瞬間面露難色,猶豫不絕,正在她抉擇之間,她看見了不遠處的回來的傅言,於是說:“可以問問那位學長,他知道。”

傅言在電話裏聽得一清二楚,走近後他直接就開了口,“她是一個路癡,難為你了,你要去的地方從這裏往前走,然後左轉......”

知道路線後那位學妹連連道謝,“學長,可以冒昧地問一句,你們是男女朋友的關系嗎?”

傅言搖搖頭,而後很自然地微笑回答說:“她是我的夫人。”

看見學妹離開了好一段距離,冉然終於開口說話,“為什麽要說出真相?”

“因為我有你就已經夠了,裝不下其他任何的東西。”

她目光閃爍,半響後才再次開口,“我是問為什麽要說出我是路癡這句。”

傅言看著她,唇角微翹,“做人要誠實。”

“......”早知道就不問了。

“趁熱喝點吧。”傅言將手中的暖水杯遞過去。

“怎麽甜甜的?”她喝了一口後問。

“放了紅糖。”

“紅糖水?”

“嗯,不是女生都喜歡喝嗎?”

作者有話要說: 紅糖水,應該很好喝吧?o(∩_∩)o

反正我是沒喝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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