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機場裏, 晏晏沒想到還能見到媽媽。

晏晏和湛青手牽著手, 猝不及防和她打了個照面, 言笑推著行李，帶著墨鏡, 看似剛下飛機。晏晏一眼認出她，言笑亦是。

言笑的視線落在兩人相握的手上, 微微訝異，若有所思，於是她主動靠近，朝女孩喊出聲：“晏晏。”

晏晏木木的，點了兩下頭。

言笑笑了下，“你們...都到談戀愛的年紀了啊，是來北京玩麽？”

晏晏幹癟地回：“嗯，現在回去。”

“路上註意安全。”

女人背後的助理傳來小聲催促：“言笑老師——”

“下次來玩, 可以找我。我有事先走了, 再見。”女人推著行李箱遠去。

兩句寒暄，晏晏看著她遠去的身影, 也低聲說了句：“再見。”

言笑坐上出租車，神情怔忡。

助理放好行李, 在一邊坐下, 好奇問道：“老師，你剛剛說話的女孩是誰啊？你認識啊。”

言笑不置可否, 輕輕點頭。

助理愈發好奇：“那小男孩兒, 不是湛家的孫子嗎？”她家老師和湛家長子湛依和有些交情, 她不由自主便會去打聽些他們家的消息，所以有些了解。

“嗯。”

“想象不到欸，印象裏這種覆雜的大門大戶，含著金鑰匙出生的小少爺，女朋友不是一個圈子裏的大家名媛的嗎？我看來看去，那女孩就是個普通的學生。”

“你也知道都是你的想象。”言笑淡聲說道。

她陷入沈思，想起第一次看見這小孩，他冷硬的一番話。

分明知道些什麽，想為女孩做些什麽。

他從花壇背後走出來，喊住她，叫她一聲言笑阿姨。

他問她：“您當真沒有女兒嗎？”

她勉強一笑：“你問我這些，是出於什麽目的呢？”

他搖了搖頭，“你還記得，自己和晏晏有過一個約定嗎？”

言笑沈默，還未說話，少年繼而說道：“也許這些都是我自作主張，我請求您回去和她談一談，看她一眼。”

“她不知情。”也不會去破壞你汲汲營營塑造的人生的。

—

大二開學不久，醫學院傳出一件新鮮事。

學兒科的魏小雙一回寢室，便跑去問晏晏：“你知道了嗎？”

晏晏正在埋頭專心修圖，都是美食圖片，她一一上傳微博後，擡頭看她：“知道什麽啊？”

“我聽說，你男人轉去法醫了，那幾個老教授輪番找他做思想工作，覺得他以後大有前途，學法醫屈才...”

“哦。”晏晏眨了眨眼，“這我知道。”

魏小雙好奇問她：“你沒什麽想法嗎？”

“沒有啊。”

魏小雙還準備說些什麽，晏晏的手機突然響起，她接通電話後，便急沖沖站起來，一邊往門外走，一邊回頭道：“我差點忘了，四點社團要開會，我先走了，晚點再說。”

大二升學，張涵便卸任了，晏晏做了新的社長，還在摸索磨合狀態，每天忙裏忙外，充實得像個小蜜蜂。

趙奕刷微博刷著刷著，便看到晏晏放上去的美食圖片，她為了減肥每天吃得很少，看得眼睛發直：“我要取關她了，天天放毒！”

魏小雙聳肩：“人家現在有五萬粉的小V了，缺你一個不缺。”

“還別說，她真的是個另辟蹊徑的奇才。”秦雪迎仰躺在床上，嘀咕。

“喲，學術派，你不是瞧不上人家嗎？”趙奕笑嘻嘻地說。

“美食作家不也是作家麽？”魏小雙也順著說。

秦雪迎辯解道：“什麽瞧不起，學術理念和我不一樣而已，我這叫不茍同！她寫的那些稿子，都給我看過，我毫無私心鄙夷，幫她探討來著！”

寢室沈寂了一會兒。

趙奕突然大喊出聲：“哇，看論壇，說湛大仙子情變了，轉專業是分手預兆。”

“哪兒跟哪兒啊？”

“哇哇哇，這渣男終於露出馬腳了吧？和晏晏剛談戀愛就和社會系那大美女不清不楚的...”

趙奕瞪了一眼秦雪迎：“其實我覺得湛青不是我們想象的那種人...”

一起上公選課，接觸下來，直覺告訴她湛青還不錯。

秦雪迎信誓旦旦：“我賭一包辣條！分手！分手好，又不是找不到更好的！”

“賭就賭，我賭一箱！”魏小雙加入陣營，看熱鬧不嫌事大，“我也賭分手。”

“虧你們還是晏晏室友，看不得別人好啊！”趙奕一拍手機，“我賭不會！一百塊！”

“二百五！”

“你才二百五！”

“老子賭二百五！你個二百五！”

“滾粗！”

—

十一國慶放假，第三天的時候，湛青和小姑去機場，迎來兩位不速之客——湛老爺子與老張。

原本湛青和小姑，約好了晏晏一起去她家附近的館子吃晚飯。湛依依不解，這兩人年紀不小了，舟車勞頓來做什麽。

湛依依在前面開車，湛青坐在副駕駛，她回頭便問他們：“我天，勞您大駕，你們來幹什麽吶？”

“住哪個酒店啊？”

“住什麽酒店，老二家住不得？”

“我說爸，你不嫌擠得慌？合著你們還沒訂酒店是吧？那我往哪兒開啊？”

“你們準備去做什麽？”老張問。

下飛機後他和她通電話，感覺她貌似有急事的樣子。

“去吃飯啊，大哥。現在六點半，正是飯點兒。”

老爺子開口：“那就先去吃飯吧。”

湛依依看向旁邊的湛青，低聲問：“...那你還叫上晏晏麽？”

老爺子聽到了：“叫上。”

湛依依：“......”

叫上別人這飯還吃得好麽。

湛依依開車去星河街，在商場裏隨便找了家店坐下，湛青給晏晏發短信，意思爺爺來了，讓她不要來，他找個借口搪塞過去。

晏晏捧著手機發了會兒呆，湛青爺爺來南孝做什麽啊？她抿嘴，給他回了個短信。

—— 我去，等我一下，馬上來。

晏晏找到吃飯的地方，服務員引著她剛落座，老爺子輕輕瞥了她一眼。

就這一眼，盯著晏晏如坐針氈，胡亂吃了點東西。飯後，一行人一起乘電梯下到停車場，湛依依去取車，晏晏吞了吞口水，攪動著衣角，喊住湛老爺子。

“那、那個...爺爺，我想和你說幾句話。”手心一片薄汗。

空氣凝置了幾秒，湛青正欲說什麽，湛老爺子慢慢啟口：“說什麽。”

昏暗不清的停車場，看不太清老人的表情，給了晏晏一點勇氣。他們往裏面走，在角落停下。

“我想告訴您，湛青為什麽想讀法醫，還有，他的天分。”

“哦？”老頭兒饒有興趣，洗耳恭聽：“怎麽說？”

“我想湛青大概對推理啊、輔助案件偵查什麽的很有興趣。我和湛青同學很多年，一直不熟，他一直很優秀，仿佛什麽都難不倒他。然而了解他之後，我才發現他對任何事情都興趣不大，難得他對一件事有興趣，不再是對什麽都冷冷淡淡的樣子，不是挺好嗎？”

“他說過，他從小被您照料長大，他對父母的感情很淡，卻認為您是他最親的人，您應該是最理解他的人才是呀？”

晏晏清了清喉嚨：“嗯，最後呢，我真的覺得他很厲害哦，我們高中一個同學被誤以為殺人，是在他的幫助下，洗清嫌疑的。”

她拿出手機，把手臂舉得高高的，把當時的報道遞給他看，“雖然一個字沒提他，但就是他推測出來的！”

晏晏背稿子一樣說完，表情認真，已是口幹舌燥。

湛老爺子沈吟半晌，他嗤笑出聲，“我說你，費盡口舌，說這些意義在哪裏？他不早就轉了，我的話也沒聽。”

晏晏搖了搖頭，執著解釋：“我想讓您理解他，支持他。而不是說，您是被妥協的一方。”

“你這丫頭——”老頭兒佯裝恐嚇道，“真敢在老虎頭上拔毛。”

晏晏撓了撓頭，吶吶：“對不起。”

“之前是我沒禮貌，沖撞您，對不起。”

湛老爺子沒作聲，沒表態，晏晏像個沒戳破的氣球，垂頭喪氣：“那我先走了，爺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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