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孝一的考場定在十八，正是晏晏和湛青所讀的初。

為了給高考學子騰出考場，十八全校放了幾天假，晏傾之正好在家陪晏晏，給她吃好喝好，給她打氣。高考那一天，晏傾之送晏晏去十八，在校門口依依惜別，晏傾之不停囑咐：“再看看，準考證帶了沒？放輕松，好好考，加油我的乖女兒。”

第一天考完，從監考老師那裏取走包包，她一出門，便看見湛青背倚在墻邊，惹得出考場的人頻頻回顧。

湛青的模樣真是太引人註目了，晏晏暗暗想，湛青看見她，擡步朝她走過來，兩個人一同順著人流，走下樓梯，走出教學樓，踏入教學樓前的一片空地，湛青問她：“考得怎麽樣？”

“今年的數學不難！！我覺得還闊以嘿嘿！！”

晏晏肩膀被人一拍，她轉頭，孟芫勾唇，看樣子考得也不錯：“出題人不是龔軍，那個變態，去年高考，一出考場全都哭得上八下的。”

晏晏更加高興了，嘿嘿笑。

“孟芫，要不你和我們一起考s大吧？”

湛青腳步一頓，孟芫點頭，“我原本就想考這裏啊，本地分數會少一點不過想想而已。”

湛青輕輕松了一口氣。

從空地走出來，遙遙看見操場的紅色跑道，孟芫突然驚道：“晏晏你爸爸是晏傾之是不是？！”

“……”晏晏默了默，“你現在才知道嗎？”

“不是，我記得，就又給忘了你記不記得08年四川發地震，南孝不是有震感嗎？很多人跑出來，那會兒正上晏老師的課，我初他媽最怵他，看起來沒脾氣，完全就一笑面虎，沒事就給小姑打小報告，讓她收拾我！”

孟芫像想到什麽好笑的事，“我跟你講，你爸特別龜毛謹慎，吩咐咱們班鎖長必須教室沒人要鎖門，然後那天全部人都往外跑，鎖長那二貨還在那鎖門，晏傾之氣得拽著他就跑後來說起來，我們班都笑抽了。”

“我天！！！原來是你們班的啊！！！”晏晏笑出眼淚，“其實我也挺糊的，那天我還在打瞌睡呢，多虧了湛青，拉著我就往下跑！你要知道，在這之前，我和他完全沒有說過一句話！！”

“哦，不對，即使是那天，我們也沒說過一句話！”

湛青沈默：“……”

半晌湛青低聲說，“我說了。”

只是她沒聽到而已。

拉著她一起往外跑，走廊裏、樓梯裏、如織人流裏，那一刻他真的以為是世界末日。氣喘籲籲地，緊緊拉著她的臂，一步一步逃亡。女孩眼皮半闔，從瞌睡的迷糊到清醒後的疑惑，她揚起頭看他，他怕有什麽來不及，迫不及待地啟口，說了六個字。

卻是，淹沒在毫無征兆響起的校園警報聲裏。

“晏晏，我喜歡你。”

沒人聽見，晏晏不知道，他也再難啟齒。

晏晏轉過頭，白他一眼，有點氣：“我記得很清楚，你從始至終沒有說過一句話！你那時候都不認識我吧！”

她一直是這麽覺得的，那天的湛青只是出於同學之誼，隔著過道的鄰座上的人昏昏欲睡，誰都會幫一把而已。

—

第二天考完，高考結束。

晏晏去十八門口集合，坐學校的校車一同回學校。這時候的同學們已經瘋了，推搡笑鬧，放飛自我。原本各班安排好了車子，結果剛剛集合點完名，有的要對答案，有的學生要和好朋友坐在一起，吵吵嚷嚷，一片亂糟糟。

最後老師們也懶得管，反正點了名人數清點好了，便放任他們胡亂坐了。

晏晏正好去找湛青，碰到周曼和孟芫，個人決定上同一輛車。找到湛青的時候，彭冠林殷切勾著肩，盛情邀請他一起坐，他的旁邊跟著他的女朋友。

周曼腳步頓了頓，“算了，我還是不和你們一起了吧。”

彭冠林恰恰看到了他們，他樂呵呵朝她們招，二話不說把幾人趕上了車。後邊一大片空位，晏晏湛青一排，孟芫周曼一排，彭冠林和她女朋友隔著過道和周曼她們一排。車還沒開，彭冠林殷切和周曼說話：“周曼，你什麽時候和我女神走這麽近了？”

孟芫挑了挑眉，偏頭看了彭冠林一眼：“你不是說的我吧？”

“對啊對啊對啊女神。”話沒落，他女朋友掐了他一下，他憨聲笑：“嘿嘿，女神我只是欣賞你而已，我對你沒有非分之想的哦，我已經有女朋友了。”

孟芫抽了抽嘴角，這人有點二吧。

周曼嗤笑一聲，低罵了一聲傻缺。

回到各自的教室，放飛自我的同學們開始“刺啦刺啦”的撕書，外面走廊全是激動嚎叫：“畢業啦！解放啦！”、“草他麻的高考！！草他麽麻的王後雄！！”、“草他麻的高五模！！”

周曼始終悶悶不樂，晏晏收拾完桌子上的東西，一一塞進書包裏，“饅頭，幸好你東西都帶回去了，我還有好多書啊。”

周曼指了指走廊鬼哭狼嚎的一群人，“你可以學他們，都撕掉啊。”

晏晏拿出幾本書，遞給她：“你要撕不？我們一起呀。”

周曼搶過書，狠狠撕下來，晏晏笑了笑，“饅頭，大學可以找到更好的！！”

周曼噗嗤一笑，“我就氣一下自己，高考完了！解放了，幹嘛不開心！”

晏晏忙不疊點頭。

周曼挑眉，一臉冷漠：“不是我說，上大學你不會還吊著湛青吧？我一直都很想說你一句。”

“說啥？”

“矯情。”

“啥？”

“你矯情。”

“我才沒有吊著湛青，我很專一的！”

“哦。”

“友盡！！”

—

高考成績出來的那一天，查詢分數的官網爆了，晏晏等人擠了半天沒一個人擠進去。緊張的同時，她又默默松了一口氣。

結果是孟芫跑到網吧裏，最先查出來的，不過是湛青的分數，她沒敢查自己的，查到便給晏晏打電話：“湛青考了1他媽超出s大分數線好多”

晏晏默了默，“你怎麽知道？”

孟芫耳邊夾著，一敲鍵盤：“我在網吧呢，你查到沒？我可以幫你。”

晏晏糾結了一番，磨磨蹭蹭把準考證號報給了她，隨口問：“你呢？考得怎麽樣啊？”

官網頁面加載，孟芫抽空答：“沒，我慫。最後查。”

晏晏低笑，那邊便報來了分數：“晏晏，你考了668，這數字真吉利。”

晏晏讓她把她和湛青的分數發到qq上，“你查自己的分數啊，真的勇士，敢於直面慘淡的人生，敢於正式淋漓的鮮血”

“打住，你別給我背周樹人了，查了，606。”

以他們倆的分數，s大的醫學類專業是最熱的學科，湛青毫無懸念可以上的，晏晏也是有大致方向的人，參考她的分數和往年錄取情況，她對著高考志願指南翻閱了s大的專業，決定學漢語言學。

湛青在一那邊的房子準備退了，現在已經回了孟芫的家裏。孟芫父母聽到孟芫分數的時候，又驚又喜，她爸媽差點跳起來。尤其是孟仲謙，喜悅之情溢於言表，沒誇過自己的女兒，明明心底高興壞了，硬是半個恭喜的字沒憋出來。湛依然即刻給老爺子報喜去，心裏也挺驕傲，那邊那老頭卻首先問湛青的分數。

湛依然因為這事，頭一次替孟芫感到委屈，和老爺子置氣。

填志願的這天，湛依然沒操心湛青，便翻著志願指南孟芫給她找專業，s大今年科的錄取分數線是600，她的分數擦邊過s大，挑了挑，她說：“要不別報s大，挑別的學校好一點的專業，你這樣蠻懸的。”

孟芫堅決搖頭，“媽，我就是為了考這個學校，什麽專業無所謂，我就要上這個學校。”也不知道哪來的執拗。

湛依然不再為難，能上s就夠她開心一輩子了，於是她轉而去看湛青，他已經坐在電腦前了，她納悶道：“你準備讀什麽專業啊？怎麽也不和我們商量下，給我看看，你這小子。”

她湊近電腦，第一志願的法醫赫然在目，她倒吸一口氣，表情匪夷所思：“青子，你這分數，醫學類哪個專業上不了，學什麽法醫？你是不是填錯了？”

湛青放下鼠標：“沒有。”

然後沒等他反應過來，湛依然踢掉了電腦的線路插板。她咬牙：“你糊塗了吧？現在別填了。”

湛青態度堅定明確，說明自己想選法醫之後，引起全家人的激烈反對，連一向民主的湛依依都罵腦子壞掉了，湛老爺子聽到這個消息，一口氣差點沒背過來，一通電話打過來，就把湛青也一通罵，罵得狗血淋頭：“你、你、湛青你跟你爸一個德行，都想當然，一點不對自己，不對家人負責，法醫天天跟死人打交道，沒幾個錢，又苦又累又臟”

湛青抿唇，語氣冷硬：“爺爺，我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麽，我也不會像我爸爸一樣的。”

“你想氣死我！”

老人的話未落，便聽見大伯媽的大聲呼叫，“爸？爸！你怎麽了？！”

電話摔在地上的聲音，嘟嘟兩聲，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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