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旭有親戚在實驗的保衛科工作，他們調取了門衛室打架那個時間段的監控，發現胡延亮的確被孫奧錯劃傷了脖子，具體看不出出血量，但是大多可以看得出一些端倪，比如胡延亮摸著脖子罵罵咧咧，人可以稱作是生龍活虎地走了。

一直緊跟著孟芫的一男生拍了拍腦袋，忽然想起來：“對了，我想起來了，我那天上午逃課去星河街溜冰，出來的時候在一家餐飲店門口我好像看到胡延亮了，被兩個社會上的混混圍著踢打，我看他捂住肚子好像特別難受的樣子不過我也不能百分之百確定是不是他，畢竟我認識胡延亮，還是打架的交情”

聽完他的話，祁旭嘖嘖稱奇：“你說那飯館兒，不是叫旭陽餐廳吧？”

那男生瞪大眼睛，詫然道：“對對對！欸你怎麽知道的？你們一個兩個都未蔔先知的嗎？”

晏晏的視線湊過去，好奇地看向祁旭，“是也，你和湛青都是神棍嗎？會占蔔的嗎？”

湛青抿唇，悶聲說：“旭陽餐廳他家的，門口鬧事了他能不知道嗎？”帶著幾絲不以為然的意味。

祁旭失笑，他摸了摸鼻子：“晏晏，我感覺自己被針對了。”

晏晏滿腹疑惑，一心只想把這個事情調查個水落石出，她有種大家都是偵探小分隊的感覺，抽絲剝繭在辦案。興頭正起：“沒有，怎麽會，那你家餐廳門口肯定也有監控的吧？可以也調出來看看嗎？”

祁旭背過身，轉過頭，朝湛青擠眉弄眼。

湛青冷著一張臉，淡淡瞥了他一眼。

祁旭縮著肩膀，莫名覺得有些冷。

晏晏突然一拍腦袋，語氣懊惱：“欸？我糊塗了，這跟孫奧的事又沒關系，幹嘛又去看監控啊。”

祁旭剛要啟口，湛青迅速接過話頭，替她解答：“有關。”

“假設脖子上的傷不是致命傷，那麽胡延亮的死因另有蹊蹺。”

晏晏看著湛青，表情一言難盡：“湛湛，你是不是推理小說看多了？”

湛青沈默：“……”

孟芫看戲，看著湛青宛如便秘的表情，捧腹大笑。

“晏晏，人家只想讓你誇誇他你這叫區別對待。”

湛青這整個人畫風都變了，跟祁旭暗自較勁，唯恐晏晏不曉得他腦瓜靈活，也想晏晏誇獎一句，逮著會搶答，晏晏倒嫌棄他。

晏晏訕訕一笑，用力給了湛青一個大拇指，趕緊接話：“哈哈哈哈湛湛你好厲害！”

話畢，晏晏轉頭，一心和祁旭說話去了。

“說來說去，那還是得去祁旭餐廳看監控，咱們走吧。”

“麻煩你了祁旭。”

“會不會影響你家做生意啊？”

湛青垂眼，睫毛半斂，瞳孔的眸色晦暗不明。

默不作聲走到了幾個人的前面。

孟芫笑出眼裏，慢悠悠朝湛青走過來，兩個人並肩走了一段路，孟芫倏然啟唇，嘴裏依舊沒好話。

“我說你也是蠢，我以為你開竅了，結果還是個悶葫蘆。”

湛青擡眼，緩緩開口：“那你說，我要怎麽做。”

孟芫扯了扯唇：“什麽怎麽做？”

“讓那個煩人精消失。”

“……”孟芫忍不住咳嗽，“煩人精？祁旭？”

“你要弄死他？”

湛青點點頭，“我倒是想。”

“……”

須臾，孟芫擡，猛地一拍湛青的背，再次笑出眼淚。

“我的傻弟弟喲，你說相聲呢麽？”

湛青的脊背，從被觸碰的地方，一寸一寸開始僵直，他楞神，頓下腳步。

他滾了滾喉嚨，欲言又止。

孟芫意識過來，觸電一般縮回。這多少年沒有做過的親昵舉動，令她尷尬慌神。

湛青想起小時候，每逢她來大院裏過寒暑假，他便會格外高興。尤其是得知要來的前一天，他會暗暗在家裏興奮的睡不著覺，第二天卻早早站在大門口，翹首以盼。

湛青抿著唇，雖然不會說好聽的話，表達喜怒。他背著，緊張地揪著背後的衣角布料，每次看到孟芫從車上下來，湛青兩眼發亮，遠遠便朝她喊，嗓音生澀：“姐。”

孟芫每每都會蹦跶下車，抱著他就是一頓揉搓捏扯。

—

幾個人坐車去星河街，直奔祁旭的餐廳。

他打開前臺的監控電腦，那看到胡延亮身影的男生低問：“可我沒留意，是上午幾點鐘啊。”

祁旭眉梢上揚，又看了一眼湛青：“十日上午十點二十分左右。”

“祁旭。”晏晏豎起大拇指：“你真厲害。”

祁旭笑嘻嘻，露出一口大白牙，得意洋洋：“多謝誇獎，碰巧記得而已，那會兒我正上課，小周和我聊q呢，十點二十左右說店外面有人打架，影響生意，就把人趕走了。”

幾個人目不轉睛地盯著屏幕，仔仔細細，反反覆覆看這個時間段的監控，果然發生了沖突，時間很短，幾個人勉強辨認了很久，也只是猶疑不決，不敢斷定是否是胡延亮。

湛青問那男生：“只要確認是胡延亮，其他交給警察就好辦了。”

孟芫掀動眼皮：“就是不確定啊。”

祁旭倒放一遍監控，暫停放大，他篤聲道：“是他，絕對是他。”

“你看他後脖子那，紋了一個火影忍者的符號，就鳴人帶的那個護額前不久我打球的時候，這逼跟我搶場子，我當時看到他後脖子那紋身，還心裏想這逼夠二夠風騷的”

折騰了一天，貌似全部水出石落。

孟芫總結了一句：“就是你們的意思，胡延亮被你家餐館門口的那兩個社會青年打出內傷，過兩天死的。和孫奧毫無幹系。”

祁旭攤了攤，“湛青不就是這意思麽？”

晏晏弱弱地問：“難不成這兩個社會小青年會武功？大內高？”

祁旭聳肩，表示不清楚，“我們忙活了一天，也都只是推斷。就算是真的，誰去給孫奧伸張正義。”

湛青淡聲道：“屍檢。”

“可以試試，把這些發現告訴雙方學校。”湛青斟酌了一會兒，看向晏晏期待的眼神，輕輕彎唇。

湛青思路清晰而明確，一一道來。

“孫奧不是加害者，一自然就撇清關系了。抱住了聲譽，胡延亮親戚也沒理由在學校門口鬧。”

“胡延亮當然也不是在實驗學校門口出事的，就沒有管理不嚴一說，是他孩子自己到處惹事生非，校外惹出事的，這些人同樣也沒有理由來鬧。”

“剩下的我們無能為力，讓兩個學校合力解決吧。”

走出旭陽餐廳的時候，天色已經很晚了。

孟芫的那幾個小弟高興壞了，搓和湛青不停道謝：“謝謝，謝謝，謝謝你給我兄弟沈冤昭雪。不愧是芫姐她弟，吊爆了，以後學習有麻煩找我，我罩著你。哦，還有你馬子。”

孟芫噗嗤輕笑，“滾犢子，他兩都是好孩子，別冒臟字兒。”

這幾個男生也是誇張，只差對著湛青抱拳。他抽了自己嘴角一下，呸了聲：“習慣了，習慣了，那啥，晏晏同學別怪我。”

臨走前，他們朝湛青大一揮，誇張大喊：“湛青同學，我敬你是個英雄！”

說完，第一時間打車沖去孫奧家，綁著捆著也要穩住他，不讓他沖動自首去。

“我也走了，今天麻煩你們了。”孟芫頓了頓，“還有你，我一女的，你護送我回去吧？”

不分由說便拉走了祁旭。

晏晏眼底的崇拜突破天際，她抿了抿嘴，雀躍地對湛青說：“湛湛，他們誇你是英雄也。”

“你以後可以去做警察，還有什麽側寫師，犯罪心理學專家！”

湛青輕楞，突然自嘲一笑：“英雄，警察與我而言，不是什麽好詞。”

“我爸媽是緝毒警，任務失敗犧牲了，大家都說是英雄。”湛青無奈聳肩，“可我只認為，他們是失敗的父母。”

晏晏驀然噤聲，埋頭沈默。

“對不起”

“我是感覺，你對這方面，好像很感興的樣子。”晏晏撓了撓頭，咕噥：“就像我吹牛說想當壇泰鬥，我的確是對寫東西很感興才這麽說的。”

像被說心事，湛青擡眼，看向晏晏，遲疑地問她：“我”

“晏晏，我想做醫生。”

晏晏雙並攏，輕輕鼓掌：“很棒啊，我支持你！”

“如果我說”湛青頓了頓，“是法醫呢？”

晏晏楞住，呆呆問他：“法醫就做屍檢什麽的，每天解剖死人是嗎？原來你對這個感興啊。”

湛青沈默。

他知道，一般人是無法理解他這個想法的，即便是眼前的這個女孩，她也無法忍受，和一個天天喝屍體打交道的人在一起吧。

這對於十幾歲的她，肯定是一時無法接受，駭人聽聞的想法吧。

情不自禁說出口的一瞬間，他後悔了。

晏晏埋著腦袋，思忖了很久。

她再擡起頭的時候，唇角緊抿，眼神堅定。她輕輕抓住湛青的，晃了晃，像在給他打氣。

“湛湛，做法醫的話，你家裏人同意嗎？”

她擔心的居然是這個。

湛青輕輕搖了搖頭，沈著嗓子，聲音無奈：“大多不會同意吧。”尤其是爺爺。

“我只是這麽說，沒底氣真正去做個，晏晏。”

晏晏眨了眨眼，嘀咕：“有這個想法，我就覺得你很厲害也。”

“我也想做壇泰鬥，雖然當一個玩笑拿出來說說。”晏晏繼續一臉鄭重地說：“可我覺得，我就是很厲害啊，志向遠大，夢想純粹。”

“你說是不是湛湛？”

湛青彎了彎唇：“嗯，你很厲害。”

後來，湛青轉去讀法醫，臨床醫學的導師們都委婉勸阻他。

他第一次違背爺爺的意願，和他大吵一架，堅持轉了專業，這之後他倏然想通一些事情。在這個契下，決定和晏晏結婚。

書還要念很久，他等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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