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第一節課，數學課上。

數學老師姓焦，學生私下都稱他為老焦。老焦是個自視甚高的人，眼底只有尖子生，尤其數學成績好的學生。上課時恨不得只對那幾個數學好的講，以為誰都聽得懂，教科書的內容基礎一般飛速帶過，記潦草。寫推導過程就拿著黑板擦邊講邊擦，這對於基礎薄弱的晏晏無疑是個災難。

她自知數學不怎麽好，她會提前做好課前預習，然後課上認認真真把記做全，課下再慢慢消化。晏晏養成這種數學學習習慣，如今完全無法奏效。

課桌上鋪著記本，晏晏捏著黑色水刷刷刷抄著記，再次看黑板時，一瞬間推導過程黑板就又被老焦擦掉了。

她吹了吹額前的薄劉海，萬分苦惱。

老焦拿著黑板擦，敲了敲黑板，粉灰簌簌往下掉，他意有所指：“有些人，光知道死記記，這是沒有用的。學數學要融會貫通，這麽死板就完了。”

又隨口聊到理分科，語氣輕慢：“理科都是一樣，按這個學習方式學理學不好的趁早做好學的準備去吧，畢竟科死記硬背就成了。”

什麽意思嘛？！

晏晏覺得老焦也太刻薄了吧，現在話說得這麽滿，下這麽早定論。像她這樣的學生怎麽就不是學理的料的，退一萬步說，學又怎麽了？

非要捧一踩一嘛，她家晏傾之不就是語老師！

晏晏正默默腹誹，老焦點名湛青，一臉春風得意對待得意門生的表情：“像湛青這樣的，以後穩進奧賽班。對了，數學競賽快開始了，你準備怎麽樣了湛青？”

湛青站起身，翻了翻裏的數學教材，緩緩啟唇：“老師，可以講慢些嗎？”

老焦一楞：“嗯？”

湛青直言：“您上課節奏過快，很多人跟不上。”

晏晏崇拜地看向鄰桌，小雞啄米般點頭。

下面小聲傳來附和：“就是！就是！”

老焦把黑板擦放到講臺上，看著湛青，不以為然：“你跟不跟得上？蔣永光跟不跟上？你們跟得上，為什麽其他人就跟不上？挑老師毛病的這些人，要從自己身上找問題。”

彭冠林聽著不大服氣，他懶洋洋幫湛青答道：“老師，以身作則！那你挑學生毛病的時候，也要從自己身上找問題的吧！”

這靈鬼，老焦被這帶頭起哄的班長辯駁得啞口無言。

他僵著臉：“上課上課！瞎起哄什麽！你們有什麽不懂的，下課不能問我嗎？”

數學課下。

晏晏正在為老焦偶然提到學學理的事郁結，想到以後分班，湛青肯定分去奧賽班，她便悶悶不樂。

啪嗒一聲，桌邊倏然多了一個嶄新如初的線裝軟抄本。她疑惑擡眼，湛青站在過道裏，指了指本子，淡聲道：“記借你抄。”

晏晏歪了歪頭，遲疑打開本子。湛青回了座位，隱隱傳來彭冠林疑問聲：“咦？嘖，我記得你上課不做記的吧。”

裏面的記不多，簡潔明了，重點突出，很好懂。晏晏摩挲著黑色水寫出的字跡，凜冽狹長，和本人一樣漂亮。她抿嘴笑了一笑，雙捧過湛青的記，表情神聖莊嚴地謄抄了起來。

她埋著腦袋抄完，一直對她不理不睬的同桌蔣永光嗤笑出聲：“焦老師說得沒錯，你一看就不是學理的料。湛青給你記就照搬原抄，絲毫不作思考。”

晏晏恍若未聞，她盯著抄完的黑色記，空白的半頁紙用紅字寫了一行字，醒目紮眼。

不懂可以問我。

隨時。

晏晏眨了眨眼，默默把上次摸底考的試卷答題卡掏出來。

雖然已然明了，她還是認真對比了一下，試卷替她加油的人就是湛青。她捂嘴笑了笑，小心翼翼把答題卡折疊好，收藏進桌肚的書包裏。

下午放學，小賣部裏人滿為患。

晏晏周曼去食堂吃完飯，準備在小賣部買瓶飲料上去。晏晏在冷櫃前站著，終於在角落裏找到一瓶旺仔牛奶。大喜過望，她剛剛拉開冷櫃門，一只骨節分明的伸進來，取走了最後一瓶旺仔牛奶，晏晏回首，只看見一個頎長高瘦背影，校服外套隨意搭在左肩上，是一個穿著黑色t恤搭校服褲子的男生。

晏晏只好作罷，也不想喝別的，等周曼挑好飲料付錢的時候，她餘光瞄到小賣部外的塑料棚裏，藍白校服也難掩冷清氣質的湛青站在那裏，不知道和誰說話。

耳邊傳來旁邊一團女孩兒興盎然的議論:“我天，什麽情況啊？一兩大帥哥一起出現在畫面裏，還在一起講話。”

“是啊，話說這兩個帥哥認識嗎？遲寅一高二的，怎麽認識新入學的湛青的”

“湛青在我們學校貼吧簡直叫掀起狂風巨浪，路人抓拍的圖片貼吧裏瘋傳，那隨便一張都驚為天人。”

周曼買完東西，兩個人一起回教室，晏晏好奇拿著搜學校的貼吧。

“天啦！原來有這麽多人垂涎湛青！！這像素都糊成渣了，湛青也太好看了叭！”

周曼扯了扯嘴唇：“……”

湛青從具店裏買完出來，看到隔壁小賣部門口，冷櫃前站著買水的兩個女孩，還有好久沒見的遲寅。

遲寅一眼瞟到他，他漫不經心走過來，隨口問：“青子，孟芫最近回家了嗎？”

湛青抿唇，緩緩搖頭：“我搬出去了。”

遲寅訝異：“搬哪去了？”

湛青不置可否，遲寅也沒多問。

湛青指了指他裏的一罐紅彤彤的旺仔牛奶：“給我行麽？”

遲寅雙插進兜裏，揚了揚眉，他掂了掂裏的一罐東西，表情懶洋洋。

“這麽多年，你很少求我了，那你可得算我一個人情了。”

—

晏晏上了個廁所回來，桌上就多了杯旺仔牛奶，她端詳了一會兒，跑到隔壁組問周曼。

“你給我買的？”

周曼搖了搖頭，瞥了一眼前面的湛青。

晏晏笑嘻嘻，伸出指輕戳一下湛青的背：“那是你莫？”

湛青還沒回答，晏晏又起來，走到過道，示意湛青往裏坐。湛青挪到林靜的位子上，晏晏一屁股坐下來，小聲問：“哎，你家狗狗什麽時候接回去啊？”

湛青沈吟片刻：“今天晚上吧。”

“啊？那很晚了吧。”晏晏轉瞬又說，“不過也是，也沒時間，天天都這麽晚。”

“那你今天晚上和我一起走吧，我先去停車場等你。”

湛青點了點頭，他掏出數學教材，輕問：“記有什麽不懂的嗎？”

晏晏忙不疊點頭，“有！也不是，老焦今天布置的習題，我有題沒搞懂。”

湛青垂著眼，淡聲：“那你就坐在這裏吧。”

“誒？”

“好啊！”

晏晏喜不自勝，連忙把今天布置的習題都搬過來，不僅僅是數學。

晚自習正式開始的時候，湛青晏晏各自認真做著練習冊，晏晏有個壞習慣，東西總是塞得滿抽屜都是，然後也不看，一只就在裏面瞎摸找東西。桌面上沒做記用的橘色熒光，她渾然不知是湛青的桌子，專註在題海裏，一只在抽屜裏摸來摸去。

所以當某人隨摸出一支記號時，哐當一聲響，地理書掉了出來。

晏晏才回過神，這是湛青的書桌。

“啊，對不起！對不起！我搞忘了，還以為是自己的抽屜。”

晏晏連忙彎身去撿地上的東西，有人比她更快，湛青抓起地上的地理書。還沒拿起，擦過女孩柔軟無骨的小指。

兩個人俱是一驚。

相繼縮回，心臟一躍跳到嗓子眼，雙雙猛然起身。

砰的一聲清響，兩個人的腦袋又撞到一起。

晏晏捂住額頭，嗞嘶冷抽氣。

又是異口同聲的道歉，慌亂不定：“對不起、對不起。”

湛青垂下眼，眼底帶著幾絲狼狽，仍是不忘把書撿起來，用平攤開的習題冊蓋好。

晏晏揉著腦袋，眼神心虛，小聲咕噥：“你疼不疼？”

湛青滾動了一下喉結，低著嗓子：“沒事。你呢？”

晏晏“嘿嘿”傻笑兩聲：“我也不疼。”

不知道為什麽還有點開森。

嘿嘿。

晏晏裏一直捏著記號，她方才舉到眼前，瞧了又瞧：“好奇怪啊，這好像我不見了的那只記號啊。”

湛青摸了摸脖子，偏頭看向窗外。

在後排圍觀完這一切的周曼，臉色很是微妙，她轉頭看向同樣圍觀著的彭冠林。

周曼學著晏晏的語調：“你疼不疼？”

彭冠林故意壓低嗓子，皺著五官，做出隱忍痛楚的表情。“不疼，你呢？”

周曼收了表情，冷笑兩聲：“前面的兩個人好惡心。”

彭冠林湊近她，壓低好不嘚瑟的聲音：“你羨慕嫉妒恨啊？有本事自己找個去啊。天天在我面前膩歪，我絕不會覺得肉麻。”

周曼面無表情地推開他的腦袋：“滾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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