湛青回到家，打開客廳的燈，去取餐桌上的熱水壺。

在廚房接了生水回來，插好插座，按下開關，熱水壺滋滋滋響了起來。湛青彎腰去拿餐桌腳邊一箱杯裝方便面，桌子上的叮呤一響。把一盒紅燒牛肉面放在桌子上，他打開，晏晏發來一條短信。

——彭冠林的生日你去不去呀？

抓著的不自覺攢緊，眼神沈了沈，想起學校裏彭冠林在耳邊的那句話。

——去。

——嘿嘿，那你想好送什麽禮物了莫？

——我看他挺喜歡看漫畫的，也喜歡打籃球，你說我要不要送他一套《灌籃高》啊？

輸入法裏的【沒有】還沒發出去，那端又發來苦惱的碎碎念。

——可是一般書店很難有有一整套qaq，我上次去市新華問過，也沒有你知道嗎！！！

——一整套是麽？我或許能幫你買到。

——真的嗎？！

晏晏趴在床上，滾了滾去，心裏樂開花，哦喲這個人怎麽這麽好這麽好這麽好呀？其實她只是想找個借口和他聊天而已，他每次回答都好認真。

——那你送什麽呀？

——籃球吧。

——闊以闊以，那我一起去他生日趴體吧？

——好，一起。

——對了，還有饅頭奧，我們十一約在星河街的麥當勞見面。

——好。

放下，晏晏抱著枕頭，雀躍地低叫出聲。笑眼彎彎，唇角樂得合不攏。

想到剛剛的約定，她喜滋滋給周曼發了條qq消息。

言笑晏晏：十一還有湛青和我們一起去奧！

饅頭配粥:

饅頭配粥：打擾了。

—

國慶長假第一天，十月一號。

晏晏起了個大早，在樓上翻箱倒櫃，晏傾之路過的時候，看見堆在床上亂八糟的衣服。他心裏咯噔一聲，警鈴大作，幽幽問了句：“幹嘛？約會去啊。”

晏晏舉起一條淺粉色的雪紡碎花連衣裙，在自己身上比了比：“老爸，我穿著這個裙子好看不？”

晏傾之深吸一口氣，眉頭緊皺：“上次就該讓那家夥病死在家裏。”

晏晏決定就是這條裙子了，她回到書桌上支起小鏡子，心無旁騖地抹起唇膏：“晏老師，我們班長過生日，他請我們大家吃飯，還有周曼好不好。”

晏傾之舒展眉頭，不忘囑咐：“哦是嘛你們女孩家家的，別玩太晚，差不多就回來。”

晏晏約的是下午四點半集合，她走進麥當勞，環視一周，周曼和湛青都沒看到。她找了個位置坐下，望著大門的人進進出出，等了十分鐘，還是沒有人來。

她給周曼打電話過去，氣哼哼的控訴：“餵？你人呢，我在麥當勞等你好久了。”

“我昨天在教室裏，不是和你說了我自己直接去嗎？我才不當電燈泡呢。你倆好好聊，慢慢過來，我掛了！”

“……”

她這幾天既興奮又忐忑，壓根沒有註意到周曼和她說的這句話。

晏晏咬了咬唇，心裏蕩起一絲委屈。

可是他也沒來啊，他也沒有提前通知她哎，他為什麽要通知他啊，他一直以來不都是這樣的人嗎？對誰都不熱切。她總是騷擾他，找他聊天，他肯定很煩吧。

越想那股委屈越是翻湧，一股隱怒自胸膛升起，晏晏啪的一下把拍在桌子上，但是他怎麽可以言而無信！還說今天碰面把《灌籃高》給她，現在她空去別人生日會上嗎！這個人很過分也！

她要問個清楚。

她拿起給湛青打了個電話，卻沒有撥通，電話傳來冷漠的提示：對方電話已關。

晏晏霎時偃旗息鼓。

她垂著腦袋，推開麥當勞的門，走在星河街上。

“哎？晏晏你怎麽還在這閑逛。”身後突然傳來熟悉的男聲。

彭冠林大步走到她跟前，晏晏擡眸，沒好氣瞪了他一眼。

“我操？你遲到就完了，你居然瞪我？壽星好心好意出來接你，你瞪壽星？”

彭冠林身後跟著兩個男生，一個高瘦一個健碩，兩個人同時噗嗤笑出聲。高瘦的那個哈哈笑著損彭冠林：“壽星，要不你捧個桃子，我拜拜您？”

“滾你媽的。”彭冠林一腳踹過去。

“走走，菜都要上桌了，就差你和湛青了。哎？周曼不是說你倆一塊嗎，他人呢？”

彭冠林吃飯的地方就在星河街附近，所以她才約在這裏的麥當勞碰頭的。

她垂眼，默不作聲搖了搖頭。

“這個冰山魔鬼不會真不給我面子吧？不是，連你面兒也不給了？”彭冠林露出匪夷所思的表情。

“拉倒，虧我把他當個朋友，這個冰山男！”他無奈搖了搖頭。

而後想起什麽，他指了指身後兩個男生，露出一個耐人尋味的笑：“哦，忘了介紹，這兩個是我從小玩到大的發小。壯的這個叫塗維維，高的這個叫祁旭，實驗私立的，高一，單身——”

塗維維憨聲直笑，祁旭無可奈何打斷他的話：“打住！打住！你他媽在妹子面前征婚呢，你這樣搞得別人很尷尬的好不好？”

晏晏默默看著吵吵鬧鬧的個男生，一臉無動於衷：“班長，原來你的愛好是給人做媒啊？”

祁旭笑瞇瞇接話，不動聲色打量眼前一身粉色碎花裙的軟妹：“對對對，其實你們班長不捧桃子，是專牽紅線的月老知道不？”

晏晏掩下心底冒出的一點點小陰霾，她抿著嘴，輕輕笑出聲。

祁旭走到她的身側，微微傾身，他晃著一口整齊的大白牙：“你好，重新認識一下。我叫祁旭。祁連山的祁，九日旭。”

晏晏摸了摸耳朵，略感不自在：“你好我的名字挺拗口的，叫晏晏。言笑晏晏的晏晏，後面的兩個字。”

祁旭直起身，輕松笑言：“蠻好聽的，一聽就很有化的樣子。”

晏晏雖然和別人玩得開，其實是個被動社交的人，她有些慢熱，一般混熟才放飛自我。

所以才會初年都找不到會，和湛青說上一句話。高一開學有了契，她才敢慢慢去接觸他。

—

彭冠林認識的人很多，南孝市哪個學校都有聊得上兩句的朋友，不管男男女女。

彭冠林包了一個包廂，晏晏一進門，就被吵吵鬧鬧的滿屋子震驚到了。周曼已經坐在圓圓的飯桌前，她等星星盼月亮終於看到了晏晏，眼睛一亮，連忙站起來朝她招。“晏晏，這裏，這裏！”

晏晏小跑過去，在她右側坐下。身後跟過來的祁旭，緊接著也拉開椅子，在她旁邊坐下。

周曼狐疑地掃了一圈，又朝門邊瞧了又瞧：“咦？湛青呢。”

晏晏低頭把斜跨的包包取下來，一臉憤憤然：“他放我鴿子了！”

“……”周曼默了默，訕訕一笑，抓住她的胳膊搖了搖，“那你不是一個人，不好意思啊，要我知道——”

“嗳，沒事。”晏晏皺了皺鼻子，神情難掩失落。

祁旭默不作聲看著無精打采的小姑娘，他拿起桌子上的筷子，敲了兩下。

晏晏的註意力果然吸引過來，他朝忙前忙後的彭冠林隨指了指：“想知道你們班長的綽號是什麽嗎？”

周曼眨眨眼，疑惑地問：“是什麽？”

“猜猜啊，和今天生日有關今天是幾號？”

晏晏隨口一答：“十一啊，國慶節啊。”

“真棒，猜對了。他從小的綽號叫國慶哥，我們大家都喊他彭國慶的。”

周曼和晏晏：“……”

好冷，好幼稚，好無聊。

祁旭也不覺得尬，他聳聳肩自嘲：“不好意思，有點冷場。”

晏晏擺擺，一臉好笑：“還以為什麽驚天地泣鬼神的綽號呢。”

話未落，彭冠林驚詫的嗓音遙遙傳來：“林靜？？湛青啊，你倆咋一起來的啊？”

晏晏的背脊一僵，驀地挺直。

湛青提著一袋子東西，和一個網裝著的嶄新籃球。他一眼便看到圓桌前的晏晏，旁邊有個男生在一起說說笑笑。

彭冠林一瞬間就感覺周圍的氣壓沈了下來，他哆嗦了一下，湛青氣場泛冷，眸色沈沈，把球扔到他懷裏。

彭冠林打了個哈哈，“哇哦，好驚喜，謝謝你的生日禮物哈哈哈哈”

心歷活動卻是，這是對壽星該有的態度嗎這是嘛？一個兩個給壽星讓人心塞的小眼神

湛青唇線緊繃，提著一袋《灌籃高》，徑自走向晏晏。

晏晏感受得到他的視線，她氣惱自己的不鎮定，於是故作輕松地和旁邊的人聊天：“饅頭，等會要不叫一屜饅頭吃？”

周曼默了默，“哦，我謝謝你，我還是比較喜歡吃餃子。”

“哦，好的，那你喜歡蒸的煮的？我比較喜歡吃蒸餃，要不來一屜？”

神經病，這對話。

周曼兩眼放空，撇向空蕩蕩的飯桌，有點兒接不下去。

這無厘頭的神奇對話，祁旭倒是樂不可支。

他趴在桌子上，漫不經心地插了一句：“想來就來，這店是我家的，想吃我讓咱家大廚給你們做，蒸煮煎炸不重樣兒都行。”

話未落，一個幹凈的紙袋插進來，豎在眼前，擋住他的視線。頭頂傳來清淡無波的嗓音：“這是你的東西，是一全套。”

晏晏鼓了鼓腮幫子，不是很想理他。

來了哦？和林靜一起來的哦？他是不是要先解釋一下為什麽放她鴿子。

周曼心領神會，她無奈搖了搖頭，指著那袋子漫畫書，帶著幾分質問：“給你打電話你也不接，你怎麽現在才來啊？虧晏晏在麥當勞等你好久，結果你和林靜一起進來的。”

湛青垂著眼，女孩頭偏向一邊，看起來很生氣。

他滾了滾喉結，認真解釋道：“路上碰到的。”

“對不起，家裏臨時出了點狀況，沒註意到關了。”

晏晏這才擡眼，發現少年有些喘，她視線偏了偏，幹凈純白的紙袋子上，有被汗漬打濕的印記。

她站起來，翻看裏面的《灌籃高》，24冊一本不少。她才輕輕嘆氣，轉了轉圓桌的圓盤，一盒紙巾轉到眼前，她取出兩張，轉過身，氣呼呼遞給他：“你知道被放鴿子的感受嗎？”

湛青接過紙巾，斂目：“對不起。”

晏晏松下肩膀，突然不自在，低聲咕噥：“嗳，坐吧。我去送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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