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9章 那些變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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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

時間好像是可以調節快慢的播放器, 和盛於璟相聚的這三天,過得格外的快。

假期結束那天, 盛於璟送江萌去機場。

江萌格外難舍,心裏估摸著時間,離這學期結束的暑假還有好些時間,節假日卻已被揮霍殆盡。

只是借著這假期見了一面,她心裏那點生出的異地戀萌生的不安和委屈都被一掃而空,盛於璟依舊是盛於璟, 他們都在很認真地對待著這份感情,這份感情,不會被空間的距離打敗。

回到學校上了一個多月的課, 各個課程陸陸續續地收尾結課,暗示著期末的到來。

喬熙然被考試周折磨得夠嗆, 每天都在宿舍埋天怨地地嚷嚷“夢回高三”,發誓“四個月幼兒園和一周高三”的學習模式只限於這個學期, 下個新學期一定好好聽課乖乖覆習。語氣格外真摯,決心格外堅定, 連內容都和她上學期期末說的一模一樣。

考試周雖然苦,但江萌一想到考完就能回S市, 有兩個月的時間能天天見到盛於璟,就覺得心裏舒爽,刷題的手感都順滑起來。

但她沒想到,在她忙著考試的時候,S市那邊發生了一件事。

盛於璟父親斷斷續續肝痛了許多年, 一直當是年輕時為了應酬喝酒太猛而落下的老毛病,沒大放在心上。近來一段時間,盛顯揚肝痛的頻率卻越來越頻繁,終於被盛於璟押著去醫院檢查,誰都沒想到,這個潛伏多年的老毛病,不知道在什麽時候變了質。

祝溪在電話裏告訴她這件事,如同一缸冷水當頭澆下。

江萌又慌又氣,盛於璟竟然對這件事只字不提!

一直在教她不要隱藏情緒的他,卻把這麽難受的大事瞞著她。

江萌想生氣,可當她趕回S市看到來接機的盛於璟時,憤怒變成了心疼,讓她紅了眼眶。

他臉色不好,眼瞼下是沒休息好的青黑,眉宇間透著疲憊,然而在看見她的時候,卻還是在唇邊扯出一抹淺笑,拍了拍她的頭:“不要太擔心了。”

一句話,讓江萌瞬間沒了脾氣。

盛顯揚住的是VIP病房,江萌跟著盛於璟進去的時候,盛顯揚正躺在床上看電視,被電視節目逗得發笑。

看到盛於璟時,暴躁罵了一句“你小子天天往我這跑幹什麽?”。

罵完才看到盛於璟身後的江萌,立馬切換到熱情親切的頻道:“萌萌來了啊,什麽時候回來的?你們這段時間是要考試了吧?”

“已經考完了,”江萌坐到他床邊的椅子上,“聽盛於璟說您身體不舒服,來看看您。”

“盛於璟這臭小子……”

盛顯揚開始和江萌埋怨盛於璟的小題大做,天天往醫院跑有多煩人。

一說就停不住嘴,他輕快地對江萌聊著這些天在醫院的事,說起進手術室的時候發現麻醉師竟然是和他打過架的小學同學,可把他嚇壞了,說那時候打架揚言要揍死對方,現在卻把命都交到對方手裏。又說起那小學同學竟然看上了盛於璟,要盛於璟當女婿,幸虧被他攔住了,而後嫌棄盛於璟到底哪裏招人喜歡。

盛顯揚說得高興,即使語氣虛弱,但眼裏神采飛揚的,完全沒有生了重病的喪氣。

從他的話裏,江萌隱隱發覺,他並不清楚自己的病情。

在他眉飛色舞地同江萌聊天時,旁邊的盛於璟沈默地削著蘋果皮,削好一個塞到他手上,又拿起另一個繼續削。

天色不早的時候,盛顯揚讓盛於璟送江萌回家,又格外強調不準他再回來留在病房陪床。

父子倆的犟脾氣,簡直如出一轍。

盛於璟開車送江萌到她家樓下,下車前,江萌輕聲說:“盛叔叔一個人待在醫院無聊,這段時間,讓我去陪陪他吧。”

盛於璟沒有說好也沒有說不好,只是摸摸她的頭:“不要太擔心。”

這是他今天第二次對她說這句話。

江萌忽然覺得鼻尖泛酸,應該被安慰的人,卻在用被安慰的內容,安慰別人。

而他安慰的言語,僅僅只是這貧瘠的一句話,蒼白到連自己也無法欺騙到。

江萌想再說些什麽,更怕自己還沒張口就先落了淚,更將兩人的情緒拉入低谷,她低著頭一言不發地解開了安全帶,飛快地開門下了車。

病來如山倒,從發現病情到現在不過短短兩個月的時間,盛顯揚的身體明顯消瘦下來,體力也一日不如一日。

江萌幾乎一有空就會去醫院,陪盛顯揚聊天。盛於璟即使忙著公司的事,也總會抽時間過來,總是被數落,即使盛顯揚的數落有時其實是沒事找事強詞奪理,他也一言不發地聽著,沒有頂嘴。

江萌去醫院的次數很頻繁,卻除了盛於璟和祝溪外,幾乎沒見到過盛家其他人再過來探望。

她沒有多問,只是覺得心疼,可面對盛於璟時,對方平靜得過分的情緒,讓她連一句“你還好嗎”都問不出口,更別說安慰。

但令人安慰的是,這幾天,盛顯揚漸漸精神起來。

這天,江萌因為家裏有些事耽擱了些,下午才去醫院。

她等電梯時給盛於璟發了一條消息,告訴他自己已經到了。

電梯上到十七層,盛於璟回了消息,說開完會就過來,問她要不要吃什麽,他買水果的時候一並帶過來。

江萌回了個葡萄,走出電梯,往VIP病房走去,老遠就看到盛顯揚病房門口站著一個男人,背對著她,看不到臉,只覺得背影有些熟悉。

那人站著門口,卻一直沒進去。

江萌走過去,拍了下他的手。

正在走神的盛燃被嚇了一跳,差點飈出一句臟話,看到來人,又把話咽了回去。

他皺眉:“你怎麽在這?”

江萌抽了下嘴角:“這句話應該我問你才對吧?”

“你管我?”盛燃環起雙臂,一副關你屁事的欠揍模樣。

盛於璟的女朋友,他才不會給什麽好臉色。

江萌也知道了他就是那個和盛於璟關系不好的表哥,她擺了擺手:“不進去就麻煩讓讓啊。”

盛燃嘴上嘁了一聲,身體卻很誠實地在她開門後,跟著進了病房。

看到病床上的盛顯揚,盛燃明顯楞了一楞,臉上吊兒郎當的神情消失,表情漸漸變得凝重。

他知道盛顯揚住院的事,卻不知道,這病情嚴重到讓人消瘦到這個地步。

兩個月前,他還在公司樓下偶遇過盛顯揚,與現在判若兩人。

盛顯揚看到盛燃,明顯也驚訝了一下,隨即朝他笑了笑:“小燃來了啊。”

小燃。

這個稱呼讓盛燃有一瞬的怔楞,他想起了以前,眼前這個中年男人總是這樣笑著叫他,和他父母那虛偽的和藹不同,這個男人的笑真誠得讓人覺得有些傻。

後來,盛顯揚就不這麽叫他了,官方而疏離地稱他為盛總——這是他當初自己對他糾正的。

那時候他和盛於璟徹底鬧翻,連帶著對盛顯揚,也沒了好臉色。

那些過往,現在回想起來,竟連自己都覺得幼稚。

盛燃不自在地輕咳了一聲,喊了他一聲姑父。

盛顯揚卻仿佛沒看出他的不自在一般,笑著招呼他坐下,哪壺不開提哪壺地和他回憶過去。說起他小時候皮得很,總是和盛於璟一起做些招大人們頭疼的事,還總是把鍋甩到盛陽身上,但誰都知道盛陽是出了名的懂事,當然不會相信,於是對他們倆又是一頓教訓。

盛顯揚把那些事講得繪聲繪色,在旁邊聽著的江萌感覺自己好像親眼看見了他們出的那種糗事一樣,總能被逗得發笑。

盛燃起初還會跳腳反駁,或是沒好氣地瞪她一眼,後來不甘心就只有自己被笑,於是參與進對過去的回憶中,開始挖掘起盛於璟的黑歷史。

連這一點,他都要和盛於璟較著勁。

可是他卻沒有發覺,說起那些事的時候,他的眼裏是帶著笑的。

他們從遠說到近,無意間觸碰到幾年前那個傷口,盛燃臉上的笑一僵,眼裏的笑意漸漸收斂。

在忽然之間,空氣裏只剩下沈默。

“我沒怪過你。”

病床上的中年男人在這時虛弱地出聲。

他知道盛於璟和盛燃兩人的矛盾是因為什麽,盛陽自殺,是因為抑郁癥,也是因為外界的刺激。

盛陽是盛家的長孫,被盛老爺子十分看重,他自己也很懂事爭氣,從小什麽事都會做到最好。可誰能想到,那麽優秀的一個孩子,會因為不堪家族的壓力,患上了抑郁癥。

也因為他懂事,所以他沒對任何人透露自己的病,一個人看醫生,一個人吃藥控制,一個人調解情緒。

而盛陽釋放壓力的方式,是偷東西。

做著違背法律和道德的事,尋求刺激。

這是盛陽試圖拯救自己的途徑,卻也是他的劫難。

因為這種事,是不能被人認同的。

盛於璟和盛燃先後發現了這件事,盛常義夫妻又從盛燃那得知了這件事,在這件事上大做文章,原本就抑郁的盛陽,最終沒熬過這場劫難。

盛於璟之所以仇恨盛燃,是因為他本想在被其他人發現前,把盛陽拉回正軌,卻因為盛燃,毀掉了所有希望。

盛陽去世後,作為父親卻沒從沒關註兒子心理的盛顯揚,哭過、自責過、後悔過,卻從沒責怪過盛燃,因為他曾見到過,盛燃獨自跪在盛陽的墓前痛哭。

十七八歲的孩子,哪裏真的狠毒到殘害自己的兄弟,只是被卷進了大人間的利益紛爭裏,迷失了心性。

所以不怪他。

盛顯揚徐徐說:“我知道你和阿璟都走不出這件事,但再大的矛盾,總要解決的,我也希望看到你們兄弟重新交好。”

冷戰是件太奢侈的事,誰都不知道意外和明天哪個會先到來,以為日子還長的時候,或許擡眼就看到了自己的終點。

時間可不多了,要結束冷戰才好哇,小崽子們。

盛顯揚看著盛燃笑了笑,目光柔軟慈愛:“找個時間好好和他談談吧。”

盛燃沒說好也沒說不好,只是沈默。

沈默地坐了一會兒,他站起身:“我先回去了。”

盛顯揚也沒因為他不表態而露出失望的表情,點了點頭:“去吧,路上註意安全。”

“祝您早日康覆。”

盛燃丟下這一句,就轉身離開,路過江萌時,停住腳步,看了她一眼,示意她出來。

江萌起身跟著他走出病房,出門就看到堆在房門外的兩袋新鮮水果。

她微微一楞。

旁邊的盛燃交待她:“我今天來這裏的事,不要告訴盛於璟。”

“為什麽?”

盛燃笑了下,半是嘲諷又半是自嘲:“光是你上次對我打了個招呼,他就恨不得揍我一頓,他要是知道我來了醫院,你說會怎麽樣?”

“盛於璟他——”

江萌張嘴想說什麽,卻被他打斷:“就這樣吧,我先走了。”

說完,就轉身離開,邊走邊擺擺手:“回去吧,不用送了。”

目送著盛燃離開的背影消失在拐角,江萌提起那兩袋新鮮水果,盯著其中一個袋子裏裝著的葡萄,她輕嘆了口氣。

作者有話要說:  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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