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百五十六章 債業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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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還我?冷幽朔,說的實在太輕巧了。

你還我什麽?你想還我什麽?

這條命,這口氣,你現在的生存,沒有半分不屬於我。

可是,唯獨你的心,從一開始就沒有在我身上過。

就因為紅線嗎?因為我們身體中的紅線,註定是這樣的局面嗎?

夢煙的鹿目,布滿了紅色血絲。

他們,並不是回不去了。而是一開始就沒有可回之地。

她低下頭看自己的手。

能彈琴的,能熟練使用這天下間任何一種武器的,雪白纖長的手。

忽覺骯臟無比。

血腥氣是這世上最討厭的了,可是有時卻不得不沾染。恍然回首,卻怎麽洗都洗不幹凈呢。到最後,就只能用更多的血來沖刷冰冷之魂。終究越來越冰冷,進入了死循環中。

他用手帕仔仔細細地拂去血跡時,對她如此說道。

對於生來就註定是為了噬魂的工具的她來說,是一句難以理解的話。

原來如此。

無論做什麽都是徒勞,最後就會在厭惡與錯誤的道路沈淪去尋找贖罪之法。

讓冰寒黑暗更深重,但是,沒有選擇的餘地。

舞靈攔住了冷幽朔以後,竟自跪在地上。

顫抖著將那些碎片,一點點地攏起來,在地上留下道道血痕。

楚楚可憐,令人心碎。

“小靈,別撿了。不是什麽稀罕物,我會再想辦法的。”他自然地將手搭在她的肩膀上。

“你送的東西,皆是寶貝的。即使是燒成了灰,我也要把灰帶在身上。”她孩子般的天真地眨著眼。

夢煙失神地看著對舞靈的口吻更加柔和,目光能融化冰雪的幽朔。

你這樣看過我嗎?

什麽恩赦,一開始就不屬於我。反正你也對我無情義,我……

她喚出長刀,朝舞靈的身上砍下去。

在半空中,被什麽東西擋住。

寒光眼前一閃。

額前的幾根長發落在地上,冒著烏黑的煙氣,灼成光影,消失了。

定睛看時,竟是雲錦。

“夢煙師妹,好險啊。”她抿嘴笑道:“殘存的惡靈還在附你的體,幸虧我反應快,不然你這不又被控制做出讓自己遺憾的事來了?”

她在夢煙的背後一點,做出為她輸送法力的模樣,俯在她的耳邊道:“妖女,差不多行了。看在你小時候饒過我性命,與我一起長大的份上,我不願意朝你下陰刀。不過,下次你要是還敢威脅我周圍人性命,我一定要用我身上的刻印,開啟與你早已約定的決鬥。”

她的聲音雖小,口型卻做得很誇張。

夢煙不知道雲錦此舉意義何在。

幫她把揮刀砍舞靈之事,輕松遮掩過去。

可是,一段話,只要自己還有牽系,就很難再次對舞靈動手。

除非做好了連雲錦一並除去,把他處心積慮想贏之局全拋棄的決心。

舞靈驚愕地擡起頭,雲錦輕淺一笑,報以悲哀與理解的目光。

散羽,主上說得從來不錯。

你太精了,滴水不漏。

你繼續裝,接著演。

不覺得累麽?

舞靈低著頭,裝作與自己無關,將衣服的碎屑聚在手心。

滿足的表情。

散羽,我知道你能聽到我心中的聲音。

從我替你擋下那一刀時,你就知道我一定會和你說話了,早對我的心音下了屏不是嗎?不然二公主不可能一點反應與意識都沒有。

她見舞靈完全不理自己,有些生氣。

別在那裏傻乎乎的不回答,我不吃這套。

雲錦聽到了長長的嘆氣聲。

阿錦,還說我精,可你又何嘗不是太聰明。

如果你也能聽血竊音,比我可怕多了。

算我求你了,就算你知道了,這件事,向誰也不要提起。

雲錦撇了撇嘴,心道:我要是想說,早就說了,又何必陪你作戲。可你啊,散羽,我現在真有點後悔了。

剛就袖手旁觀,讓二公主砍死你,說不定是最好的。

舞靈輕柔地一聲冷笑,雲錦不知她這算不算嘲諷自己。

她搖了搖頭,白了夢煙一眼,露出意味深長的神色。

夢煙想發火,這股氣又不知道該向什麽地方釋放,只好就讓它郁結在身體。

墨黑色的雙瞳,變得更為漆黑,她強作歡顏地對雲錦道:“差點再度失控了,真多虧了師姐。”她咬著牙,躬身對舞靈道:“太對不起了。”

舞靈帶著一慣的天真笑容道:“沒事,以前我也見過的這邪魔纏身似的發狂,那都是身不由己的,也怨不得你。”

她剛說罷,冷幽朔與夢煙的臉色俱是一變。

輕言輕語,紮進了心田。冷幽朔猛地想起了倒在身前的屍體。

那生命中最恐怖的記憶,在腦海浮現。

夢煙真想把她那雙純凈的眼珠挖出來,把那張只看著,絕不會讓人生疑的臉打腫。看她是否還能這樣不動聲色蠱惑他人魂魄。

雲錦站在她身後,拿一小塊手帕輕輕擦拭雪亮的劍刃。不時輕揮兩下,脊背泛著寒。

夢煙咬著牙道:“你能這般大度真太好了。我倒懂了些,為何他如此癡戀於你,看來我還真有不少地方須向你學呢。”

“可不是。”流楓笑嘻嘻地插嘴道:“即使這幾日你的所為全是被驅使,也不能成為你逃避責任的理由。若魂魄中原無黑暗,絕不會被侵蝕;之所以會成魔,也是自己心中有魔。若你心如凝水,怎起波瀾?”

夢煙的心一顫,就像被什麽重重敲了下。

玉若見夢煙的臉驟然變色,“撲哧”一笑道:“流楓整日說著這些似是很厲害的話,聽起來像看破世俗高人似的。其實不知道又從哪本書看來的歪話,順口說出來嚇人的。你休信他,就被他唬住了。”

流楓笑道:“玉若,你怎這樣懂我?”

玉若撇了撇嘴道:“我是誰?我不了解你,世上還有別人了解嗎?”

兩人相視一笑,夢煙卻並沒有回過神來,只是在發呆,兀自思索咀嚼流楓的話。

恍若隔世,整個世間,都在離她遠去。

看到她的模樣,流楓的手在她面前揮了揮。

眼睛眨也不眨一下。

玉若撅起嘴來,對著流楓的後腦就是一巴掌:“你看你,和我說笑兩句,我懶得理你。她剛醒,不會惹出病來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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