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百九十二章 闕闕離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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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赤紅色的劍刃,紅得宛如天空的太陽的光芒。

足以裂開暗灰色天空,裂地之刃。

沒有緣由的,鑄魂的心底,比起出於本能對於強大武器的渴望,殘留在心脈中更深的情感,是熟悉。

就像第一次看到汐逆之時的那種熟悉感。

只是註視著它的劍刃,不屬於他的回憶,至少是不屬於現在這個他的回憶如同潮水一般湧上來。

他甚至能夠看到,這把劍是如何從一塊晶靈石,化成如今的樣子。

這把劍,沒有完成。

最後的淬煉沒有完成。

“雪王殿下,能不能讓我看一下你的掌心?”

“不用看,他的掌心,一定灼燒成焦黑了。畢竟,那可是兇劍逆魂,連雲煙都拿不起來的劍。”

木蓮低低地,究竟是對著鑄魄,還是對著自己說出的這番話,她也不甚清楚。

“你知道我在想什麽?”

“如果我想知道的話。”透過漆黑的面紗,仍舊能看到她面紗下冷淡而淒慘的笑容。

她靜靜地,攤開了她的手掌,摘下一層皮肉。

觸目驚心的醜陋疤痕,赤裸裸地展露在鑄魄的眼中。

“這……難道是逆魂造成的嗎?”

“我想代替他成為宿主,減輕他的痛苦,但是逆魂,已經和他連結為一體了,我無法奪走它的意識。”木蓮輕輕瞥著他的臉,苦笑道:“你知道麽?很久以前我就想和你說了,你真的是鑄造出了很厲害的東西呢。”

鑄魄隱隱覺得自己知道她話中之話,心之封印卻將他的呼吸凝滯住。他呆板地呵呵笑道:“謝謝。”

破軍的刀已蠢蠢欲動。

哪怕是用硬闖,他也不允許眼前的事態發生。

雨櫻是驕傲的,決然的,哪怕全世界都嘲笑她,她也不會選擇讓他們稱心如意的道路。

恣意而瀟灑。

她的任性消失了,慷慨赴死的眼神。

但哪怕是必輸的戰鬥,她也依然竭盡全力,竭盡全力地接受,沒有躊躇猶豫。

她只會因為心慈而手軟,不會因為對方的強大而喪失鬥志。

赤裸著的雙足蹬開足下的玉階,長鞭一甩,無數的翠色的針,在劍鋒的火光之中融化。

破軍忽然感覺到後悔。

不是他的任性,不是他可笑的自尊心,雨櫻何至於站在那裏。

縱然她赴死的決心,是出於對雪的一見鐘情,又何嘗沒有守護他的意思?她是不會眼睜睜看著他死去的。

他忽然發現,自己果真是個任性的大孩子。

事已至此,他已經不想讓自己再變成懦夫了。

赤紅色劍風,挾裹著紅色的光芒,直入雨櫻的胸膛之中。

當風吹近,卻是一陣寒風凜冽。

並不是火焰,而是冰珠雪針,只是因為太過於迅速地漂浮,讓人誤以為它是灼灼燃燒的炎。

已有了不惜此身覺悟的破軍,直直地朝結界撞過去,卻撞了一個空。

木蓮弓弦上的光箭,刺穿了雨櫻布下的結界。

她露出了以為深長的笑容。

破軍來不及道謝,抓住雨櫻的肩膀,木蓮朝他招了招手,破軍想也不想朝著木蓮的方向躍出,在那一剎那間,木蓮吹響了口哨,破碎的結界像是聽到了命令一般,重新拼合完整。

“啊呀,雨櫻大人果然還是勝不過雪王殿下呢。”木蓮若無其事地笑著,很自然地擋在了他們的身前,大聲宣布道:“這一場,是雪王殿下勝利了。”

臺下沈默了半晌,爆發出一陣喝彩聲。

雪的劍刃砍碎了結界,一步一步,逼近了木蓮。

木蓮又向後退了退,撫掌笑道:“雪王殿下真是好厲害呢。”

“可以讓開麽?”雪冷淡地道。

他還從來沒有在木蓮的眼前,露出如此可怕的表情。

她的地位,已經被動搖。木蓮知道這是必然的結果,但還是夾雜他們的中間,強作歡顏。

“哎,雨櫻大人和破軍大人的傷勢就交給我就好了,您用不著親自給他們療愈的哦。”她輕輕搖搖頭:“雪王殿下,為什麽要這樣仁慈呢?他們剛剛挑戰過您的權威,您卻還是擔心他們的身體。”

雪正想反駁,卻察覺到了臺下灼灼的目光。

“竟然是這樣!”

“雪王殿下果然是值得我們追隨的王!”

幽寒樂顛顛地揚起手,領著諸魔族喊起了口號。崇拜到扭曲的讚美詞不絕於耳。

睽睽眾目之下,幽寒無疑是被釘在了道德的高點。他執意選擇動手,現在的尊敬將會立刻消失不見。

雪權衡了一番,對著逆魂吹了一口氣,淡紫色的護罩旋著劍刃重新凝結。

他半跪在地上,伸出手——白絲手套已被鮮血染得血跡斑斑。

“你們不要緊吧?”

他的聲音本就如同清泉一般清澈透明,此刻溫聲柔氣,更是多了些真摯。

空洞的眼神,卻有著嘲諷之色。

破軍不由得打了個哆嗦。

他無數次,見過這樣的眼神——在人族。

毫無疑問,他已經漸漸偏離了原本的軌道。只因為一件小事,之後的連鎖就讓他壓抑在內心之中的黑暗,無限爆發而出。

與第一次見到的他完全不同。

盡管破軍把雪王當作是情敵一般,但他是第一個,在他看到第一眼,認為雨櫻即使喜歡上他,又被他所喜歡,自己便只能祝福的男子。

他的身上包含著無數的傷痛與烙印,那雙空洞的眼睛,以及竭力想要掩蓋也依然能夠察覺出的脆弱身體以及傷。

但他的臉上,仍然保有著一線的陽光,他的笑容,仍然有暖意。

他仍然有真情之所在。

雖然他幼稚,又沒有常識,甚至沒有一個王者應該有的審時度勢的能力,需要雨櫻像是餵孩子一樣慢慢地,一口一口地餵給他。不過破軍的惱怒,也不過是因為不甘罷了。

他自己也同樣沒有統帥能力,這並不是天生就能具有的。雪同樣不具有,但是至少他有領軍的氣度,他淺淡的反感無非是因為嫉妒。

在他的臉上,忽然出現了偽君子似的表情。

真正的恨過的眼神。

破軍撥開了他的手時,肩膀一顫,又不得不把手搭在他的手上,站起來。

“屬下輸得心服口服。”

雪看不到破軍的臉,但他一系列矛盾的動作,卻讓雪冷酷地瞇起了眼。

“心服口服麽?如果有什麽心願沒能實現的話,我倒是很歡迎你下次再來挑戰我啊。王座就在這裏,能者居之。”

破軍的牙齒發顫,幹巴巴地笑道:“連我都挑戰不過,他們遠不如我,又如何挑戰天顏。”

雪將破軍拉起來時,破軍總覺得他有些發狠。

破軍收回的手掌,被捏出了赤色的掌印。

滲出的血汁,都變成了烏黑的顏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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