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百八十章 君在何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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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的腦海中,不知為何,就浮現出了對著天空怒吼的,妹妹的樣子。

他的恨意,早就已經達到了頂點,但是在看到了荒蕪蒼涼的琉璃碎片,他忽然在想,自己淪落到如今的地步,是他人的原因更多,還是自己的原因更多。

憤恨與自責,兩者並不能完美地達成平衡。

如果他當年沒有那麽愚妄的追求,而是像泉影一般,心甘情願地做個四階仙族,妹妹也不會變得不幸,沐魂也不會變得不幸。

除了他的夢想崩塌,所有人都不會受到傷害。

但是現在,他卻將其他人都牽連了進去。

“你夢見的那個,白衣裳的小妖精,是你的妹妹?”

“是。我妹妹。”雪回答過以後,忽覺不對:“你能看到我的夢境?難道你也能完全看穿我的心?”

“不要露出那種戒備的樣子來啊。”雨櫻嫣然:“我只能看到大略的情形,心音之類的——我又不是冥族,哪能說聽就聽得到的?你的法力又比我高強,我真的會冥術,也聽不到你的心音。”

雪對她並沒有真的起疑心,但害怕秘密被知曉太多,還是謹慎地問道:“你在我的夢裏都看到聽到了什麽?”

“聽到?什麽都聽不見啊,都是很模糊的聲音,看到的臉也隔著層霧氣。只是看著她一身白裳,又住在雪原之中,就想她大概會是你妹妹。”

雪細細思量著她的話,露出困惑的表情來:“這其中哪有什麽聯系?”

“你的身體本不算好的,卻偏偏選擇此處棲居,由此可見得,雪原應該和你的過去有所關聯,最可能的,是你的故鄉。在故鄉之中有未婚妻,你也不會到魔境來,那就只能是你妹妹了。”

他低低地“嗯”了一聲。

這還是他入魔以後,第一次,再次看到她的臉。她的樣子,已經不再像當年那般清純可愛,多了的憂郁感,更像是天界久久不肯離散的荒魂。

在夢中相見,他一時竟然分不出究她是靈燼,還是……

她絕對不會把他叫做哥哥。

“你不肯把你真正的名字告訴我,總肯把你妹妹的名字告訴我吧。你可千萬別說她的名字叫做‘土’‘雷’一類的,雪狐族一直封閉自我,我也闖進去過兩次,沒聽過你們有這種取名字的習慣。”

闖入狐靈山?應該是很多年前的記憶了吧,至少在他記事之後,他一次也沒有見到過真正的雨櫻,都是從同族的話語中聽到這個心狠手辣的女妖。

“靈燼。”他忖度了半天,決定說實話:“她叫靈燼。”

“哎?你父母怎麽取了這麽晦氣的名字給她啊?難道你不肯說出自己的名字並不是因為你想埋葬過去,只是他們取名字太沒有水平了嗎?”

雪搖頭道:“我和妹妹的名字是完全兩樣的。我也覺得妹妹的名字涼涼的,聽起來不舒服,但是我的妹妹有先天不足之癥,智力甚至不如七八歲小兒,獨獨法力學得很快,母親說她一定是缺失了魂魄,取這種殘碎的名字,才能將她剩下的一半魂魄留在軀殼內。”

化作荒魂?雨櫻皺了皺眉頭,心下暗道,化作荒魂本是罕見之事,十中有八九是天冥鬥爭時各自傷損。偶有把無辜的轉生魂魄用作其他用途的,卻必然要散得幹幹凈凈了,成了荒魂還能轉生成生靈,絕非是凡俗之類。

“冒昧地問一句,你的母親的名字……”

“你對我家族的成員很感興趣?”

雨櫻心下一凜,知道自己問得有點多了,若是自己站在雪的立場上,也絕對不可能不懷疑。

“哈,感興趣啊。”雨櫻很自然地笑道:“我將來的婆婆,我將來的小姑,不知道名字總有些尷尬吧。而且,我也很想知道你的名字,想試試通過他們的名字能不能推出你的名姓來。”

“我的母親……你可能沒聽過吧,盡管她的法力很高強,但是在狐族實在是很低調。”

“別說雪狐族細作那樣難安插的一族,便是有我的眼線的,我也不能保證我知道並不出挑的妖族的名字。何況不出挑不是更好,更能證明我沒有動過什麽歪心。即便動了心思,她的平凡不是也能讓探口風的我死心?”

沈默良久。

雪忽然摸索著,抓住了她的一只手。

“我可以相信你嗎?你真的是雨櫻嗎?”

雨櫻將細長的手指覆蓋在他的手上,讓他的指尖撫摸到自己的虎口穴。

細小的疤痕,櫻花瓣形狀的疤痕。

“這就是我的標志了,我就是雨櫻,雪王殿下。”

他深吸了一口氣,輕輕地,吐出了母親的名字。

“她叫冷清霜。”

雨櫻以為聽到什麽都不會驚異,但她確將嘴巴張得大大的,完全無法合攏。

“誰?!”

“冷清霜。”雪感受到了她手腕的顫抖:“難道你聽到過這個名字嗎?”

“哈哈……啊……我倒是,曾經與她交過手呢,哈哈……”雨櫻輕輕吟念著咒法,奈何無法從這具被蟲與毒侵蝕一空的軀體中得到她想要的情報。

“咦?娘親從來沒和我提過她還與您有過交集啊?”

“我們本來也就是打過兩次而已,旗鼓相當,最後也就沒再見過面。”

魂魄的碎片,融入到能夠留住荒魂的身體中。

沐魂的女兒。

假的默穹,認識鏡緣的久遠的仙族。

真的默穹。

狼族的女王——雨櫻。

都在圍繞著天界的墮仙,魔族的首領雪。

雨櫻本以為這是一場幻覺,一場巧合,將他們聚集在一起。

雖然這巧合似乎有著某種奇怪的紐帶,但是在沒有真正確定之前,不過是妄想與猜測。

在聽到了冷清霜這個名字時,她的脊背汗毛直立。

她無端地想起了冷若冰霜卻又帶著幾分邪氣的笑容,白嫩的手,握著長長的劍,立在她的眼前。

“魔是生靈,妖也是生靈。而你我,都非魔非妖,更亦非神。我們都是命中註定要隔絕於他們概念之外,註定要四處漂泊,卻又融不入任何族中去。到頭來反而魔境才是我們的歸宿。”

如山倒的兵敗,讓她再起不能,也許,她把希望賭在了另一個人的身上,希望他能實現她未能實現的宏願。

她無法想象能夠讓自己的兒子成為自己的踏腳石的女子。

破軍不是她的兒子,她也不願意讓他去送死。

時間堆積出來的感情。

但是,冷清霜是與她不相同的,她的野心比她大得多。

她想要的,是整個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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