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百七十四章 恩怨雨織(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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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兩個字,並不是對著隱藏在樹後的同門,而是對著她說的。

即使能夠對付得了他,也未必就能對付得了,他們布下的埋伏。

但是不管是她,還是他們,似乎都完全誤解了他的意思。

“逃?你認為他們還逃得了嗎?”她打了個響指,不知道何時消失的破軍再度出現,地上是被捆綁著的,他的同門。

他的心中竟然沒有很多的感觸,竟然不知道為什麽,有一種奇妙的安心的感覺。

這種解脫的感覺就令他感到恥辱異常,他甚至不想讓任何人看到他此刻似乎是在竊笑的表情而低下了頭。

她偏偏把他的頭擡起來,冷哼著道:“真是不錯的笑容呢。看起來,你雖然一直都在為了你的門派賣命,得來的內丹,你一顆都沒有自己吃下去過,但是——你其實根本不是真正在乎他們,只是被強硬地灌輸了應該在乎他們的概念而已。”

她毫不留情地揭露讓他滿面通紅,結結巴巴地辯解道:“才……才不是那回事!”

可是話語說出來卻連他自己都感覺軟綿綿的,沒有絲毫的力量。

她說的是對的,他知道這個事實。其實,他真的在乎過同門嗎?從來都沒有過,如果沒有師傅強硬地灌輸給自己的仁義道德,自己說不定會想要把那些對他露出怪異眼神的家夥們碎屍萬段。

他已經很少會想起這種感覺了,但是,他的陰暗感情,卻驟然被喚醒。

“我並不是想要考驗你什麽,更不是想要挑撥。你隱瞞不了你的感情,所以我想聽到的也只不過是實話而已。”她忽然又溫和了下來,暖暖地笑著,像是能夠將一切的霜凍都化開的陽光,在這灰蒙蒙的天空下,匯聚成了唯一的光彩:“你——你是不是很開心,很想笑,甚至也很想親手將他們殺掉?這才是你的真實感情對不對?”

天氣冰涼,他卻流下了汗水,與雨水匯集在一起。

他瞥了師傅一眼,像是要堅定自己的決心,搖了搖頭:“我才不是那樣惡心的家夥。”

“是麽?可是按照我打聽出來的,每次做這種事情,都不用這樣傾巢出動的啊。在此處有埋伏,這麽看來,你的師傅好像知道我的身份,也沒有直接告訴你呢。是以為你真的有如此大的魅力,能讓我神魂顛倒,還是從一開始就沒有把你的性命當作一回事?”

他見過了那麽多的妖,但是能夠將他的心暗示到這等地步,將他的步調完全帶走的,就只有她一個。

想到這裏,他忍不住打了個哆嗦,不想讓自己認可自己方才想到的人。

往常連他最小的謊言都看不穿的阿影,卻化身成了一眼能洞穿她心思的雨櫻。

“你是不是想起了什麽呢?你是不是忽然發覺,其實我並沒有魅惑你的心智,真正魅惑你心智的,還另有其人,只是你說什麽也不肯相信他用了什麽詭計花招——因為你相信他啊。不管他說什麽你都會全盤照做。可是,你的內心明明就不是個聖潔的人,不是那樣舍己為人的偉大的存在,但是卻還要強迫自己做這樣那樣的事情,是不是覺得很辛苦呢?我今天可以給你機會哦,只要你把他們全都殺掉,我就可以放你一條生路。”

他的心中承受著巨大的壓力,但是他卻赫然清醒。

假的,全部,全部都是假的。

她現在只是用媚術迷惑了他的心智,讓他把虛假的事情都當成了真的。

同門模糊不清的怒吼,他也全都聽不見——那一定是幻術,一定是。

他堅信著。

可是不管如何平心靜氣,讓自己忽視,他們的話還是半刻也沒有停歇過:“啊啊,你一定很想殺了我們吧,你這個卑賤的狼崽子。其實收留你,本來就是掌門的失職啊。像你這種家夥,不要說是修仙,就算是留在門派,其實都是恥辱啊。虧你還能當上首席大弟子,其實,也是用了惡心的方法,只是沒有人去糾正你。也就是那種臟活,才比較適合你。”

“你要是殺了我們,你也不得好死,你這個妖族的小雜種。”

聽不見,全部,全部都聽不見。

他一邊叨念著,一邊瘋了似的打開了雨櫻的手,用劍擋住了破軍即將砍下去的刀鋒。

他們根本沒有用力,他意識到了這一點,也假裝看不到。

他也不知道,是同門的師兄弟絆了他一跤,恨恨地道:“你這個叛徒,你這個中途倒戈的叛徒,難道我們死了還不夠,還必須得你親自動手將我們毀滅了你才高興嗎?”

完全聽不懂他們的意思,但是他的確,戰到了最後一絲氣力都消失。

破軍像是洩憤一般,將他的手腳,斬斷,卻還是試圖用殘破的身體守護著他們。

“你真的不想殺他們嗎?”她的聲音有如甜蜜的毒藥,滲入他的血液中。

雖然他們還是嫌惡的樣子,還是沒有人領情,但是他還是重重地點頭。

“我絕不會屈服的。”

他高聲宣布,宣布出自己的決心。

雨櫻的臉上的笑容,讓他看不懂。

“為什麽始終沒有說話呢?這位一直被尊敬著的師傅?”雨櫻邁著小小的碎步,走到他的師傅的眼前。

他以為師傅會以非常強硬的態度面對她,不想卻嚇得渾身發抖,嘴唇哆嗦著道:“幽靈……你一定是她的幽靈,來找我索命了。”

“你在說什麽胡話啊?我可不是她的幽靈哦,我只是,一個愛著自己屬下和子民的,很普通的首領而已。而且,我在你背叛了她以後,見過她一次,她哭著求我不能傷害你,也不要把她帶離你的身邊,我全都答應了,直到現在還在恪守著這個承諾。”她冷冰冰地道:“我根本沒想過找你索命,只是單純地想看看你而已——畢竟是讓我的屬下不惜放棄在狼族的一切,不惜被治罪,哪怕自己受苦,也要與之在一起的男子,我多少有些好奇啦。”

他的心不知道為什麽痛了起來。

那應該是師傅年輕的時候與自己做著相似的事情的時候吧,那為什麽自己並非是欽佩,卻會感覺到悲傷與心痛呢?

並不是為了師傅,而是為了連他自己也不知道的誰,而悲傷。

他不願意承認,他是為了她話語中的小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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