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百四十六章 夢之彼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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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眼神充滿了茫然,即使註視著遠方,也看不到任何的東西。

我,究竟是誰呢?

“你——”破軍有些疑惑地答道:“你是幽寒吧。”

“不,不是這個。這只是我自己為自己取的名字,為了他人不至於見到我的時候連個稱呼的代號都沒有。我只是想知道,那個他人取給我的名字,是什麽呢?”

他的表情生硬,說話的語調卻依然是輕快的,暖融融的。

破軍忽然意識到了一件事。

那種暖入內心的輕快,只是他生來,就擺脫不掉的鎖。

即使他並不開心,單單聽他的語聲,也依然是陽光燦爛。

“恕我冒昧,你——沒有父母吧?”破軍竭力想要給這古怪的話,強行找到一個解釋。

“嗯,的確是沒有。”

那就難怪,他會對於他人為他取的名字那樣執著了。

擁有的事物,總是很難以珍惜。

甚至,還想要拋棄。

對於他來說,卻是遙不可及的奢望吧。雖然只是名字而已,缺少了儀式感與神聖感,剩下的,就真的只有代號而已。

幽寒對於他的這心思,很是清楚。

他是不明白自己的喪失感的吧,又是自顧自想要闖入他的生命,實際上帶著某種目的,想要了解的是他附加的事物,而不是他吧。

他側過身,指尖化開的水珠,映出他的臉。

太過於嬌麗的面孔,巧笑嫣然,只有他自己能夠看到的哀傷,直入心底。

破軍背對著他。

“真是狂妄的想法呢,認為他人無法了解自己,只有自己是獨一無二的。”他有些嘲弄地凝視著震驚地擡起頭來的幽寒:“有了這種想法,反而證明了你只是個再普通不過的家夥——因為你懷揣著,凡夫俗子都會有的煩惱。”

“你能讀心?”

“我不能。我能讀到的,只有你的臉罷了。”破軍摘下一片梅花,放在口中輕輕咀嚼:“只是試探一下,讓你受到那樣大的震動,看來你當真認為是個特別的存在,所以哪怕是笑著,也會感覺到孤獨了?”

他以一種很了解的口吻,說著連他自己都無法準確總結出來的自己。

“這樣的我,不知道能不能和你交個朋友呢?”

破軍過於冷峻的臉,再看不出一絲一毫的情緒。

幽寒自詡敏銳,也無法看穿,這個男子,在想什麽。

就在剛才,他還能夠感覺到他的所思所想的。

為什麽,一眨眼的功夫,就再也看不到了呢?

就像是,他是刻意留下了破綻,讓他來發現,等到他向著軟肋襲去,卻發現只是一個陷阱。

這樣不純粹,又怎麽可能是真心地想要與他交好?

可是,就算是同吃同住了許多年的星辰,也從來沒有如此準確無誤地,看穿過他的真實。

星辰,本來就是屬於,不會去關心那些更深層次的悲哀的,只看到眼前的悲喜的真正的單純的類型吧。

和這樣的他在一起的時候,幽寒會覺得安心,也會覺得惴惴不安。

實際上,他並不是對方眼中純潔無瑕,燦爛而熱情的幽寒。

真正的他是這樣,應該也不會給自己取這種冷冰冰的名字了。

他也想過,是不是和真正了解他的,他就能夠敞開心扉了呢?

眼前的突發狀況,讓他感覺到害怕。

害怕到想要掉頭就跑。

已經是,是從能夠記事開始就期待的,真正到了眼前,他怕得渾身發抖。

“真敏銳啊。”他強作鎮定,冷笑道:“不過如此敏銳的你,應該不會有真心,是懷抱著什麽目的,才要接近我的吧?”

“不是呢。會對他人有強烈仇恨的,才最會記得他人對於他的恩情。因為敏銳,反而更容易對同類與真心相待的,掏心掏肺。你自己是這樣,應該很明白的,我說的不對麽?”

離開了雨櫻的破軍,便不再是眼睛只會盯著雨櫻,只在乎雨櫻的話與表情的,乖巧的小狗一樣,冷酷卻不失馴服地男子。

冷酷,與隨隨時隨地,不知何時會拔出鞘中之刀的警戒與殺意。

就好像沒有屬於自己的感情。

只是淡漠地看著這個世界,還有自己面前的人,像是看著毫無價值的垃圾一樣,隨時隨地都可以輕易將一切毀壞殆盡——完全是憑借著他個人的興趣與心情。

幽寒忽然開始覺得頭痛。

他對曾經,都懷抱著求索之心,想要知道不該知道的下場,便是頭痛欲裂,完全無法呼吸。

從小時候開始。

他已經竭盡全力,讓自己的心態平和下來。他的頭,又開始痛了。

不是出於自己的意志,而是腦袋自顧自地開始出現碎片。

總覺得,之前也曾經看到過,眼神相同的男子。

他們,長得不像,一點都不像。

一個是風華絕對的俊逸,另一個則是粗獷健壯。

他們的影子,卻那樣巧妙地重疊在了一起。

看不清,誰的臉也看不清,就是那樣絕妙地,重疊在了一起。

他無力地癱倒在雪地中,破軍沒有扶起他,只是觀察著他的表情,指尖一綠蝦色的光擴散開來。

他能夠看到的,也只是虛無的影子。

他抱著頭在地上打滾,忽然直勾勾地盯著他:“你是誰?”

“我?我是誰?”破軍皮笑肉不笑地道:“破軍,我們不是自我介紹過?你的記性好差。不過連自己都能忘掉,會忘掉我,也是在所難免的,我就不怪你了。”

破軍將幽寒一個人拋棄在雪地中,在雪地中留下一縷縷腳印。

幽寒只覺得答案近了。

他忽然一躍而起,朝著那背影大喊道:“伊顏,不,默穹,你是默穹麽?”

這兩個名字,他毫無印象。

聽都沒有聽過。

卻清楚地,說了出來。

“默穹?在哪裏?”

近似癲狂的怒吼,紫光擦過破軍的鼻尖,落在了厚厚的雪層中。

雪被劇毒腐蝕融化,凝成了翠色的冰,又被一層新雪蓋了上。

“雪王殿下,這樣,很危險的哦。”破軍轉過身,正對著雪那雙空洞洞的眼。

“啊,什麽嘛,是破軍啊。”雪將劍插在雪上,輕微地喘著氣:“我還以為是默穹來了呢。”

“默穹是誰呢?”

雪看不到破軍的表情,只是通過他的聲音來判斷他是很鎮定的。

實際上,他早已青了臉,眉頭緊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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