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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二章 何處歸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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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什麽招數全都使出來吧。敗了,就把一切都交代了。”蝶紋的影一閃,用低級仙瞳也無法觀測到的步法滑到麝蘭身畔。

環圈的光芒倒映入麝蘭的瞳中,她淺然一笑,向攻擊的反方向躲開,完全脫離了蝶紋的攻擊範圍。

蝶紋來不及收招,更來不及變換方向,擊空來不及凝聚的靈氣必然會反噬她的身體,她心念一動,索性將可能會倒流入軀體的法力全部灌註入環圈之中。

然而,電光火石之間,麝蘭竟又移入了環圈的殺氣之內。

蝶紋的環圈,砍中了麝蘭的手臂。

縱然蝶紋已用了最大的力量將傷害限制到最小,依然觸到了麝蘭的骨,而她自己也因為強行固力,先前與默穹對峙的內傷覆發,噴出了一大口鮮血。

“縱然發現我的不善,還是不惜傷到自己收招?”麝蘭搖搖頭,滿臉的同情:“要是你能真的狠下心就好了——機會只有一次,稍縱即逝。你之前沒有殺了我,你會為你的婦人之仁而悔恨的。”

能夠在自己的幻術之中緊閉雙目,躲開自己的招數又重新被攻擊到——她的身法與力量比蝶紋預計的最糟狀況,還要淩厲許多。

哪怕自己處於最佳狀態,也是一場不保證勝利的硬仗。此刻舊傷未愈,又添新傷,即便拼命也是無法對付麝蘭的了。

“不戰鬥到最後一刻,我是絕對不會投降的。你打敗了我,要殺要剮隨你的便,我也不會說一句軟弱的話。”

她將環圈推了半寸,麝蘭的臂骨傳來清脆的聲響,單單聽著都覺得痛極,但是她的臉上還是帶著淡然的笑。

“我為什麽要殺你?殺了你,有好多的生靈要傷心的,連我恐怕都要掉兩滴眼淚。更不要說那兩位一直對你癡心不改的情種兒了——我可不想給自己添太多的孽業啊。”

在這個時候,麝蘭笑得如此開心,蝶紋垂首覆又擡起,眼神覆雜:“難道說,麝蘭你也是冥界派來的殺手麽?”

“冥界那些雜碎,還不配使喚我。殺手這活也太惡心,除非我死了重新轉世,不然作為麝蘭的我連提這個詞都覺得惡心。”她柔聲道:“我都說了,我是個對玄機宮忠貞不二的忠臣,為什麽你就是不肯相信呢?我的信仰、我的守護、我的摯戀都在玄機宮,我根本沒有理由背叛的。”

“是,你沒有理由。可是你還是背叛了——這也是我想不明白的。”力量逐漸不支的蝶紋輕輕喘著氣:“告訴我,為什麽?”

“為什麽?這三界之事,不是每件事都能回答出為什麽的。”麝蘭忽然提高了聲音,尖銳地大叫道:“蝶紋——你不能逼我!”

太過刺耳的聲音震得蝶紋的耳朵嗡嗡直響,不能再控制的手哆嗦了一下,幾乎將麝蘭白細的手臂砍去一半。

門外傳來了嘈雜的議論聲。

“裏面怎麽了?”

“蝶紋姐和麝蘭姐不是打起來了吧?”

“不會吧,蝶紋姐就是看著狂暴,實際上遇事還是能保持冷靜的。更不用說麝蘭姐最是個能按下事的,誰打起來她們倆都不至於……”

“他們已經開始猜測到底發生了什麽了。”麝蘭笑意更濃,眼神頗為意味深長,聲音卻帶著哭腔微微發著顫:“蝶紋,我斷斷沒有想到你會用這樣的詭計!你對得起姐姐的提拔,對得起玄機宮諸魂對你的信任麽?”

蝶紋的心一顫,猛然想到麝蘭可能要做的事,試圖把環圈拔出時,麝蘭卻用手將環圈按住。

掌心鮮血淋漓,她渾然不覺,拖著蝶紋虛弱的身體朝門撞了過去。

門扉嘩啦啦地碎成了數片,在粉塵擋住視線的剎那,蝶紋的手腕挨了一下,手一麻,不自覺地松開了手掌。

麝蘭扶住胳膊,倒在碎片之中。

銀閃閃的環圈深深嵌入她的肌骨。

眼淚在她的眼圈打著轉,被染成赤紅的指指向蝶紋,聲音嘶啞地怒吼道:“蝶紋,算我瞎了眼,沒有想到你會下此毒手!”她頓了頓,低低命令道:“還不快點把這個叛徒給我抓住!”

被蝶紋的攻勢波及的仙靈也受了輕重不一的傷,他們瞧見麝蘭的慘狀,都吃了一驚,正在發楞,聽到了麝蘭的命令,身體不自覺地就沖了出去,將蝶紋制住。

血絲從蝶紋的嘴角沁出來。

身體已經虛弱到極致的她,只覺一陣頭痛欲裂,已經無法思考到底發生了什麽,已經被抓住了雙臂,動彈不得。

一直守在門前的嗣遙像發了瘋似的沖向麝蘭,將環圈取出拋在地上,不斷地向麝蘭被砍得只剩下一層薄皮的胳膊註入法力。

“蘭兒,發生了什麽事?怎麽弄成這樣?”

麝蘭的眼淚在眼眶中打著轉,似乎受到了驚嚇,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只是在不停地重覆著:“快攔住少主子,快攔住少主子……”

“慢慢說,不著急。”嗣遙將她摟在懷中,拍著她的脊背:“少主子怎麽了?蝶紋又怎麽了?”

麝蘭起初的狀態還是有些不穩定,除了“攔住少主子”之外,別的一個字也不肯說。但在嗣遙的細語安慰之下,逐漸恢覆了理智,結結巴巴地道:“蝶紋……蝶紋她被冥界收買,想要陷害少主子,還指使少主子獨身去冥界。我想攔著,她就封了我的言語,甚至還試圖在少主子離開天界之後就殺我滅口,把事情都推在我的身上……”

“麝蘭!你少含血噴人!”蝶紋喘息著怒吼道:“別把你做的那檔子事推到我身上!”

“蝶紋,你是糊塗了麽?”眼淚在麝蘭的眼眶中打轉,原本就以柔弱示人的她更顯得楚楚可憐:“我死了,你可以來個死無對證。但我並沒有死,我還沒有斷氣,你還想要把罪名都推到我頭上,可能麽?”

怒火席卷蝶紋的心,加之太過強烈的痛楚,一齊奪走她的理智。

“你這賤婢,我殺了你!”

她雙眼通紅地就要朝麝蘭沖過去,雙臂卻被鉗制得死死的。

“當大夥的面,你還敢做這樣卑劣的勾當?少主子真出什麽三長兩短,我和你沒完!”麝蘭想要從嗣遙的雙臂中掙脫出去,嗣遙將她緊緊抱住,搖了搖頭。

蝶紋環視著周圍冷漠的眼神,咬牙切齒地問道:“你們都相信她的一面之詞?相信我是個叛徒麽?”

漫長的沈默。

怯怯的聲音道:“我們不願意相信。”

“但是不得不相信咯?”蝶紋瞪大了眼睛,卻在那一群影子之中,沒有尋到對她的一點點信任,她嘆了一聲:“如果姐姐還活著的話……”

“閉嘴!你還配提姐姐麽?”麝蘭怒喝。

甚至聽到了些許讚同之聲。

“你們……”蝶紋脫了力似的問道:“你們都覺得我不配提姐姐了?”

沒有聲音,卻比任何的回答都要恐怖。

這大概是默認了吧。

沒有什麽比一心付出,卻不能被看到,反而還要被懷疑更深切的悲哀了。

蝶紋忽然連解釋都懶得解釋了。

如果信任的話,是不需要解釋的。還需要自己竭力辯解才能換來的相信,也不是她想要的。

翅膀收入了她的脊背,消失不見。

而蝶紋倒在了睽睽眾目之下。

沒有一句反抗,沒有一句辯解,沈默地倒在他們的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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