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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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修遠聽致音母親說,高中時代的致音,是整所學校的風雲人物。

秋高氣爽的開學季,致音走在校園林蔭道上,也經常會有低年級的學弟學妹在邊上噓聲喟嘆。

有回校刊采訪,一個高二年級的學妹有機會采訪致音,特意采集了同學們都好奇的問題去采訪致音。

等采訪結束,眾人圍上去問那高二學妹采訪到學神級別的人是怎樣的體驗。那學妹卻只是面色蒼白地說,“這世上最可怕的不是貧富差距,而是智商碾壓。”

再有後來,有心人發現,這位采訪過致音的學妹幾乎是每天挑燈夜讀,成為班裏最早到教室背英語單詞的人,也是班裏解數學題解到最晚離開教室的人。

一個月後,校刊印刷出來,分發到每個班級,傳說中的采訪稿問世。很多人都只是記住了致音天賦凜然,非比常人。她的記憶力出眾,但凡老師上課講過一遍的東西都能記住;她的專註力驚人,可以一天二十四個小時全身心投入一件事不看一點小差;她唱歌唱得非常好,不僅五音俱全,而且還有自己的自作曲;她……

當然也有人記住了這位學妹在采訪稿最後對致音最高的褒揚——

天大地大,這個世界多得是天才。我們不得不承認社會的進步,歷史的前進,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為這些少部分人的存在。天才的存在大概是為了證明,智商的正無窮真的可以存在。而更讓人敬畏與害怕的是,這些天才的理想、眼界和執行力都遠高於一般人。

正因為如此,也許我們才更需要努力,這樣我們的存在於這個世界而言,才能更有價值。

記住了這段話的人,是常年排在致音後面的第二名,一個叫李念的女生。

李念在排名榜無數次看見過這個永遠壓她一籌的女生。那時候,她看致音的名字的時候,情緒還沒有那麽強烈。

李念真正認識致音,是在高中最後一年。

李念有個叫做張勳的青梅竹馬,兩人自小一起長大。李念內向害羞,張勳陽光明朗,在很多人眼中,他們簡直就是郎才女貌的天生一對。張勳這人雖然是個大男孩,但是很多事情上,比李念還要細膩,尤其每回下雨,李念沒帶傘,張勳總能從書包裏摸出一把多餘的傘來給她。

高中時代的課後生活,除了討論艱澀難題和老師八卦,唯一一點樂趣就是同學之間那點夾縫生存的暧昧。張勳和李念這一對,不僅是班上同學的八卦源泉,甚至連所有帶課的老師也都默契地承認了這一點。

李念也偷偷地默認了這一點。

至少在真正認識致音這個真人以前,她一直覺得她和張勳是一對。

李念認識致音的那天,是個陰天,要下雨卻沒有下雨的陰天。

其實哪怕到很久之後,李念都一直在想,為什麽那一天天氣明明那麽陰,就是沒有下雨。要是下了雨,張勳說不定就會想起她沒有帶傘,就會來給她送傘。

那是學校三十年校慶的兩周前,張勳因為有一副好嗓子,被一位姓顧的音樂老師喊去排練唱歌節目,一同要排練唱歌節目,就是有著非常音樂才華的致音。

李念記得,當時放學後,她跑去音樂教室找張勳一塊回家。教室門關著,但絲毫關不住裏面恍若潺潺流水的鋼琴聲。

不知道為什麽,她當時心裏充滿了恐慌。也許人在即將失去一件極為重要的東西的時候,其實早就會有強烈的預感,但這種預感往往會被當事人強行壓下去。等理智再清醒的時候,這種強烈的預感就模糊了。

李念往前走了兩步,教室的窗口敞著,她站在外面就能看清裏面完全的場景。

裏頭光線充足,張勳在彈鋼琴,致音站在鋼琴邊上唱歌。

歲月靜好,鋼琴聲和人歌聲像精子和卵子一樣絕妙地渾然天成地交融在一起。

明明只是兩條溪流彼此交匯融合的力量,卻能讓人仿佛看見海洋般的廣大遼闊與力大無窮。

李念因為喜歡張勳,曾經在網上查過“喜歡一個人真的看得出來嗎”這類的問題。網上的答案花樣百出,各有各的看法。其中有個人說過一句——

“喜歡一個人藏不住的,風會告訴整個森林。”

當時李念不信會藏不住。但看見張勳看致音的眼神,那種情竇初開的陽光男孩,在看向心愛的女孩時,眼睛裏仿佛被註入了朝陽裏的第一縷白光的眼神,早就將張勳的心事完全袒露了出來。

李念的腳定住了。

像有一雙從地獄裏伸出來的手,死死地拽住了她,讓她無法動彈。

一曲終,姓顧的音樂老師對著致音嘖嘖稱奇,她笑著問,“聽說清北都已經有老師聯絡過你了?”

張勳驚愕,而致音不驕不傲,點了點頭。

窗外的李念差點以為自己的耳朵出了錯,聽岔了。

顧老師說:“無論你去哪個學校,都是那個學校的服氣。”

致音大氣又溫婉地笑了笑,“也沒有啦。其實去哪都一樣。”

顧老師完全不把致音當個學生看,似乎在她看來,致音的心智甚至已經超過自己。她慈愛地看著致音,說:“有時候我真的都不敢想象,致音你將有怎樣一個無人能及的未來。”

致音還來不及說話,顧老師已經看見了教室外站著的李念,“喲,是李念啊!李念你是來等張勳的嗎?”

李念收起剛剛所有的情緒,眉梢一挑,半是調侃地說:“顧老師你怎麽也拿張勳笑話我啊!”

顧老師是個年輕的女老師,和學生之間關系很熟絡,和李念這一批的好學生關系更是完全不見外,說,“我們可能還要一段時間,李念你要不要也一塊來聽?”

李念擺擺手,“那倒不了,我校慶也有節目要準備,今天要先回家了。”李念目光跳過顧老師,跟張勳說,“張勳,那我今天先回家了!”

李念落落大方地走遠了。

但這份落落大方並沒有持續很久,在她感覺到教室裏的人已經看不到自己的時候,她馬上回了頭。

她沒有看見目送她離開的張勳,而是看見了張勳指著樂譜,溫柔地望著致音。

李念發現自己對致音的關註變多是在一星期後。

她慢慢發現,致音這個人在她的生活場景裏變多了。比如中午吃飯,她平常都是和張勳一起吃,現在卻經常是她、張勳和致音三個人一起吃;再有下課課間休息,她和張勳聊天,話題也總是會繞到致音身上去,還有很多時候……

李念印象最深的,是有回張勳咬著筆帽,莫名其妙地問她,“李念,你說……”

“嗯?”李念寫數學題的筆莫名在草稿紙上劃出一道長長的劃痕。

“你說,像致音那樣的女生,會喜歡怎麽樣的男生?”張勳手把玩筆帽,吹了吹自己的劉海,像個到了青春迷惘時期荷爾蒙無處釋放的不良少年。

“……我怎麽會知道?”李念說。

張勳笑了,轉頭調侃她,“那我們李念呢?李念喜歡怎麽樣的男生?”

李念佯怒,拿起草稿本摔他:“滾——”

張勳卻又不開玩笑了,一本正經的說,“你喜歡的男孩子,其實我大概能想象的出來;但是致音會喜歡的男孩子,我想不出來。”

李念抓回草稿本,盯著那道數學題,第一次覺得做數學題是一件那麽讓人心煩意亂的事情。

張勳接著說:“真難想象致音那樣的人,喜歡一個人,會是什麽樣子。”

李念手裏草稿本被抓出深深的褶。

鈴聲響了。

李念的耳邊卻還是張勳的那一句“真難想象致音那樣的人,喜歡一個人,會是什麽樣子。”

這句話就像天羅地網一樣,把李念整個人包裹地死緊死緊,難以喘息。

李念也不知道自己是憑著怎麽一種心情,借著張勳和致音排練,和致音一步步走得越來越近。

直到有回張勳因為有事被體育老師喊走,李念和致音有機會兩人一起吃中飯。

李念忽然出聲問:“致音?”

“嗯?”致音眉眼一彎,擡頭。

“你有喜歡的男生嗎?”

致音楞了一下,晃了晃腦袋,“……沒有。”

李念湊近致音,笑著八卦,“怎麽可能?”

“真沒有……”

李念像是要確認致音也沒有在說謊一樣,認真盯著她看了許久,才低聲說,“真想不出,像你這樣的人,會喜歡怎麽樣的男生呢。”

會喜歡怎樣的男生呢?

致音懶洋洋地瞇了瞇眼睛,放下筷子,兩手撐著下巴,輕輕說,“唱歌唱的好聽的男生。”

李念心口一緊。

是張勳?張勳和她一起唱過歌,而且他唱歌很好聽。

李念問:“除了唱歌呢?”

致音:“不知道呢。不過,如果用一個顏色來形容他的話……”

“嗯?”

“他一定是黑色的。”

“啊?”

“我喜歡那種摸不著邊的東西。也喜歡那種摸不著邊的人。”致音迷糊地笑,“那樣很刺激。”

李念心想,致音估計故意在忽悠她吧。

“時間差不多了。我們回去吧。”

致音:“好啊。”

兩人回去的路上,經過的同學都在議論全年級的第一第二名竟然走在一起,果然天才就是跟天才混的。

李念不知為何,對這種八卦很是享受。她喜歡這種別人把她和致音擺在一起議論的感覺,就仿佛她也是和致音那樣的天才。

只是……

像致音那樣的天才,一個學校有一個,就足夠了。

張勳發現李念眼睛地下的黑眼圈越掛越重,有一次沒忍住,問,“你最近失眠了?”

李念從數學卷子上唯一錯的一個選擇題上擡頭,皺眉反問,“怎麽了?”

張勳拿手下拉自己的下眼皮,“黑眼圈都快掉到下巴去了。”

李念楞了一下,怒:“想說我醜就直說!”

張勳切了聲,故意上下打量了她的臉,說,“哪裏是醜啊。我只是覺得這麽一張漂亮的臉蛋上多了個黑眼圈不太合適嘛。”

李念忍著笑撇了撇嘴。

張勳嘴貧,“快期末了,寒假的時候讓你媽給你好好養養。”

李念沒理他。

張勳繼續說:“哎,寒假就見不到致音大學神了。”

“這麽想她,那你幹脆跟著她回家算了。”

張勳沒聽出李念語氣裏的異樣,順著她說,“我倒是想呢,不過致大學神估計不願意。”

李念深深看他一眼,低下頭沒再說什麽了。

她在想。

想為什麽致音這張數學試卷又考了滿分,而她卻錯了一個選擇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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