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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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也靜了一秒,下一秒拖過致音的手臂,帶著她轉了半圈,將她的小臂按在一側的玻璃壁上。致音輕呼了一聲,周也銬著她的小臂的力氣更重了。

目光交織。

致音先認了輸。

她低眉順眼,輕輕柔柔地說:“我以後不會再問。”

“你的事,我以後不會再問。你不要因為我不高興。”致音說的時候很平靜,事實上,她的這個想法是在她和他相視的這一秒才完全清晰起來的,她伸手將他扣著她小臂的手掌進手心,與他靜靜相望,“周也,你愛怎麽樣就怎麽樣,我會一直在你身邊。無論你做什麽,你發生了什麽,誰離開了你,我都不會離開你。”

她不再提十萬塊錢的事,他的事她都不會去幹涉,她無條件相信他,期望他能好好的,期望她能在他身邊,能保護他的好。

周也的表情些微的古怪,但也說不上到底哪裏出了問題。

他從她手掌裏抽出手,再認認真真地盯了她一眼,轉身出去了。

致音拉過行李箱,跟上他。

致音走到馬路對面,才發現來的不止周也一個,彭禹生抱著胳膊,靠在一邊的廣告牌上,正在打瞌睡。見周也來,又見了隨後跟著的致音,彭禹生“嘖”了聲。

又不甘地輕聲嘀咕,“操!”

致音瞬間明白了為毛周也能這麽快到機場。

原來是因為彭禹生帶了路。

彭禹生拿腿踢踢自己的摩托:“怎麽打算,自己回去?還是我做電燈泡帶你們回去啊?”

周也摘了彭禹生的頭盔,一把扔給致音,說:“你回去吧。”

彭禹生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頭盔不見,內心罵了一千遍媽賣批,最後咬咬牙,“我這頭盔老大價錢,弄壞了雙倍錢來還。”

周也拎過致音的行李箱,擺在車尾,用帶的繩子綁了起來,在致音震驚的目光裏,他騎上摩托,看致音,意思分明。

致音趕緊把頭盔罩到自己頭上,坐上車。

彭禹生切了一聲,“比養只貓都來得麻煩。”

回答彭禹生的,是一臉塵埃和一陣呼嘯而過的機動車聲。

周也把車開到致音的出租房外。致音反應了一秒,才戀戀不舍地放開周也的懷抱,跳下摩托。

致音簡單地洗漱了一下,從衛生間出來,就看見周也平躺在床上,整個人浸泡在月光裏,連模樣都是模糊的。

致音爬上床,睡到他邊上。

她才剛躺下,他就忽地睜開了眼,整個人覆蓋到她身上。

他們都沒有說話,他不愛說,而她也不會說。他們黑魆魆的眼睛彼此相映,呼吸交纏,像蛇纏繞樹枝一樣緊密。

就像第一次,在那個小賓館一樣,他的練習室被燒,他也是這樣。整個人空蕩蕩的,急需要什麽東西去填滿她。

致音想,他太孤單了。被曾經同甘共苦的隊友抄襲這種事情,就算他表現得再怎麽不在乎,心裏總歸是在意的。因為在意,所以更加孤單。他需要有人溫暖他,有人陪伴他。

他們的身體交織成一個扭曲的形狀,在整個別扭卻彼此相依的姿勢裏,周也額前的劉海掃在她的眉目之間,微有些癢。他居高臨下地吻致音的嘴唇。他吻得不色|情,帶著苦澀的煙味,卻吻得極為激烈,就像在唱一首頻頻飆高音的搖滾。

五官開啟雷達,所有感覺蜂擁而上,他把她的睡褲拉到膝蓋,像翻書一樣把她的人翻了個身。

至此之後,山石攢動,引出洪流滔滔。

杜拉斯曾經打過一個比喻,說女性的情|欲|高|潮的時候好比是夏日太陽下的沼澤。

致音舒張著微汗濕的臉蛋,覺得這個比喻真的打得很恰當。文學的魅力大概就在於此,那夏日的沼澤啊,如此的潮濕、暖熱,還有強烈的滯礙感覺,又讓人沈湎淪陷到無法自拔的地步。

她怎麽也睡不著,而她枕邊的人,雙目輕闔,呼吸均勻,長長的睫毛像拉鏈一樣,將他眼底的萬千風光都完全拉了起來,不見天日。

致音看著周也看得久了,就有種想哭的沖動,然而她也不知道為什麽自己會想哭。

她翻了個身,將周也的手拉開,自己縮到了他的懷裏,然後抱緊他的手臂。致音拿手撫摸周也的臉頰,低聲地輕喃,“周也……”

“周也,我愛你。”

她淡淡想,她愛他,大概已經超越愛情本身了。

她這二十年來,經歷平淡,閱歷單薄,像一杯溫白開。大約像她這樣眼界平庸的人,都會瘋狂地著迷於波瀾壯闊的跌宕起伏,執著於激烈的爭議和巨大的反差。

她愛周也,愛那個愛周也的自己,愛周也帶給她人生裏的突來的大風大浪、諸多改變和強烈爭議。

她還想著,到明天的時候母親連環炸|彈一樣的電話就會轟過來,還有陸修遠肯定也會因為母親的原因跟自己聯系,還有……

她想了很多很多。

可是她壓根不想要明天,她手裏握著的今天,的此時此刻,就已經足夠溫暖,飽滿,充實。

第二天,致音醒的時候,衛生間裏已經傳來了潺潺的水聲。

她揉了揉眼睛,抓起一邊的手機看了眼,已經上午十一點了,手機上一串的未接來電。

致音懊喪地擰眉,用力捏了捏自己的喉嚨,感覺嗓子突然幹得厲害。

致音用兩秒鐘消化了一下昨天她到底是做了一系列多麽瘋狂的舉動,再用三秒鐘決定了等會要給母親的說辭,最後,再用四秒鐘整理情緒,準備好面對周也。

十一秒鐘剛過去,水聲停,沒一會,周也裹著浴巾,甩著頭發就出來了。

如今室內亮堂了,致音才發現自己的床尾竟然擺著周也的好兩套衣服,她瞠目,怪異地看著周也,最後問,“你住這兒了,放假的時候?”

周也用幹毛巾隨手抓了兩把頭發,模糊地嗯了一聲。

致音沒聽清,她連忙戴上了助聽器。

外頭有機動車的聲音,那聲音先是離這兒越來越近,然後又遠了,最終消失在周也出租房。

致音:“你那是不是來人了?”

周也正隔著半開的窗戶,和對面的正好也看過來的辛祁相視,“嗯。”

過了會,機車聲又由遠及近,最終消失在了致音門前。

致音:“……”

周也把幹毛巾扔在沙發上,對致音說,“你去衛生間。”

致音看了眼門口,最終默默抓起自己的衣服,走去衛生間。

她前腳剛進去,後腳致音的出租房門就被踹開。致音貼著門,豎起耳朵聽動靜。

門外,辛祁提著一個黑色塑料袋,進來就看見正在穿褲子的周也。

周也除了一身紋身,其他身上真的挑不出一點缺點來,肩膀寬闊,但人瘦,到腰這裏窄瘦,小腹看上去結實有力量,一雙腿直得漂亮。

辛祁把眼睛拿開了。人們對於自己求之不得的東西,在看到的一瞬間,太容易產生嫉妒的心理了。

他將黑色塑料袋扔向沙發上,冷硬道,“十萬。”

周也拉上褲子拉鏈,淺淺看了眼辛祁,往床上撿了件T恤套上。

周也面無表情,就像已經把辛祁這個人忘得一幹二凈了一樣,禮貌地說:“謝謝。”

辛祁皮笑肉不笑,咬牙切齒,“不客氣!”

周也沒有再跟他說話的打算了。

辛祁想扭過頭瀟灑地走,因為周也還不是也為了錢,最後把自己的歌輕易地賣了?周也也為錢屈服了,憑什麽他就不可以?

可是辛祁還是不甘心,他忍不住用辛辣的口氣嘲諷道,“周也,你這人真矯情!”

周也的頭發還沒完全幹,有濕漉漉的水珠沿著發絲一滴滴地滴到了衣服上,砸出一個個小圓圈。

周也拿手擼了把濕頭發:“門開著。我就不幫你開了。”

辛祁睚眥迸裂,狠狠踢了一腳沙發,才甩手出門,出門沒一會,他似是很不甘心,又重新折了回來,站在門口,擋住了外頭照進來的一大片金黃色光線,撕心裂肺地咆哮——

“辛祁!我叫辛祁!周也,你給我記住我的名字!你以後走到哪,都會聽到這個名字!這個名字以後就是金字招牌,這個名字以後就是時代象征!這個名字是辛祁!是辛祁!永遠不可能是周也!”

周也這回幾乎是飛快地接住了話頭,用一種沒有任何感情的聲音,說:“隨便。”

周也在辛祁身上,已經冷淡的沒有情緒了。

周也越是這樣,辛祁就越是發瘋。

他瞪著周也半晌,最後將出租房的門連踹了數十下,踢得滿臉的汗,才像一只落水狗一樣,憤憤離去。

致音摘了助聽器,站在熱騰騰的水流下,亂七八糟的猜測填滿了她的腦袋。

這是辛祁要給周也十萬?為什麽要給?因為抄襲的事情?

為什麽剛好是十萬?這十萬和上回的十萬有關系嗎?

致音找不出個所以然,她在水流裏閉上眼睛,享受這一刻的悸動與安寧。

一直到洗完澡,致音都還在想。

她想,就算這世界待周也有多不友善,但他還年輕,他還有改變世界的雄心。

這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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