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章 —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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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也再古怪地看了她眼,速度不變地往他出租房的斜坡走。

致音腦子宕機了數秒之後,兩手倒在嘴巴邊,圍成一個喇叭形狀,朝周也喊:“周也!”

聲音裏夾雜覆雜又幹凈的喜悅。

“周也!晚安!”她用力地揮了揮手。

少年沒回頭。

他揚了一只手,有氣無力地擺了兩下,繼續勻速朝前走。

致音站在原地,忽然覺得塗青霞也不再刺眼。

她笑著的眼睛裏,天地無光,長路不再,唯剩下周也一人。

她深情的目光裏,頂天立地,橫行霸道,唯有周也有這樣的權利。

晚風陣陣,灌進衣袖,傳入到心房。

恰有一陣風有幸聽見了少女站在暗處時的輕喃。

“今天也很愛你。周也。”

周也走上斜坡,塗青霞收回看向致音的視線,凝著周也。

塗青霞理了理自己的披肩,溫聲細語:“怎麽回來這麽晚?”

周也繼續朝出租房走,塗青霞跟了上去。

塗青霞:“周也。”

周也沒什麽表情,“走回來的。”當然晚。

塗青霞見他理會自己,剛起來的一點醋意才稍稍下去了,問,“那個女孩也是你小女朋友?”

周也鼻子一皺。

“不知道。”

他不記得她有沒有說要給他當女朋友。

塗青霞:“她叫什麽?”

周也推開房門的動作頓了下,他只記得她的名字好像是聽不見聲音的意思,“不記得。”

塗青霞心裏一塊石頭落下了。那女孩果然也和其他女孩是一個樣子的。

她幫周也按了燈開關,卻發現燈沒亮。

屋子很黑,沒多少光。

塗青霞問周也,“一整天了,怎麽不接電話。”

周也:“開飛行模式了。”

他不想接電話。

“我聽說你練習室被燒的事了。”

周也情緒很淡,“嗯。”仿佛當時對抗消防員,激烈要去火場的人不是他。

塗青霞觀察他的臉色,遲疑了下,問:“……還好嗎?”

問的是周也的心理狀態。

周也坐上擺滿了酒瓶和五線譜紙的桌子,說:“已經沒事了。”

是真的沒事了。

那些對火的恐懼,對安全感的需索,對內心矛盾的傾訴欲,通通都宣洩在了今早清晨的歡愛了。

那個老是踹他右腿的女孩給了他安全感,還帶他走出了回憶和火海帶給他的恐懼感。

第一次見過大火後,能有這樣的感覺。而且今天他還打了籃球。

他覺得這種狀態很好。

“那個宋澤成……”

“……不用你插手。”

“我是聽說,他放完火,就已經逃了。估計是有計劃行動的。警察那邊,我會幫你看著點的……”

“不用了。”

“周也,你千萬別自己做傻事。你想做什麽,告訴我,我可以……”

“不用了。我不會的。”

氣氛凝了凝。

塗青霞見周也不願意提宋澤成這個人,想到宋澤成不在青州,無論如何周也也做不成殺人放火的事,於是換了個話題,問:“對了。你和辛祁吵架了?那個王經理好像對你有意見?”

周也低著頭,看落在地上那張草稿紙,紙上還寫著他新寫的一首歌的歌詞。

「她從不塗口紅」

塗青霞摘下披肩,露出兩個瑩白的臂膀。她裏面穿了一件極顯身材的包臀裙,仔細看,能看出她似乎連內衣也沒穿。

她喊他小時候的名字,聲音輕柔:“小也。”

周也看她一眼。

“還好。辛祁的事,我會自己跟他再談的。”

塗青霞朝他靠近兩步,踩在了地上那張草稿紙上,發出一點窸窣的響聲。

塗青霞的餘光看見對面的出租房也開著窗,窗子散出淡黃色的燈光,兩抹女孩的背影躍入她的視線。

她暗暗壓下一股不安感,目光暗示性極強地盯著周也:“小也——”

“我困了。”他說。神情裏沒一點波瀾。

塗青霞臉色一凝。

周也跳下桌子,他看見床上多了一床藍白色的高檔蟬絲被,想起什麽似的,忽然問:“你有沒有見過一床被子?”

塗青霞:“……”

“……好像是深藍色的。”

“……”

“你扔了?”

周也收到過很多女孩送的東西,但很多都會莫名其妙消失,消失之後塗青霞總會替他買更好的,更值錢的,她認為更適合他的。

塗青霞沒說話,只是盯著他看。

她的確扔了那床被子,就在那天她幫周也付了練習室的房租之後第二天來出租房找周也,沒找到周也,卻看見了一床被子。她看著礙眼,就給扔了。

周也習以為常,他脫了上衣,踢掉鞋子,慢慢往浴室裏走。

進到浴室裏的時候,他似是無心地說了句——

“……深藍色很好記得。我還蠻喜歡的。”

塗青霞冷笑一聲,抓過沙發上的披肩,踩著高跟鞋,離開了。

對面的出租房,致音見對面出租房裏,塗青霞只是說了幾句,就離開了,馬上喜形於色。

警惕心下去了,整個人的疲憊感完完全全地席卷了一身。

她呼了口氣,然後一個大字,撲到了床上。

梁昕玥冷眼瞧她。她將椅子拖到窗前,兩腿跨開,反坐在椅子上,手擱在椅背上,一臉嚴肅,“說吧。”

致音頭埋在被子裏,舒服地想呼呼大睡,“說什麽啊。”

“你說說什麽!坦白從寬抗拒從嚴!你他媽消失了一天了一還讓我說些什麽。”

梁昕玥念叨著念叨著,心裏就來氣,她忽然上前,猛地上前要扒致音的衣服。

致音一驚,嚇得滿床打滾,床上躲不過,就滿屋子躲梁昕玥,“我的玥玥大人,你要幹嘛啊!”

梁昕玥翻了個白眼,“你自己做了什麽好事自己清楚,害怕我幹什麽!”

“我不知道啊!”

梁昕玥體能好,致音今天累了一天,哪裏是梁昕玥的對手,沒上一分鐘,致音就已經落到了梁昕玥手裏,被迫被她扒衣服。

對面,周也洗完澡出來,看見的就是這麽一幅場景。

淡黃色的燈光裏,一個發尾染著彩虹色的小卷的女孩,制服了致音,將她扔上床,使勁開始扒她衣服。

那上衣被扒幹凈了之後,梁昕玥指著致音身上好些個明目張膽的痕跡,冷嘲,“解釋解釋,這都是些什麽東西?蚊子咬的?嗯?”

致音被梁昕玥按在床上,吱吱嗚嗚地不吭聲。

該做的都做了,她現在還解釋什麽。

“我就知道!昨晚你一個去追周也我就知道沒好事!把我一個人和電瓶車扔在那,自己跑上去給周也送炮。致音,你他媽不是腦袋被驢踢了,就是被周也教給洗腦了!你迷他就迷他,能不能給自己留點限度,留點後路!”梁昕玥恨鐵不成鋼,直接給致音後腦勺一個爆栗。

致音嗚嗚,“痛。”

“你也知道痛。你跟他做的時候,就不痛了?”

致音心裏替周也委屈,“別說了嘛。”

“什麽叫別說了。你自己有膽子做這種事,還怪我說?”

致音輕聲嘀咕:“……做都做了。”

“戴套沒啊?”

“……嗯。”致音擡臉,想看一看梁昕玥,卻看見自己房間洞開的窗戶,馬上叫,“梁昕玥,快關窗!”

梁昕玥意識到什麽,放開致音,下床去關窗。

關窗的時候,梁昕玥發現了對面那道黑乎乎的影子,她火氣蹭蹭蹭往上跳,“看屁看!給老娘滾遠點!麻蛋,看見你就恨不得你祖宗十八代都太|監啊!”

吼完,梁昕玥猛地摔上窗戶。

致音:“……”

那天晚上,梁昕玥跟致音洗好澡躺上床,打算再仔細聊一聊的時候,對面的房間忽然有了一陣吉他聲。

不是單純的吉他聲,還有歌聲。

歌很難得的,不是歇斯底裏的歌,反而旋律輕快幹凈。

致音隱隱聽清他其中唱的一句,「不塗口紅的女人,是磨不平棱角的石頭」。

致音將下半張臉埋進被子裏,低聲地笑了。

她可不可以貪心一點,再貪心一點,覺得這首歌是給她唱的?

致音用肩膀搡了搡忽然沈默下來的梁昕玥,“好聽。是吧?”

梁昕玥不說話。致音直接當她默認了。

致音聲息淺淺。

“何止是喜歡上周也,哪怕是對周也死心塌地,都是件比吃飯還容易的事。”

“你知道嗎,我有時候覺得啊。我愛他,這就是我的生存之道,這就是我的求生本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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