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也扼著致音喉嚨的手被彭禹生掰開了。

彭禹生扶起致音，毫無憐惜之意地狠狠踹了兩腳地上的周也，“你他媽瘋了啊！那是火！周也！那是火！”

彭禹生吼完，才看向致音。他楞了兩秒，放開致音的肩膀，視線裏填進幾許難以置信，“是你？”

致音張了張嘴，最終什麽也沒說，抹了把眼淚，點點頭。

她伸手跟彭禹生問好，“你好，我叫致音。上回的事情——”

致音還沒說完，周也忽地從地上站起來，沒再執著於火海，他直接在人群裏撕開一個口子，帶著一身濃稠的戾氣，逐漸走進夜黑深處。

彭禹生看了周也的背影一眼，再跟致音握了握手，“喜歡也哥？”

致音腦子懵了懵。

唱搖滾的都這麽直接麽？

“那我就當你喜歡他了。”

彭禹生皺了皺眉，看了眼愈演愈烈的大火，說：“你能幫我去追著周也不？警察馬上到，我現在脫不開身，但指不定周也又會發什麽瘋。”

致音點頭，“……好。”

彭禹生似乎因為剛剛致音“舍身救周也”的行為，對致音很放心，正要離開，致音忽然拽住彭禹生的衣角，“餵——”

彭禹生略略不耐地回頭，“嗯？”

致音盯著周也離開的方向，“他剛剛為什麽想沖火海裏？”

裏面沒有人，不需要去救。可周也剛剛看向火海的眼神，分明就像沖上賽場時視死如歸，要去一較高下的拳擊手。

彭禹生嘴巴動了動。

他眼底灰暗陰翳，嗤了兩聲，“誰知道呢？”

彭禹生側眸看了眼致音，目光像婆婆看兒媳婦似的，帶著點讚許意味。半晌，他收回目光，也跟著致音看向周也離開的方向，正經道：“周也他爸媽，都是死在火裏的。”

致音五臟六腑都跟著這句話震動了一下。

心口麻麻的，也不是疼，是一種說不出來的感覺。就好像在水裏撈月，撈了半天也撈不上來的感覺。

他是水中月，看得見。但摸不著，抱不了。

彭禹生：“你快追上去吧。等會你該追不上了。”

致音瞇了瞇眼睛，莫名地問，“你會一直在他身邊嗎？”

彭禹生笑了聲，似乎覺得這問題像個天大的笑話，“怎麽這麽問？”

致音眼眶又熱了，她低低道，“你看他，他看上去很孤單。我不想他只有一個人。我想有人對他好。”

彭禹生拿眼角看她。

許久，他下結論：“你不適合周也。”

致音：“……”

“你太聰明了，也太懂得了。聰明的女孩子比漂亮的女孩子麻煩太多了。他沒精力對付你這樣的。”

致音笑笑，依舊專心地註視著周也的瘦長的背影。

她沒有反駁。

致音不敢直接跟梁昕玥說要去追周也，想了想，最終發短訊給梁昕玥，讓她自己騎著方宋娟的電瓶車先回去她的出租房，她隨後再回去。

致音將手機關機，心裏默念了十來遍“梁昕玥對不起”，蹭蹭蹭地跑去追周也了。

周也沒騎摩托，但走得飛快，致音小跑了好一陣，才追到周也身後。

致音沒跟他並肩，她就跟在他身後。

他腿長，走一步，致音就在後面跟兩步。

周也的電話一個接一個地來，他似乎嫌煩，最後直接把手機給關了。

這地方本就是青州偏遠郊區，路上沒有燈。

只有一彎半缺的月亮，被雲掩在後面，漏了一點若有似無的光線。

前路很黑，後路也黑。

打火機哢擦一聲，擦亮一道橘黃色的光，燃了一個煙頭。周也腳步慢下來，開始抽煙。

周也的煙一根接一根，一直到口袋裏兩包煙都見了底，遠方天空慢慢呈現出一抹瑰麗的粉藍色。

天快要亮了。

視線徐徐展開，眼前的景致慢慢清晰。清冷的十字路口，清冷的街道，完全沒有睡醒的整座城市。白霧茫茫，晨光璨璨。

路口紅燈，周也跟沒看見似的，腳步不停地繼續朝前走。

致音用力眨了眨一雙黑眼圈極重的眼睛，強打起點精神，伸手猛地拽住周也裸露在空氣裏的手腕，“周也！紅燈。”

其實路上沒有一輛車。

致音的力氣不大，尤其是走了一夜的路之後，身體很疲憊。

周也只要稍微一掙，就能掙開她。

不過他沒有。

周也低著頭任由她拽著，致音忍不住，輕輕再握緊了一些。

周也的手腕很冷。和他身上散發的氣息一樣的冷。

她只是想讓他溫暖一點。

紅燈的時間說短不短，說長也不長。幾十秒功夫，一眨眼就過去了。

周也先動腳過馬路，致音跟上。

直到過完馬路，她也沒有松開他的手腕，而他，也沒有掙開。

沒有人知道她的緊張，她的害怕，她快要跳出心臟的小鹿。

至少，她以為沒有人知道。

周也再走了一程，他在一家賓館門口拐了彎，進去了。

致音腦子混混沌沌，跟著他進去。

周也食指彎曲，手心朝上，叩叩敲了兩下前臺桌子。

前臺正在打瞌睡，被周也這麽一敲，渾身打了個激靈，猛地睜開眼，習慣性地問好，“您好，請問需要什麽服務？”

周也：“標準房。”

“一間兩間？”

致音心裏難以壓抑一股陌生的異樣，逃也似的放開了周也的手腕，搶答：“兩間。”

周也看致音一眼，沒做聲。

前臺：“身份證。”前臺視線在兩個人身上打了個轉，又說，“兩個人都要。”

兩人出示了身份證，周也付了錢，接過房卡，把其中一張遞給致音。

兩人的房間挨在一起，致音的在更裏邊。

周也將房卡插在門上，門滴地一聲，就開了。

致音朝自己房門走的腳步頓住。

周也手推著門，正要進去，他冰冷的手腕就被返身回來的致音扣住。

周也側過臉，目光有疑。

致音瞬身一個震顫，她住入到他鋒利幹凈的目光裏，耳根微熱，嘴巴磕巴了一下，說：“我的那扇門好像壞了。”

蹩腳的借口。

周也嘴角斜了一下。意味不明。

致音心口一擰。

周也忽然扣住致音的下巴，用力一擡，致音下巴被掐得酸疼，不得已踮起腳尖去迎合他，以緩解酸痛感。

周也帶著她擠開門，再一個返身，將致音猛地抵在門上。

門砰地一聲，驟然合上。只剩那一陣餘音，在致音的耳邊來回震蕩。恍若錢塘江的潮起潮落。

周也膝蓋用力一頂，打開致音的雙腿，他單腿擠在致音腿間，頭往左下方一歪，捕捉住致音的嘴唇。

他的吻是激烈的，像冰渣往身上砸一樣，又疼又冷，偏偏帶著攝人心魄的力量，讓人忍不住臣服，不自禁沈淪。

致音沒有閉眼睛，她側著臉，剛好可以看見浴室裏那面鏡子，鏡子的角落裏，正完完整整地反射著周也親吻她的樣子。

鏡子反射著周也身上散發出來的強烈的需索感。他就好像一個在沙漠上踽踽獨行多時多日早已一無所有的旅人，此刻看見了一汪綠泉，所有整個身心紮進去，用力地去索取，去渴求。

鏡子也泛著著致音身上這一生以來最心甘情願的順從感。不是對母親嚴厲的要求的那種順從，就像是臣子對天子的無條件順從。

周也的手胡亂動作的時候，致音的眼睛忽然被窗外第一束光線刺痛。她突地拉住周也的手，粗粗地喘著氣，說：“周也，光好亮。”

周也脫開她的束縛，繼續動作，恍若未聞。

致音再抓他的手，她努力擯除周也給她帶來的身上異樣，對上他的視線，說，“周也，我喜歡黑。”

我本來喜歡光。

後來我喜歡上你，所以我喜歡黑。

黑夜縱容了我年輕的任性，還縱容我能這樣自私地喜歡你。

作者有話要說：  我還是你們好好日更的二狗子。好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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