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音見過他和他的樂隊唱歌。

僅此一次。

致音再見到他，是在2014年，一個深灰色的秋天。

暮色四合，天空像被揚了一把灰，呈現著一種劣質的青黑色。

致音戴著醫生給她重新配置調試好的助聽器，低著頭，獨自從醫院回宿舍。

初聽見鬥毆聲時，致音嚇了一跳。

她壯了壯膽，往前走兩步，站在靠邊停著的車裏側，彎下腰，看向路對面的鬥毆現場。

致音只註意到了一個特立獨行的少年。

那少年沒在打架。他上半身貼在墻壁上，右腿蜷曲，支在墻根。

他低著頭，面上冷酷。手虛攏著，輕描淡寫地點了根煙。

那種漫不經心的程度，仿佛置身喧囂深處，也好像離整個世界都很遠的樣子。跟他唱歌的樣子迥乎不同。

細膩白淺的煙霧騰起，少年抽了口煙，淺淺地擡起眼皮，不鹹不淡地看向那個被打的黑T男孩。

少年的目光很幹凈，像被暴雨洗滌過一樣的清爽。不帶任何暴戾、血腥的意味。

打黑T男孩的應該是少年樂隊的另外三個隊友。他們惡劣地啐唾沫、罵罵咧咧，期間還講了一些葷段子，迸發出一陣陣笑鬧聲。但拳打腳踢毫不手軟，揍得黑T男孩滿地打滾。

黑T男孩嘴裏噴出第一口血的時候，少年扯了扯嘴角。

他清風明月般地一笑，離開了。

少年的朋友也跟著笑了，一道離開了。

少年前腳走出巷子口，從街角就有個女孩沖過來，兩臂撐開，跟孔雀開屏似的，擋住了少年的去路。

那女孩兒紮著馬尾，眉眼精致，膚色極其的白。她穿著白色蕾絲裙，裙裾溫柔得像白蝴蝶的翅膀。她和少年與他的朋友氣質格格不入。

女孩仿佛沒看見地上那個被打趴的黑T男孩。她嬌羞地看著少年，兩頰漸漸漫上來一層輕紅。

女孩一鼓作氣，大聲告白：“周也，我要做你女朋友！”

少年沒看她，也沒有思考，極輕地“嗯”了聲。

女孩怔了怔。果然如傳言所說，這個叫做周也的少年，對主動告白的女孩子都不會拒絕。女孩興奮地尖叫了一聲，就要撲到少年身上。

少年肩膀一斜。躲開了。

跟在少年身後的一個黃卷發男，將拳頭上沾的血跡揩在褲腿上，流裏流氣地說：“想親熱去床上等著！沒聽說過你們也哥不喜歡有人隨便碰他，更不喜歡有姑娘跟著嗎？”

女孩怔了下，明白了黃卷發男的意思，含胸羞澀說：“那……那我去你家等你。”

秋風陣起，天光璨璨。

女孩的香氣同她青春的背影一道消失在轉角。

少年身後另一個紮著馬尾辮的男孩雙手插著兜，調侃：“也哥，你記住她臉沒啊？”

少年走在最前面，淡漠道：“沒。”

黃卷發男笑瞇瞇的，說：“你也哥是那種記得住人臉人名的人嗎？一百來號女朋友呢，反正關了燈都一個樣。”

一群人不約而同都笑了。

少年沒有笑，他似乎對這種黃色笑話毫不在意。

他抽著煙，安靜地走在最前頭。

青白色的煙霧在他指尖繚繞散開，少年的臉越來越模糊。

他像昏黑渾濁的夜裏一輪窄月。

那樣濃烈的黑裏，他也能發出白玉般的光來。

致音杵在原地，看了他幾眼，才從車後慢慢站起身。

她將汗涔涔的手心在衣角上抹了一把，跑到路對面，查看那個被打的黑T男孩。

指尖探過去，她感覺到了他的呼吸。

致音松了口氣，看了看周圍，確定沒人，打了120後，她就離開了。

她沒有報警。

作者有話要說：  一個為夢而生的故事。

這文初衷是寫給我自己的。也寫給致音、寫給周也，也獻給在追夢路上的你。

祝福這世間每一個在追夢路上踽踽獨行的朋友，都能成為茫茫人海中最純粹、最腳踏實地的理想主義革命者，從此美夢成真。

——

2018/12/31

開篇刪減了些。變得更像是一個夢。從頭至尾都更像是致音的一個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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