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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四節氣之一驚蟄過後,春雨將歇,乍暖乍寒,農耕始發。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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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又要走了?”

公儀坷擡起頭,更為疑惑地看去子恒道:“求秦王救命?我什麽時候說的?”

子恒笑一笑,道:“想來是侯爺酒醉忘了,昨日在酒樓中,子恒偶遇侯爺,聽侯爺似乎在尋人救命,支支吾吾並未說清,子恒心想不若替侯爺引薦秦王殿下。本來秦王殿下便對侯爺極是褒獎,有秦王殿下的一句話,侯爺要救的人當是能保住一命的。”

公儀坷聽後,眼睛轉了轉,隨後又問:“子恒兄與秦王是何關系?”

子恒忽地笑著拍拍自己額頭,道:“瞧瞧,子恒說了半天,竟忘了介紹這個。”他雙手一拱,朝著公儀坷作揖,“在下乃是□□上門生,同為陵南人士,說來與侯爺也算是同鄉。”

公儀坷桃花眼瞇了瞇,頭依然有些痛,尚不能準確的思考什麽覆雜的問題。可如今放在眼前一條生路,不管是天砸下來的,還是有人為圖謀什麽而放在他眼前的,都應該去試一試。

“若是秦王真的能救我朋友,本侯日後必定重謝子恒。”公儀坷鞋子還沒有穿好,便歪歪扭扭地站起來,朝著子恒還禮道。

“侯爺客氣了,只是子恒很好奇,為何駙馬爺出事,是侯爺您在這四處奔波,以啟明殿下的身份要救駙馬爺應當不難才對。”子恒疑惑地皺了皺眉,隨後又覺自己管的有些寬了,又道,“子恒越矩了,實在抱歉,只是人難免有好奇之心,子恒只是很好奇侯爺對駙馬爺的情誼竟然如此深。”

公儀坷落了落眉目,神色不太好,不知是這兩日勞累所致,還是昨日酒喝得太多。只不過,他想了想還是覺得既然求人辦事,能坦誠的地方還是坦誠為好。

於是他說道:“實不相瞞,木千青與我自幼相識,情同兄弟,他遇難,我自然無法袖手旁觀。至於啟明殿下……”說到此處,公儀坷凝眉猶豫,緊抿的唇都開始發白了。

子恒瞧著,明白其間必定有為難之事,便不欲再做強迫,說道:“啟明殿下的決定也非我等可以評論的,侯爺若是為難便不必說了,左右只是子恒的好奇罷了,倒是為難了侯爺讓子恒很是過意不去。”

尷尬解除後,子恒喚人給公儀坷梳洗了一番,隨後便帶著公儀坷見到了秦王公儀玉方。世人都說,秦王公儀玉方最為肖似睿風帝,公儀坷這也是第一次面對面地與秦王交談。

一番下來,當真有些心慌,倒不是因為公儀玉方多麽的不近人情,而是他實在太像睿風帝了,不茍言笑,一直嚴肅得仿佛每一刻都是國之將危。

得了秦王的承諾,竭盡全力保住木千青後,公儀坷連日來的心酸心痛終於得了一些寬慰。他知道竭盡全力,便是不一定保得住,但是至少有一個承諾了。

公儀坷十分感慨地出了□□,想要去大理寺看看千青,卻被攔住,不得入內。

這個時候,他才深深發覺,縱使他是千戶侯又怎樣,往年北襄城裏的大小官員對他畢恭畢敬都是以為他還有望成為啟明殿下的駙馬,如今啟明公主已經大婚,他於啟明殿下而言就是個沒什麽幹系的遠地侯爺。

千戶侯?若與當權之人沒有什麽過硬的交情,也不過如同一個地方官,誰會怕他。

公儀坷寥寥一笑,猶豫了一下,還是沒有回到先皇所賜的侯爺府,那個侯爺府也是因為公儀空桐的緣故被賜,他如今何德何能去住。

所以,他去了黔香閣,進了沂水室,總覺得這裏尚有幾分熟悉,令他安心幾分。

公儀坷離開了□□後,秦王公儀玉方皺著眉不解地問坐在他旁邊的子恒:“為什麽想要拉攏公儀坷,這個人離了公儀空桐便如個廢人一樣,有何用?”

“垃圾也有垃圾的用處,就比如他知道不少我們怎麽查也查不出的東西。”子恒幽幽地笑,笑容綻放在他極小的臉上,燦爛又讓人心中生異。

“你是說他可能知道公儀空桐為何忽然出現,還有為何要嫁給一個青樓小倌?”秦王凝眉問道。

子恒睫羽半垂,陰翳落在臉頰上,笑容忽然昳麗,容顏殊麗,他端起一杯茶,望著門外道:“不是可能,是一定,而且他很可能知道的比我們想要的更多。”

一杯茶淺淺飲下,瓷杯放下,似乎心有成竹。

☆、大理寺言行逼供

木千青被大理寺扣留的第三日,白日,秋日正爽,和風徐徐。

空桐讓人請了北襄城裏最好的戲班子在公主府後院唱戲,她便坐在後院裏看著。宮裏的三位睿風帝的公主,今日終於斷了習慣,沒有再將邀空桐進宮。

戲正演到濃時,一個侍衛到空桐的耳邊說了句話,說完後便肅穆地等著,等了一會兒,才聽空桐說:“請他進來。”

“是,殿下。”侍衛應聲離去。

不一會兒一位玉面翩翩的公子走進了公主府後院,微笑著朝公儀空桐而去,一旁的女婢奴才侍衛都紛紛低著頭,沒敢多看,卻都心知肚這人是何人。

來人笑得溫煦帶著點慈悲的韻味,坐去空桐旁邊剛剛特意命人放的椅子上,望去臺上的戲子。空桐首先開口說話,道:“太子殿下來晚了一些,這戲都唱到一半了。”

“不晚,剛剛好,前面的鋪墊都省了去,直接看到□□不是更加激動人心嗎。”太子公儀玉斂今日前來並非以太子的身份而來,改了個化名,稱了玉公子。

雖然別有用心的人依然會知道他找了空桐,可是明面上太子殿下是並未拜訪過公主府的。

“殿下那邊如何了?”空桐悠悠地問,眼睛是看著臺子上的戲,戲裏是一出苦情,而空桐的臉上卻是盈盈的笑容,這戲與情的反差讓人感到詭異。

而更詭異的是,請戲班子來唱戲的空桐似乎沒有好好看戲,可中途到來的公儀玉斂卻仿佛入了戲中,眉頭微微皺起,眸中泛出同情顏色。

入戲的太子殿下同時還回答了空桐的問題:“父皇著令我與秦王一同審理此案,又獨留了我一人囑咐保住他的性命。從昨日到如今,我與秦王都未曾提審過人。”

空桐眸中幽轉暗色的光,若不是對著瞧,絕對是看不出的,而她面上的笑如初的盈亮,沒有絲毫的變化。

此刻戲臺子上的戲,正演到有情人終是勞燕分飛,從前體貼忠厚的丈夫還是舍了糟糠之妻,娶了名門閨秀。

正是無人說話的時候,公儀玉斂悠悠嘆了一聲:“可真是舍得。”這一聲讓空桐斂眸側看,卻見太子殿下喝了一口茶,又聚精會神地看去戲臺子上。

原來,這話並非對她說的,空桐自嘲一笑。

“昨天,秦王的人將公儀坷請了去,看來還是太子所料準確。”空桐看著戲臺子說話,“只不過,太子既然對秦王如此了解,為何要等這麽多年才與他正面敵對?”

“啟明,七年游歷,以前看的兵書就都忘了嗎?我還指望啟明日後真的成為我燕秦的女將軍的。”公儀玉斂笑著轉頭看空桐,笑容裏親切關懷。

空桐也回頭看他,道:“若是要做,空桐必做燕秦的兵馬大元帥,就怕太子殿下日後舍不得。”

公儀玉斂收回了眸,笑著又看去戲臺子上,此刻正演到那下堂婦想不開打算投井自盡,他便溫煦地說道:“若是空桐當真想做,有能力做,我自然舍得。只是空桐恐怕也不是真的稀罕這兵馬大元帥的位子。”

“太子殿下很閑?這麽閑,應當去處理案件的,就算是做做樣子也是好的,陛下現在還清醒的很,朝堂上的一幹人做沒做實事都一清二楚。”

公儀玉斂笑了一聲,隨後又喝了一杯茶,從入公主府到現在準備離開,總共也就喝了兩杯茶。離開前,他道:“今夜,秦王應當就會提審駙馬了,我這個七弟手下自來是不留情的,空桐還是早些備好傷藥為好。”

太子離開後,後院的聲響只省下了臺子上唱戲的聲音,一出又一出戲已經唱完,戲班子的人正站在臺上等著啟明殿下嘉獎,卻見殿下坐在那兒神色沒有分毫變化。

戲子們面面相覷又不敢說話,還是一個女婢離空桐稍近些的輕輕喚了一句:“殿下。”

空桐回過神,卻一會兒後才說話:“接著唱。”聲音低沈似乎人正陷入思索中。

戲子們為難了,所有的戲都唱了一遍,難道要重新再唱一遍?這糊弄的人可是啟明殿下,惹怒了啟明殿下可如何是好?可是他們真的沒有新戲可以唱了。

臺子下的女婢們見臺上的人遲遲不動,猶猶豫豫的,心中大感焦急,一個女婢瞧見殿下沈眸深思,似乎沒對臺子上的猶豫有什麽反應,可是時間長了,就保不齊殿下不會發現後惱怒而懲戒所有人。

她乘著殿下正有些失神地看著桌前杯盞,匆匆上了臺子,好言說只需重唱一遍剛才的即可,見戲子們還在猶豫,一急便要挾到得罪了殿下腦袋都不想要了嗎。

生死面前,糊弄不糊弄都是之後的事,戲子們終於硬著頭皮重新唱了一遍,見那臺子下的華冠美裳的啟明殿下神色依舊未變分毫,還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

這一日在公主府唱戲的這班戲子們最後拿到了豐厚的報酬,只不過領著銀子出公主府的時候,嗓子也基本報廢,不歇息個幾日恐怕是唱不了戲的。

晚間,大理寺的大牢裏,一間幹凈的囚室迎來了三日來第一個提審官員。

木千青正坐在木凳上,面對著鐵窗,望著那被鐵欄分割成數道的彎月。月輝灑在他皎潔的肌膚上,蒙上一層薄薄的華光,琉璃色淺淺的眸中流露著倦倦情深,似乎期盼寄托給彎月。

進來的秦王看著這人的側臉,微微瞇起了目,無情無欲的面孔隱在暗處,讓他整個人帶著一份陰冷的氣息。

木千青知道有人進來了,卻沒有說話。秦王公儀玉斂看了他一會兒,走過去,擋在他的面前,道:“木千青?啟明的駙馬爺?”

面對秦王這明知故問的問題,木千青很是好脾氣地微笑道:“正是。”

“本王問你,陵南三戶,劉氏,嚴氏,還有那溪遙可是你殺的?”秦王厲聲問道。

木千青搖搖頭,答:“不是。”

準確來說,劉尚守死於蘭草,若是他沒有喜愛到日日夜夜與那蘭草相處,便不會死。嚴遠之死於意外,他本意只是讓嚴遠之做一場溫柔軟香的夢。溪遙死於貪心的押送官差,他只是施了銀子。

所以他否認也是有道理的。只不過非他親手所殺,卻是他一手安排的便是了。

“還在狡辯,那帶毒的不死蘭草難道不是你送給劉尚守的?嚴遠之難道不是在你的棲暖室內被嚇病不日而亡?溪遙屍骨泛著黑斑,毒死之癥難道也不是你所為?”秦王凝起了眉。

“不是。”木千青似乎覺得秦王的指控有些好笑,笑得有些嫣然。

“死不悔改,來人上刑!”公儀玉方聲色一厲,呵斥道。

牢房外的守衛猶豫了,這叫上刑的人是秦王他們得罪不得,這被上刑的是駙馬爺,還是啟明殿下的駙馬爺,他們也得罪不得。

這外邊傳啟明殿下的手段狠辣果決,從不給人餘地,若是駙馬爺當真在大理寺牢裏受了什麽罪,啟明殿下又在乎駙馬爺,那他們就要去陰曹地府當獄卒了。

雖然這已經兩日,駙馬爺今夜也是被扣留的第三日了,始終不見殿下來訪大理寺,摸不清楚啟明殿下是在乎還是不在乎駙馬爺的,但是最怕就是萬一一個在乎,那他們就完了。

見那些獄卒們猶猶豫豫,秦王聲音忽地陰蟄:“你們都聽不懂本王的話嗎?”

“屬下不敢,只不過……”說話的一個獄卒還未說完,便被一個同僚拉住,獄卒擡頭一看秦王像厲鬼一樣的雙目正瞧著他,頓時什麽話也說不出了。

等木千青被捆於木架上,旁邊燃著一盆炭火,燒得極旺,整個刑室悶熱的讓人直流汗。公儀玉方揮退了刑室裏的獄卒,然後才走到刑具桌上,一手負後一手輕輕地放在桌上,看著對面的木千青。

“木千青,殺人償命天經地義,就算你是啟明的駙馬也沒有用,你看啟明到如今可來看過你?不過若是你另有苦衷,本王也會向父皇稟明,保你一命不成問題。”

其實此刻木千青被旁邊的炭火蒸得頭昏沈沈的,並不是很能聽明白秦王此刻說了什麽,其中的意思又是什麽,他只是本能地搖搖頭,道:“我沒有殺人。”

“不見棺材不掉淚。”秦王神色一狠,隨便挑了一把薄刀便走到木千青的面前,在他的肩肘上狠狠地劃傷一個口子。

因為刀太薄,那口子過了一會兒才慢慢綻開,就像是花瓣一樣慢慢地盛開,血由慢而快地淌下,露出裏面的肉理,甚至依稀可見白骨。

木千青痛得險些厥過去,又萬分不幸的沒有厥過去。正在熱血帶走他身上溫度的時候,一道極燙仿佛被灼燒的熱度覆在他的傷口上。

白皙的肌膚立即被鐵烙印出一朵牡丹圖案,血流的速度又慢了下來。那模樣分外的香艷,香是人肉的香,艷是紅牡丹泣血的艷。

公儀玉方似乎很滿意地看了一眼那漂亮的牡丹圖案,然後拿開了鐵烙。他扣住木千青慘白的下巴,湊近了,盯著他開始渙散的琉璃目再問:“兩天三夜,你對於罪行一律否認,不該說的一個字也不說,看來也是個聰明人。那麽你當知道,本王對你沒什麽興趣,你只要告訴本王啟明為什麽忽然出現朝堂上,為什麽非要嫁你不可,或者承認殺那三戶全是因為啟明即可。怎麽樣?兩條路,你任選其一,本王便能保下你,你想選哪一條?”

渙散的琉璃淺眸慢慢地聚焦在公儀玉方的身上,看見那張像極了睿風帝神色的臉上此刻再沒有半分的像,陰冷殘暴再不是什麽無情無欲如枯井無波。

“千青想選第三條路。”木千青見公儀玉方凝了凝眉,似乎疑惑,忽地笑起,“為空桐死的路,望秦王殿下成全。”

他的笑,絕艷無方。

☆、龍體有恙秦王謀

冬月來臨,白雪仿佛棉絮一樣落了一些,北襄城中屋瓦在晨間會結上一些霜,不多,偶有幾處折過陽光,便會耀出絢麗的虹彩。

睿風帝第一個出嫁的公主在這樣的時節裏盛裝入了花轎,嫁與的是中臺令歐治的嫡長孫歐卿巖。一雙璧人,佳偶天成,不管是哪一方面都比之前成婚的啟明殿下與青樓小倌木千青看起來般配多了。

可是就是這樣一對受盡艷羨的佳偶成婚,卻很是遺憾地少了睿風帝的出席。讓圍觀的百姓與參與婚禮的百官都微微錯愕,但是這份錯愕裏,又有一些無奈。

因為睿風帝並非不願出席自己女兒的婚禮,而是龍體實在支撐不住。

不知道為何,睿風帝的身體從啟明殿下大婚之後便開始每況愈下,衰敗的速度極為迅猛,仿佛一夜之間摧枯拉朽,奪去了所有生機。

太醫們也都束手無策,對於龍體為何忽然大恙,有兩種說法爭持不下。

有人說是因為陛下心緒太多導致睡眠不佳而精神萎靡,氣血兩虧的情況下,最終衰敗了龍體。應當放下政務,好好臥床休息,修養氣血。

也有人說正是因為陛下臥床太多,少有活動才導致夜眠不安,容易驚醒,最後虧敗了龍體。應當多外出活動,少滯留屋中,不要太早睡,也無需太早起,調動身體機能。

這兩種說法,兩方太醫爭得面紅耳赤也無一定論,最後睿風帝煩不勝煩,命大太監將之全部打入大牢,想到了法子商量好了再放出來。

眾人驚恐跪地告饒,卻還是無可奈何地被拖下去關押。

平樂公主府上,婚禮盛大,規模不輸啟明。只不過兩個公主在朝堂上的分量卻不是可以相提並論的,是以在平樂公主的婚禮上,大臣們顯得輕松多了。

歡聲笑語,熱熱鬧鬧,一派喜氣洋洋的模樣。

空桐也在席上坐著,同公主與宮中女眷一桌。樂少寒自然與周謹行一桌,比較有意思的是公儀坷,他坐的是秦王一桌,而秦王卻沒有與太子一桌。

這明顯的勢力區分,讓人看得是膽戰心驚,稍微懂得局勢的人,都能從這秦王與太子分桌而坐,看出一些端倪來。

而今日出嫁的平樂公主,正是與秦王同母所出。

當一身喜服的平樂被喜婆牽出來,紅綢另一邊便是歐治嫡長孫歐卿巖。歐卿巖一副不甘不願的苦瓜臉,讓瞧著的人都心道,這人也真是大膽,就算再不情願做這個駙馬,也不能表現的如此明顯啊。

空桐瞧著歐卿巖的模樣,笑了笑,這不願也不一定真就不願,指不定以後就喜歡的緊。

她覺得以平樂的智慧要一個夫君傾心於己,只是時日的問題。平樂是個巧慧的女子,從她不動聲色地將自己請入宮中多日,又能讓康樂將自己留宿宮中,便可看出。

康樂與平樂可不是一母所生,若沒點收買人心的手段,如何能令康樂如此聽她的話。只不過如此巧慧的女子卻有個不太明智的哥哥,否則平樂的身份只會更尊貴才是。

婚禮進入新郎留在廳中與眾人飲酒,新娘回到房中靜候的時候。

這才是婚禮最熱鬧的時候,眾人爭著要與駙馬爺敬酒。也有人便這麽想起了另一個駙馬,敬酒時語氣意有所指,就不知道指向的人是否在意了。

“卿巖兄,本侯敬你一杯,祝你與公主百年好合,早生貴子。”公儀坷一杯飲下,見歐卿巖爽快地喝下後眉宇微皺,拍拍他的肩膀道,“這娶公主不比娶尋常女子,卿巖兄日後好自珍重,莫要行差踏錯,就算是為了心愛的人也不可,否則就算公主明知真相也不會紆尊降貴救你的。”

這作為親哥哥的秦王正坐在一旁,公儀坷便像是酒未多飲先醉了一樣,說起胡話。可是秦王還是秦王,沒有絲毫的異樣,臉色如常的嚴肅。

敬酒的人都湊了過去,身為歐治嫡長孫,公儀坷說的話究竟是說給誰聽的,他怎麽會聽不出,隨即笑道:“若是卿巖自己做錯了事,怎有讓公主出面為卿巖解決的道理。侯爺說的沒錯,公主不比一般女子,卿巖日後不僅代表了歐家,更是與皇家有著千絲萬縷的關系,自當更加自律言行才是。”

公儀坷笑笑,隨後讓出敬酒的位子,坐下自斟自飲。時不時瞧瞧另一邊什麽影響都沒有受的宮中女眷一桌,心中自嘲,又為木千青苦了一苦。

樂少寒正巧背對著公儀坷與歐卿巖敬酒的場景,周謹行什麽話都沒有說,老老實實地吃菜喝茶,也沒有去敬酒湊熱鬧。

婚宴結束後,幾位貴人在眾臣的簇擁下離開了平樂公主的府上。

空桐離開前,瞧了一眼跟隨秦王離開的公儀坷,笑了笑,沒有說什麽。

□□上,三更天時,書房裏只點了一盞燈,昏昏暗暗。公儀玉方站在書桌前,神色極為緊張的模樣,盯著書桌上的字條看了許久,像是能看出一個洞來。

良久,他才擡起頭,看去那面對著門而坐,側對著自己的子恒。那個位子正好離燭光遠,地上的影子老長,子恒放下茶杯的動作在影子上的顯示如同一雙鬼爪幽幽地伸過去。

公儀玉方道:“父皇今日連平樂的婚禮都沒有出現,看來宮裏說的消息是真的。”

“陛下聖體欠安,也不是如今才知道的消息了。消息裏說皇宮已經盡在太子掌握之中,未免有些危言聳聽了。”子恒白皙的小臉隱在陰暗裏,說話的聲音卻異常清晰。

“可是萬一消息為真,一旦父皇有個三長兩短,皇位不就……”

沒等公儀玉方說完話,子恒又道:“就算太子沒有控制住皇宮,皇帝一死,皇位自然是太子名正言順地坐上去,除非控制住皇宮的人換成殿下,再矯一份遺詔,這皇位才有可能是殿下的。”

“子恒,如今情況如此危機,你怎麽還有功夫說這些風涼話,你曾答應過助我奪得皇位,你忘了嗎?還是你要食言?”一臉緊張的公儀玉方此刻微怒地看去那陰影裏坐著的人。

靜默了片刻,陰影裏的人起身,走到了公儀玉方身旁,一手輕輕搭在他的肩上,那只手白皙柔小,都不像個男子的手。

子恒小巧的臉上蒙著一層昏暗的燈光,柔和的眉目仿若含情一樣,他對秦王說道:“殿下這麽著急,如何成就大事,皇位若是容易到唾手可得,又怎會有那麽多人為了江山白白葬送性命?”

“那你究竟是什麽意思?”說不急,他怎能不急,若是父皇真的崩了,太子便會立即繼承皇位,自從三年前大夏國的事情開始,他就發現太子不像原來的軟弱模樣了。

他花了數年在朝堂建立的威嚴,近幾年已經在太子越來越鋒芒畢露下所剩無幾。子恒讓他不急,他如今怎麽能不急,此刻當真是窮途末路的時候了。

“別忘了,我們還有啟明殿下這張王牌呢。朝中大臣,掌權的就那麽幾個,還都是看著啟明殿下長大的,多少都曾教習過公儀空桐,所以她這個公主在朝堂上的力量,可不輸你與太子。”

“那又有什麽用,應你之計扣了木千青在大理寺牢中,可是公儀空桐有一點反應嗎?聽眼線說,她甚至在府中聽起了戲來。本王看她根本不在乎那個木千青。”

“就是一點反應都沒有才最奇怪。”子恒收回了搭在公儀玉方肩上的手,撚著一縷發,雙目發怔地望著燭輝,“木千青可是她自己要嫁的駙馬,就算不是怎麽喜歡,也不至於做到不聞不問的地步。殿下別忘了,啟明公主當初是個多麽霸道的人,可不是幾年修生養息就能改掉的,若是改掉了,又怎會親手殺了夢星宮擋路的宮婢,又怎會一個不快就將整個府的奴才全換了。”

“說到她那次將整個府中的奴才全換了,本王就不快,好不容易安□□去的細作,如今就只剩下一人。”公儀玉方憤憤不快地道。

子恒聽罷後,瞧著秦王的臉色笑了笑,也不知他的笑意裏究竟什麽意思。隨後他才又說道:“殿下有何好氣的,那些細作就算是待在公儀空桐的身邊也了解不到任何消息,留著也不過是個隱患,如今被她這麽一番處理掉了,不是方便了我們嗎?”

“可是,你說公儀空桐有用,如今她對於木千青被困牢中無動於衷,公主府上又沒有足夠的人手讓我們獲取消息,這人要怎麽用?”

“殿下莫急。”子恒又笑著為氣憤不已的秦王撫背,“要想用公儀空桐這樣的人物,自然要徐徐圖之。她既然要表現無動於衷,對木千青毫不在意的樣子,所幸我們便讓她裝個夠。這件事子恒已經派人去處理,殿下稍安勿躁。這裏還有一件事,需要殿下做決策的。”

“什麽事?”憤憤的表情還在,公儀玉方聽了子恒的話又疑惑了,側目看去他,見那小巧白皙的人像一只小狐貍一樣讓人看著心動不已。

“殿下,南周那邊已經部署完畢了,既然殿下擔憂太子控制皇宮,一旦陛下駕崩,一切都回天乏術,何不先發制人,到時候殿下也有足夠的籌碼與太子對抗。”一遍替公儀玉方順氣,子恒一邊慢慢地說道。

公儀玉方聽後,沈目想了很久,他自然明白子恒的話事是什麽意思,這件事本來他們便籌謀許久。最後,公儀玉方點了點頭,從後方書架的暗格中取出了兩件東西,一齊交付子恒手中。

“這兩件東西子恒都當收好,本王只相信子恒,這件事還當子恒親自去辦為好。”公儀玉方鄭重其事地說道。

子恒接下後,沖著公儀玉方笑了笑:“殿下放心,君臣再見,希望那時子恒能喚殿下一聲……陛下。”

黎明將至,城門為一人而開,開門的城衛畢恭畢敬,想必是什麽大人物。只是那人物背影清瘦,戴著一方帷帽,遮去了全部容貌。

☆、風流公主有新歡

今日的陽光很好,空桐用了早膳後,懶洋洋地又回房睡了一個回籠覺。女婢們在門外靜候,覺得這幾日的殿下實在是好伺候多了,不似之前那般喜怒無常,駭人得厲害。

一陣寒風吹響了窗欞,屋中安然睡著的人悠悠地睜開了眼,眼簾如扇輕輕扇了幾下後,人便起了身。

屋外的人聽見了動靜,連忙進來,反手關上門,不讓冷風吹入。女婢走到空桐身邊,問道:“殿下醒了?”

“嗯,什麽時辰了?”空桐迷蒙地問道。

“巳時剛過,殿下可要再睡一會兒?”女婢回答著。

“不必了,出去走走。”空桐慢悠悠地起身,又進來幾個女婢,伺候她將衣服穿戴好。

本想出門的空桐最後還是沒有出成,左右不知道去哪兒,便在公主府中晃悠了起來。她一路走著,沒有目的地閑逛,走到後院時瞧見前方草叢裏有人說話。

“前面什麽人在爭吵?”空桐皺眉詢問,那方的聲音低低的,但是明顯不是一道人聲。

“奴婢去看看。”貼身婢女說完,便朝著那方走去。

好一會兒後,婢女回來,還帶了兩個人,一男一女,皆是低著頭。空桐的貼身女婢道:“殿下,方才便是這二人在草叢中說話。”

空桐點點頭,近身伺候的女婢便退到了空桐身後,空桐問向那二人道:“你們在爭論什麽?”

那名女子擡起頭來,道:“回稟殿下,奴婢是負責後院打掃的,剛剛見這人在草叢中鬼鬼祟祟的,是以呵斥了幾聲。”

“哦?”空桐雙目微瞇,眼尾上挑一笑,掛起一分笑意道,“是嗎?”

“殿下,小人方才只是在尋東西,沒有做什麽鬼鬼祟祟的事啊。”男子仿徨地跪下,在空桐質問之前辯解道。

空桐轉眸又看去那跪地的男子,見他的衣著輕佻,布料也不是府中奴才的料子,想了想,笑著問他:“你叫什麽名字?擡起頭來說話。”

男子戰戰兢兢地擡起了頭,雙目含著淚,朱唇緊抿,好一副絕色容貌,女婢們都微微驚嘆,竟與駙馬不相上下。

空桐瞧見他容貌的時候,不由地楞了楞,隨後緩慢地蹲下,指腹在他下眼瞼滑過,為他劃去了盈滿眼眶的淚水。

男子還沒來得及回答空桐的話,便被她這樣暧昧的動作驚到了,瑟縮著不敢動彈。空桐這次耐性可謂極好,又問了一遍:“你叫什麽名字?”

“在下青衣,是上次來公主府上唱戲的班子裏的人。上次唱完了戲回去,青衣發現自己的玉鐲不見了,所以才央了人進來尋找。殿下,青衣真不是什麽鬼祟之人,還請殿下相信青衣。”

男子誠惶誠恐地說完,又匍匐去地上,不敢對視空桐。方才說這男子鬼祟的奴婢眼見殿下對他如此和善,有些擔憂地道:“殿下,這人方才在草叢裏的模樣,的確鬼鬼祟祟的,殿下相信奴婢。”

空桐笑了笑,慢慢地起了身,黑亮的眸一會兒看看男子一會兒看看那奴婢,最後她還是看著跪在地上的男子道:“你那鐲子長什麽模樣?本宮派人去打造一副新的給你可好?”

“殿下,那玉鐲是小人母親的遺物,若是……若是真的無法尋回,小人也自當認命,不敢求殿下賞賜,只求殿下讓青衣再找找,指不定……指不定一會兒就找到了。”

青衣的聲音很是溫和,又有一些柔弱,讓人不自禁地想要憐惜。空桐身後的貼身女婢都有些動容了,可是她們也都知道殿下的事,她們最好是一句話都不要插嘴。

否則,不安分的後果,前幾個月不就出現過嗎?

“絮兒,你去找一隊侍衛過來,幫青衣找到玉鐲。”空桐平靜地吩咐道。

而聽見殿下如此命令的眾人都呆了呆,沒想到這個青衣竟然能得殿下如此青睞。絮兒,也正是方才去草叢裏看發生了什麽的女婢道:“是,殿下。”

絮兒去叫侍衛後,空桐又俯身將青衣扶了起來,然後仔細端詳了他一番,見他低著頭,怯怯地似不敢與她對視,不由地笑了笑道:“本宮命人幫你尋鐲子,你便一句話都沒有嗎?”

“謝……謝謝殿下。”聲音輕若蚊子叫,青衣依舊低著頭,羞羞答答的模樣,仿佛一個含羞待嫁的閨中女子一般。

空桐覺得好笑,瞧見他衣袂褲腿上都是灰撲撲的,又說道:“跟本宮去換身衣服吧,等會兒鐲子找到了,他們自然會送來。”

青衣聽命地跟在空桐身後,進了公主府的主院,又入了空桐的房中。再出來時,已經換了一身幹幹凈凈的華服。

空桐左右瞧了瞧他的模樣,覺得甚是滿意,又領著他在院中喝茶靜候侍衛們把鐲子尋來。其間送茶點茶水的女婢們都好奇地打量著青衣,就想看看這人是哪裏特別如了殿下的意。

左右思索後,女婢們不約而同地認為,是這人的美貌。想當初,啟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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