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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的青睞,真是魅力無邊啊,佩服佩服。”公儀坷拱手讚揚,挑花眼中光彩四溢,仿佛極為崇拜。

樂少寒惡寒,側目看他一眼,這惡心做派是怎麽回事,方才好好說話的小侯爺呢?還有什麽少寒?他們怎麽就這麽熟了?

“只是時懷夢一向少送請柬,不知他送少寒請柬是為何事?”公儀坷笑容收了收,還是知道自己如今是在說正經事。

抿了抿唇,神色有些不太好看,樂少寒強壓住心裏想揍人的沖動,接受了公儀坷對他忽然改變的稱呼,凝著眸說道:“為了溪遙。”

這個名字一出,不知樂少寒是不是看錯了,他仿佛看見了公儀坷身上一僵,不過轉瞬便沒了,那一僵仿佛是他的錯覺。

他不太清楚公儀坷與溪遙之間的牽扯,但是就算知道,他怕也不會認為公儀坷會是一個為四年前情人的名字而發顫的人。

“溪遙?本侯沒記錯的話,這個人四年前前往岐北時便不堪風霜病死路途中了。”

“沒錯,只是溪遙的父母一直想找回他的骨骸帶回家安葬,四年過去也依舊尋覓無果,最後他們找到了千仙閣,時懷夢知道了這件事心中不忍,便找了我,希望本官能夠幫個忙。”

樂少寒平鋪直敘,言簡意賅地說完。公儀坷垂著頭,摸著手中的折扇,靜靜地沒有說話,也不知道在想什麽。

過了半響,樂少寒忍不住問道:“你還沒說為何引易雲霄來此。”那個人物實在是太招人眼目了,稍有不慎都可能將宮一曝露出去。

他想不通,木千青為什麽要行此險招。莫非是這時懷夢與易雲霄有什麽牽連,可是一個是燕秦地域待了七年的小倌,一個是大夏國位高權重的大將軍,他實在想不通這兩個人怎麽扯上的。

“因為時懷夢是大夏國的人,嚴格來說應該是大夏國的在逃欽犯。”公儀坷面無表情地撐著下巴望著門外,秋光瀲灩,枝影在地上曼舞。

他徐徐將這個與他們沒什麽關系的故事,細細與樂少寒說來。

一個歷經十幾年的故事,被公儀坷波瀾不驚地說完,也大致概括為一個絕美少年因父謀反獲獄,而那使得他父親謀反失敗,將他一府送入監牢的人不是別人,正是他曾經的未婚妻。

易雲霄。

話說大夏國上一任君王的朝中有一文一武兩位高官,皆是一品大員,素來交好,又是兩府夫人之間私交甚重,腹中孩兒尚未出世便口頭相約,若一男一女便結為親家。

可巧,想必那兩位夫人都是佛門信徒,上蒼感念真就讓他們一人生了個女兒、一人生了個男兒。只是女兒生在了將門,男兒生在了相府。

那個女兒便是易雲霄,那個男孩便是時懷夢。

易老將軍天生豪氣,覺得就算是個女兒也應該承他門楣聲望,從小便將人帶往邊塞歷練,還真練出了一身虎子英氣,不僅屢立戰功,還在關鍵時候拯救國門,破了敵國大營,生擒敵國親征的國君。

大夏國上任國君實在是無奈啊,一是國中沒有封女子為官更是武官的先例,二是易雲霄實在是太出彩了些,惹得百姓皆知,不論功行賞一下怎彰顯他任君典範。

思了又思,最後大夏國上任國君還是力排眾議讓易雲霄回朝受封孝勇將軍,正三品大員。

從邊塞回到國都的易雲霄那時已經長成了大姑娘,一直在相府裏嬌生慣養的時懷夢也成了個大少爺。

只是大姑娘建功立業了,大少爺卻……艷壓群芳了。

兩個性格太不同的人忽然被告知彼此是要成婚的對象,結果就是兩相看厭,於是那婚約也沒有隨著易雲霄的回都而履行。

再後來,太子謀反,丞相同謀,易雲霄與當時的年輕太傅葉曲生識破陰謀,生擒眾人,相府滿門獲獄株連,太子立時認罪被斬。

而唯一生逃出來的人便是時懷夢。

逃到陵南都城千仙閣,一逃就是七年。

“易雲霄竟然會讓一個人在她手中安然無恙的生逃七年?”樂少寒聽罷後不可思議地出了神,兩指摩擦的動作不停,眉宇緊皺。

公儀坷笑而不語,樂少寒隨後又問:“那麽易雲霄如今可已將人帶走?”他方問出,便覺得有什麽不太對。

既然是捉拿在逃欽犯,為何要匿名前來?就算是為了不打草驚蛇,也應該與官府通聲,可他如今才從公儀坷口中得知,便是說易雲霄不願讓官府知道。

那麽,她便不是來拿欽犯的。

只見公儀坷微微笑著搖了搖頭,隨後的話又證實了他的猜想:“易雲霄要時懷夢自願跟她回去。”

果然,若是來拿欽犯怎會等著人自願回去,所以易雲霄對時懷夢……

正在樂少寒思考間,公儀坷沈沈地嘆一聲:“她還說若是時懷夢最後還是不願與她回去,怕是要殃及整個千仙閣了。”

樂少寒一皺眉,轉瞬便明白了易雲霄什麽意思。若是不自願跟她回去,她便要以欽犯的身份捉拿他回去,那時候千仙閣窩藏大夏國的謀逆死囚,當真是在劫難逃。

可是,這樣好用的威脅,她為什麽不用在時懷夢的身上。他僅見時懷夢一次,但是卻知這人面冷心善,易雲霄認識他十多年絕不可能不知其心性。

“我想,易雲霄的意思似乎不是這麽簡單。”樂少寒凝眉悠悠地說道。

“哦?怎麽說?”公儀坷轉眸看去他,素來知曉這個少傅大人詭計多端,心思深沈,不然當初也不會深受公儀空桐的信任,是以他今日才這番長篇大論,其實也是想要聽聽他的意見。

“易雲霄的意思恐怕是要時懷夢心甘情願地跟她回去。”樂少寒依舊一副凝重的模樣。

這廂滿懷期許的公儀坷呆了,半響後,抿著唇,桃花眼中仿佛流露一行字:你他媽的不是在說廢話嗎?

卻沒有聽見,樂少寒這句話的音著重在了“她”而非“回去”二字上。

酒旗隨風,趴在二樓美人靠上的宮一,百無聊賴地望著下面走來走去的人,時不時提起手上的酒瓶灌上一口。

也不知是她多年來的訓練還是這酒家的酒又兌了水,總之她發現喝了這許多,腦中還是一片清明,沒有一絲醉意。

偶爾有姑娘擡頭朝上看一眼,看見宮一那張俊俏的小臉迷迷蒙蒙的模樣,便會被攝了一下,拿出手絹朝著他拋上一拋。

宮一若是看見了,便會甜甜地笑起,而後人畜無害地無辜說道:“姐姐要上來陪我喝酒嗎?這麽漂亮的姐姐,我請客。”

姑娘們大多都是矜持的,聽了他這麽放浪不羈的話,都偷笑著掩面跑了。然後宮一又恢覆原來的模樣,一邊喝酒一邊看人。

一壺酒見了底,她轉身想從桌上再拿一壺,這時三樓處從一間廂房裏出來兩人,下樓時正好經過宮一這一桌。

她沒擡頭瞧人,卻不妨礙人無意中瞧見了他。

“宮一?”

聽到熟悉的聲音,宮一半抱著酒壺擡頭看去,便見到了一臉驚訝的九兒,再看她旁邊的人中年模樣,長得挺正派。

宮一那自認為沒醉的腦子立即反應過來,這便是薇雨管事托人給九兒介紹的夫家吧。看著還不錯,她心中滿意,甜甜地沖著九兒道:“姐姐好。”然後又打了一個不小的酒嗝。

九兒還沒見宮一這幅模樣過,雙目呆滯無神,臉上紅雲一片,雖然笑著卻讓人覺得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樣。

她轉身對著今日相親的李公子道:“這是我認識多年的弟弟,如今這樣不好不照拂些,希望公子見諒,改日九兒再謝公子今日的款待。”

那李公子也是大方識禮的人,聽了九兒這麽說,只看了雙目失神的宮一一眼便告了辭。

等人走後,九兒走到宮一的身旁,扶著他的肩道:“怎麽醉成這樣?”她神色中還是有些異樣,那日之後她其實再沒有正面與宮一交談過,卻不想再見是這樣的。

“我沒醉,九兒我沒醉。”抱著酒壺,宮一柔柔軟軟地低聲嘟囔著說,模樣像個半大不懂事的孩子,銅鈴眼睜得極大,若是不熟悉的人怕是還真以為沒醉。

“好好好,沒醉,宮一沒醉,跟九兒回去可好?”九兒耐著性子哄著他,將他攙扶起來。

酒壺依舊抱在懷中不撒手,宮一腳下踩雲一樣軟乎乎的,被九兒攙著一步一歪,嘴裏依舊嘟囔著:“我沒醉,九兒我真沒醉,真沒有。”

她真的沒醉,若是醉了她怎麽認得出九兒,若是醉了怎麽還是將那人記得這麽清楚,一閉眼便仿佛真人來了。

☆、花開堪折直須折

清晨,木千青在香山寺,寺的後山,這裏仿佛世外桃源,潺潺溪澗,清清鳥鳴,秋日正爽,這裏卻依舊一派生機。

垂溪楊柳前,木千青身旁的人是一身素凈的時懷夢,披著一件淡紅色鬥篷,青絲於腦後用一根白綢束上,清麗的宛如河中清蓮。

可是他的容貌,他的氣質,卻絕非凡塵清蓮可以比擬。

在此之前,木千青並沒有見過這個懷夢公子,千仙閣的魁首,正經的臺柱子。可是聽聞卻是不少,早知這位公子容貌極美,如今看來竟比傳聞更盛。

“想不到第一次見木公子是這樣的情況之下。”最先開口的人,是時懷夢,他望著溪流用催人心動的聲音說道。

易雲霄不喜人多,只在客棧住了一晚便帶著他來到了城郊的香山寺中,人微言輕,他不能拒絕,卻沒有想到剛到寺中便見到了不久前被傳為木觀音的人等候在此。

他見易雲霄沒有驚訝的顏色,便知道木千青的到來是她的主意又或者得到了她的默許。只是,他不能明白易雲霄為何沒有直接押他回國,反而帶著他住在這寺中。

“聽說時公子很喜歡花。”木千青瞧見溪邊石邊開著幾支水團花,覺得這個季節竟然還能生長甚是稀奇,走上前取了下來,捏在指間看。

“我喜歡花,卻不喜歡摘花。”他望著前面木千青指間的白色小花,眸中陰郁,說話的時候,沒什麽表情,卻偏偏天生笑唇。

木千青轉過身,笑得溫柔,似乎不太認同他的觀點道:“有一句話,想必時公子必定聽過,花開堪折直須折,莫待無花空折枝。”

“這話本是讓人珍惜少年時,卻不該牽連無辜花焉,它們的存在不是為了被人采摘的。”時懷夢聲冷,仿佛壓著一口氣,說著話。

“花焉盛開的美麗或許是一場劫難,引來人們的喜愛而被采摘,引來蜂蟲的垂涎而被摧殘,縱使無波無難最後也是落地為泥的宿命。”

時懷夢凝目望著木千青,見他轉過身背對著他,伸手一揚,那一支水團花便隨著一道弧線落在了溪面上,溪水靜靜地流,絲毫不被影響,水團花隨著溪流而去,不一會兒便成了一個小白點。

“可是花焉沒有因為這樣而含苞不放,它至少選擇了一次綻放,不管最後的結果如何,它至少沒有浪費自己的花期。”木千青沒有回頭,這樣說著。

時懷夢心中一悸,像是被木千青的哪個詞打中了心頭,酸酸澀澀的,可是他依舊沒有開口,不願說話。

身後沒有人與他對談,木千青絲毫不尷尬,他轉過身,面對著時懷夢微涼的神色,平平靜靜地扯動唇角,笑得溫柔溫暖。

“千青不知為何,今日第一次見時公子,卻覺得與公子十分投緣。想要冒昧地問一句話。”木千青這樣說的時候,琉璃眸幹幹凈凈的視線落在時懷夢的臉上,“公子浪費自己的花期了嗎?”

那張臉美過一切,卻在木千青的眼中普通得如同一個路人。

時懷夢享受過很多眼神,多是驚艷,少有如此平靜的,這讓他想到了那個人,那人第一次見自己同樣沒有一絲驚嘆,更是流露了一點鄙夷。

那時候年少無知又自大妄為,不僅當中暗喻她女偷男袍、顛倒陰陽,還跟身邊的朋友嘲諷她不會有人敢娶。

可最後呢?想娶的竟然是他,不想嫁的居然是她,這自打的嘴巴痛得他連叫喚的資格都沒有。

時懷夢側過身子,連帶的偏移了視線,不想再看這雙眼中會讓他回憶起她的眼神:“懷夢只是喜歡養花,卻對花的了解並不深,不明白木公子所說何意。”

“公子明白的,你曾浪費了一次花期,如今又一季了,還要浪費嗎?”木千青皺了皺秀眉,琉璃眸中是關懷的暖色。

他當真是對誰都能如此溫柔,讓人時刻感受著溫潤如水的包容。

時懷夢閉目抿唇,他確實明白木千青說的是什麽,什麽花期不花期,其實只是坦言不坦言。可是他不明白,他沒有坦言的必要,也沒有坦言的機會。

他的花期早就過了,他含苞不放,所以那人飛花拂柳而過,不曾留意分毫。

“不能說,說了只會更遭唾棄。”時懷夢聲音沙啞低沈,仿佛用著極大的力氣才從緊澀的喉間脫齒的聲音。

其實他根本沒有必要與木千青說得這麽掏心,他們不過第一次見面。但是便如木千青說的,他們似乎真的一見如故,又或者只是他覺得今後再也沒有一個人這麽聽自己說了。

“從來沒有說過,為何自以為會被唾棄呢?”木千青似不解,走近一步,“在千青看來,將軍絕不會唾棄。”他說得極為篤信。

時懷夢忽地睜目望著他,沈靜的臉上血色漸漸隱退,他笑唇無意義地勾起:“在你看來?那你可曾看見她當眾拒絕我的求娶,可曾看見她領軍拿下相府滿門,又是否看見她負手而立站在牢門的外面輕蔑地看著我。”

鬥篷下的手握的極緊,臉上的血色褪盡後,是他的唇色漸漸的發白:“在你看來,我一個死囚,她沒有立即殺了我,便是恩慈。我一個紅塵人物,她沒有唾棄我,便是仁善。是嗎?”

時懷夢說的很輕,其實這些他都是忘了的,但是方才那麽一刻,不知為何仿佛被七年前的自己附了身,那個七年前的魂,陰魂不散,如今終於得了機會搶了軀殼。

他輕輕地向後挪了一步,慢慢地低下頭,閉上眼平息自己有些異樣的心跳。他該忘了的,否則怎麽坦然回到牢中。他再也不想像個瘋子一樣咆哮,然後被易雲霄冷漠地看著。

再也不想。

他沒有再聽見木千青說話,以為他已經無言以對,睜開眼後,他轉過身,想要回到房中去,不想見任何人。

可是方走了兩步,低垂的視線便瞧見了前方不遠處一雙黑靴,靴上用暗金絲線繡著麒麟兇圖,這樣的顏色與這樣的圖案相配,他只知道一個人會穿。

擡起頭,見到早就猜到的那張冷臉,心裏還是被狠狠刺了一下。便是這樣的眼神,冷漠無情,暗藏譏諷,仿佛在看一個跳梁小醜。

忽然他心中一緊,血液急速,臉上的血色驟然全回,腦中嗡嗡作響,目中一片模糊,卻還是聽見了她的話。

她說:“木公子是我請來的客人。”

她說話的時候一向不會表露絲毫情緒,不管生氣斥責、高興興奮都是一個調子,從來不變。可是他還是聽出了,此刻她是不悅的,不悅他近乎無禮的行為,是嗎?

時懷夢僵硬地轉身,低著頭,輕緩地向木千青道了一句:“木公子,方才懷夢失禮了,還請見諒。”

其實,他根本沒有任何錯,他只是表達了自己的看法,只是陳述了曾經的事實。可是,只因為易雲霄那句她請來的客人,他便要無條件地道歉,不能有半點不甘。

很醜,很卑微,很下作是不是?

是,這便是他在她面前的時候,從來如此,以前他不知道,年少無知,後來他知道了,知道自己在她面前從來是這麽不堪的樣子,於是他逃,逃了七年。

卻還是逃不掉。

看見這樣的時懷夢,木千青心中不忍,卻也只能微笑著道一句:“無妨。”

時懷夢轉身離開,不得不與易雲霄擦肩而過。可是她似乎並不打算這麽簡單地放過自己,她抓住了他的手臂,依舊是那個調子說著:“我不希望回去後到處找你。”

“我會回房。”這個答案讓易雲霄的手松開,讓半垂著眸,睫羽陰霾遮住眸中顏色的時懷夢得以脫身。

時懷夢走後,一身黑衣的易雲霄依舊原地站立不動,仿佛一塊黑石。與之相隔數尺的木千青皺眉說道:“將軍要時公子甘心與你回去,又何必如此待他。”

“我如何待他與他甘不甘心與我回去是兩回事,就算有必然的聯系也不是木公子應該置喙的,我們的交易很簡單,沒有一條是說你可以左右我的決定。”

這個女人一身淩厲霸道,站於無人的百草繁花間也仿佛置身於喧囂的廝殺戰場上。木千青忽然為時懷夢感到疼痛,竟然會愛上這樣的一個女人。

可轉而想到一雙明亮的銅鈴眼,他便再也痛不起來了,自己的都顧不好,哪裏有資格去顧別人的。

“是千青多嘴了,還望將軍恕罪。”木千青彎腰拱手,笑得有些自嘲。

“木公子今日是要無功而返了,只是我時間不多,還請公子抓緊時間。”易雲霄平靜地扔下一句話,轉身離去,來時無聲,去時亦無聲。

木千青原地站了一會兒,笑得很無奈,明明是兩人幾句話便能說開的事,為何非要牽扯上無辜人等,雖然他們也不算無辜,畢竟是他用假信引易雲霄來的,畢竟他們之間有一樁不錯的買賣。

回到寺裏香客院落的易雲霄,推開門,便看見了坐在椅子上發呆的人。一張傾世的容顏便這麽浪費在傻氣十足的神游上。

“餓嗎?”她如常地問,還是那樣無情無欲的調子。

時懷夢回神,抿唇搖搖頭,一會兒後又加一句出聲的回答:“不餓。”

“午時將近了你還不餓,故意與我較勁?”易雲霄笑了,卻笑得很森寒。

易雲霄往往是沒有笑容的,就為數不多的那幾次經驗而言,她的笑容極為不詳,那意味著她身旁的人要打起十二分精神了。

“不是,只是不覺得餓。”時懷夢盡量溫柔地說話,不想抵觸她的鋒芒。

然後,易雲霄不笑了,直直地看著他,卻讓他心中更慌,又不敢躲開眼神,因為必定又要叫她不滿。好一會兒後,她才恢覆了平常的神色,轉身出門。

留下一句平和的:“我讓人送膳進來。”

☆、三人相商合謀計

從香山寺中回來的木千青錯過了午膳的時辰,可他回來的第一念頭卻是宮一是否有好好用過午膳,雖然他們昨日分開時不太愉快,但是木千青到底是放不下宮一的。

在棲暖室尚未待上半柱香的時間,木千青便來到了宮一的房門外,他舉手猶豫,不知此刻敲門是否合適,或許宮一已經出門了,又或許宮一此刻依舊不願見他。

猶豫間,房門自動打開了,木千青眸中一楞,瞧見看開門的九兒,才微微回神。

“木公子回來了?”九兒神色溫婉,落落大方承了些薇雨的氣質。

她看一眼放下手的木千青,又轉頭看一眼房中那醉得睡過去的宮一,轉而對木千青道:“宮一今日不知何故在酒樓買醉,九兒恰巧看見,便將他送回來了。”

“買醉?”木千青皺眉,顧不及禮數,側身便從九兒身旁過去,走向酒味濃濃的床榻。

他方坐下,便又聽門口的九兒道:“送宮一回來的時候,他除了說自己沒醉,便是喚著木公子的名字。九兒不敢亂猜,但是宮一如今不過十六,縱使荒唐了些,還請木公子看在是他兄長的份上多包容幾分。”

“九兒姑娘有心了。多謝姑娘送宮一回來。”木千青轉頭溫和地看去九兒,沒有絲毫覺得她管得多的意思。

九兒微笑,方才那番話,她其實知道自己越矩了,但是那少年到底是自己放在心中的人,縱使不能與他白頭,也希望他日後每一天都是快樂的。

九兒跟木千青告了辭,離開屋中後,再回頭看了一眼被自己闔上的門。她感懷地一笑,覺得很多感情其實就是這般,沒有那麽難拿起,也就沒有那麽難放下。

屋中,木千青坐在宮一的身旁,醉了酒昏睡過去的人睡得難得安靜,沒有亂踢被子,也沒有夢語連連。

他拂開擋在她臉上的黑發,便露出一張紅彤彤的小臉,卻眉心緊皺。他伸手欲將之撫平,卻被宮一側頭躲過,他以為她醒了,卻是沒有。

宮一開始搖頭,似乎在閉眼的世界裏發生了什麽事讓她惶恐不安,她一開始只是搖頭,最後開始晃動著雙手在空中亂抓,嘴裏呢喃不知說著什麽。

木千青看著焦急,抓住了空中亂舞的手後,忍不住喚一聲:“宮一。”想見,醉酒又昏睡的人是沒有聽見的,甚至掙紮著要脫離桎梏。

他無奈地俯下身子,將她壓住,不讓她再胡亂妄動,因為她的動作越來越大,他很怕她會傷到自己。

湊得近了,她口中的呢喃便清晰了,他聽見一兩個模模糊糊的詞,最後再貼近去聽,終於聽見了她口中反反覆覆的是什麽。

她在說:“木千青,不準走,不準離開我。”

她的聲音很慌,慌得好像隨時就會崩潰一樣。木千青震驚,他如何也想象不到宮一會在夢中叫他的名字,會在夢裏害怕他的離開。

當他的名字從昏睡的宮一口中說出的時候,他聽見的時候,他忽然覺得眼眶一熱,心中一痛,不太好的感覺,他卻覺得極好,極歡喜。

發怔中的木千青沒有註意,手中一松的時候,宮一的手從中掙脫,一個不防滑過他的臉頰,細膩的肌膚頓時劃出一條血痕,不深,很淺。

有一點癢癢的刺痛,木千青抹了抹,摸到淡色的紅,卻是笑了。

之後,他一直守在房中,守在宮一的身旁,等著她醒來。直到屋外霞光褪盡,夜幕掛上,響起敲門聲,喚道:“木公子可在?”

木千青起身去開門,見是一個眼熟的小廝,溫和地問道:“有何事?”

“木公子,小侯爺與樂知府如今都在棲暖室中等您,小的原不知到何處去尋您,這才到宮一的房來碰碰運氣。”看見木千青臉上的淡淡血痕,小廝原是一楞,隨後知道不該多問。

“好,我這便過去。”

說完,木千青又闔上了門,回到床邊將宮一的被角蓋好,見人依舊輾轉不安,再次伏身貼近了宮一的耳畔說道:“宮一乖,聽話好好睡,哥哥不離開宮一。”

他的聲音又輕又軟,寵溺得讓人心醉,帶著絲絲甜味讓夢裏不安的人當真靜了下來,不再仿徨,那眉間的緊皺也松緩了一分。

木千青伸手將她剩下的幾分顰眉撫平,而後才起身出門,朝著棲暖室而去。

燈火明亮的室內,圓桌前對坐的兩人看見屋外徐徐走來的木千青神色都定了定。

等到人入屋坐下,公儀坷瞧見木千青的臉,指著那道指甲劃出的血痕,支支吾吾想問,卻見木千青搖搖頭,便垂眸作罷了。

樂少寒自然也看見了,只是出於禮貌並未多問。

然後公儀坷不等主人木千青說話,自己便搶先說道:“千青,我與少寒這次來正是為了懷夢公子與易將軍之事。少寒已經知道一切。你且說說今早去香山寺中與時懷夢交談的如何?”

木千青沖著樂少寒點點頭,算作禮數,聽見公儀坷喚樂少寒如此親密也無絲毫異樣。

他搖搖頭,說道:“千青今日試著勸時公子與易將軍坦白言說,可是時公子似乎心結太深,根本已經抱著必死的打算。”

“這能不心結深嗎?自己曾經喜歡的人將自己一家子送進了大牢,最後還為了追捕自己到了燕秦來,這又愛又恨的,擱誰那兒都不好受啊。”公儀坷摸摸扇子開始說閑話了。

樂少寒仿佛沒有聽見公儀坷說話,轉而面對木千青道:“我這裏有個疑問,不知千青能不能替少寒解答。”

“你怎麽叫得這麽親密,什麽時候你與千青這麽熟了?”公儀坷皺眉問,仿佛咽了口醋的表情。

“你能閉嘴嗎?”樂少寒無比地嫌棄瞥了他一眼,實在是連基本的禮數都不在乎了。

公儀坷懨懨地閉了嘴,摸摸鼻子,心道這師徒二人真是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性格啊,宮一怎麽嫌棄他的,這樂少寒便怎麽嫌棄他,連眼神都懶得換一種。

“少寒請問。”木千青分毫不受影響,溫和平靜地開口。

“千青送信引易將軍來此,意在將時懷夢送回大夏國,如此桑三娘便沒有選擇地必帶千青去北襄。可是時懷夢死囚的身份被帶回去必定活不了,若是這樣千青必定不忍,所以千青事先就知道易將軍絕不會讓時懷夢出事。對嗎?”

“對。”

“那麽少寒料想,易將軍來燕秦之前便已經用了手段撤了時懷夢的罪名,此次帶他回去也不是為了送入大牢,而是因為……”

他這因為沒有說出來,只是看著木千青,似乎料定木千青能夠知道他的意思。

果不其然,木千青笑得沈婉:“沒錯,如少寒料想一般。”

“哎哎哎,你們倒是把話說清楚了啊,這暗送秋波的是幾個意思啊?不把本侯爺放在眼中了是吧。”公儀坷本聽得津津有味,可這兩人居然這般厚顏無恥地點到為止了。

他折扇敲在桌上,像是在為他委屈的申訴伴奏一般。

樂少寒好心瞥了他一眼,然後沒做理會。木千青卻是依舊看也未看一眼,等著樂少寒接下來的話。

“既然他們二人是兩情相悅的,為何這件事被侯爺說的很難辦?”樂少寒認真地問道。

“難便難在一個不願問,一個不願說。更怕的是,就算問了說了,時公子還是不能放下往日的恩怨,甘心跟易將軍離開。”木千青幽嘆般解釋道。

樂少寒凝眉,思慮了片刻後,誠懇地道:“雖然易將軍與時公子家族的滅亡沒有必然的關系。”

“怎麽沒有必然的關系了?人不是易雲霄捉的?謀逆陰謀不是易雲霄與那太傅葉曲生破的?照我看來,時懷夢見到易雲霄的時候,沒有拔刀砍過去已經算是想得開了。”

樂少寒忍不住又瞪了公儀坷一眼,心道:“要是人人如你這般簡單思維,莽撞性格,倒是真的不用過太平日子了,就算殺父之仇也要講個理啊。”

然而被瞪了的公儀坷一派悠閑,仿佛覺得終於被重視了一下,還挺樂呵。其實,他怎麽不知道這家族滅亡是時家咎由自取,根本與人無尤。

易雲霄縱使告破了計謀,捉拿了相府滿門,也是盡職報國,也是問心無愧的。

“時公子雖知道時家是咎由自取,但是易將軍與他之間怕不是簡單因為這件事而不能坦言相對。”木千青沈眸將今日一早在香山寺中的情況與二人說了一番。

哪知,樂少寒聽完後忽地一笑,二人奇怪地看去他,只見他淡定地喝上一口茶,似乎對於什麽已經了然於心了。

“木公子今日所見易將軍對時公子的態度倒是讓少寒想起了一件有意思的舊事。”他放下杯盞,仿佛說著風花雪月。

公儀坷臉上一急,道:“都什麽時候,你還有功夫重溫舊事。”

“別急。”樂少寒一擡手止住了公儀坷的聒噪,而後看去木千青,見他輕輕頷首才將這舊事說起,“這件舊事還是與宮一小時候有關。”

樂少寒神色淡了淡,公儀坷與木千青聽到宮一的名字,也不由臉色變了變。

這個舊事發生在當年啟明公主的愛駒上,眾人皆知六歲的公儀空桐身手便勝過禁軍統領,而七歲的她,當時有一匹愛駒,鬃毛齊整,嘶鳴聲洪亮。

公儀空桐愛這匹馬,愛到會親手為它梳毛,給它餵草。

可是有一天空桐的愛駒遇見了一匹新進的寶馬,那寶馬囂張異常,沖著空桐的愛駒直噴氣,像是在嘲諷一樣。

然後空桐的愛駒不堪受辱,沖著那寶馬也鳴叫了起來。當空桐終於聞聲而來時,眾人以為這新進的寶馬要遭殃了,卻哪知空桐拿起鞭子抽在了自己的愛駒身上。

直將其抽到不敢嘶鳴為止。眾人不解,為何公主殿下不維護自己的愛駒,反而痛斥它。

“小侯爺可明白宮一為何這麽做?”樂少寒笑瞇瞇地看去公儀坷。

公儀坷很想說他明白,因為公儀空桐天生愛作惡,還最愛作身旁人的惡,簡直是天生的惡魔,不受人間約束啊。

可是他不敢說,所以很含蓄地搖了搖頭。

然後,樂少寒又問木千青道:“千青呢?可能明白?”

“自己的東西頂著自己的名字,一舉一動都代表著自己。”木千青平淡地說,眸中沈沈若深。

樂少寒點點頭,覺得木千青的確是了解宮一的,隨後又道:“那麽易將軍對時公子的行為,二位可能明白了?”

木千青點點頭,可是憂思依舊未解,就算知道也只是枉然,因為他們不能將易將軍的意思傳達到時懷夢的心裏去。

公儀坷茫然地搖搖頭,覺得這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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