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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弄完了見這小廝還不走,又皺眉道:“幹嘛?白天見鬼了,一副失了魂的模樣?”

小廝離開後,木千青才忍不住笑道:“不是他見了鬼,而是見到了辰時未到便清醒坐在這裏的宮一,怕是比見鬼還要令他稀奇。”

宮一喝著粥吃著包子,含含糊糊地回答:“這有什麽好稀奇的,這小廝真是沒見識,少見多怪。”

抵不住她的胡言亂語,木千青再笑,用食其間不再說話,只是時不時提醒宮一慢些吃,吃的文雅一些,不要太粗痞。

“嗯嗯,我吃好了,哥哥慢用。”還不等木千青第二次提醒她粥燙,那碗白粥已經見了底,宮一一邊咽著嘴裏的食物,一邊起身跟木千青道別。

出門前,順手再抓了一個包子。

看著那漸漸走遠的背影,木千青啟唇想要喚人出來,最後卻還是止住了,低頭慢慢地用早飯。

清晨人少,宮一擇的路本來人便不多,是以她一路走來,竟連一個人影都沒有碰到。到了那破破爛爛的木門前,宮一整了整衣襟,盡量讓自己看著禮貌些才敲了門。

應門聲而來的腳步聲停住後,木門被打開,依舊是那一身肌肉,滿臉胡渣的大漢,大漢這次見了她,並沒有說什麽,便讓開了道,請她進去。

側身而過時,宮一笑著道一句:“謝謝。”沒有多討好的意思,卻借著外面的晨光,宮一驚訝的發現大漢臉紅了。

稀奇,她上次來時那般的好顏色,軟語相待也不見這大漢動容一下,現在她不過是隨口說了句謝謝,便讓人臉紅了。

宮一深深覺得,自己今天的運氣會不錯。

一路順暢,到了範師傅的面前,身處卻不再是十天前的雅致屋中,而是一處窯房,幾處放有匣缽、正燒著松木的地方火光通明,讓本來就炎熱的夏末更催人落汗。

宮一擡手抹了一把額頭汗,瞧著背對自己一身穿戴整齊的範師傅,心想真是厲害,這麽熱居然能滴汗不流。

“師父,這位……公子來取琉璃器了。”大漢一旁說道,說時還看了宮一一眼,有些古怪之意。宮一沒太在意,只是看著忙碌的範師傅,殷殷期盼。

千萬不要告訴她有那本書在手,範師傅還是做不出她想要的琉璃瓶。若是如此,那她該如何進行自己的計劃,這陵南都城中可再也找不到比這老頭兒更厲害的手藝人了。

“嗯,好,我知道了。”說知道了,卻還是不見他轉身。宮一心裏有些急了,卻不好在大漢提醒過後,再出聲催促,正想先道一句問候時,那旁邊的大漢對她開了口:“師父鑄造的時候便是如此,公、公子切莫怪罪。窯房灼燒炎熱,公子可在外邊等候。”

“不敢、不敢。宮一便在這裏等候即可。”宮一謙虛地笑道,見著大漢叫她叫的有些口吃,心中有異卻也不多想。

靜靜地一邊抹汗,一邊等待,等到範師傅終於將一件瓷器燒制好了,宮一才見他轉過身來,眉開眼笑的,然後看見她後,笑容又燦爛了一些。

那又燦爛的一笑,仿佛在告訴宮一,這老頭兒方才分明沒有聽到大漢的話,根本不知道她來了。笑得雙眼瞇起,宮一心中一陣尷尬。

“先生,在下依約前來取琉璃瓶。”宮一拱手施禮,表現的對範師傅極為尊敬。

“小公子來了,先來看看老夫新制的琉璃瓷器,這個盤你別看它造型普通,可是混合了琉璃與玉瓷所造,琉璃在外,玉瓷在內……”範師傅看見送了自己書的宮一,一陣歡愉,也不顧宮一聽不聽得明白,便劈裏啪啦地說上一通。

他說得神采飛揚,宮一聽得心中苦悶,她真的對這個所謂的琉璃瓷器怎麽造的、哪裏美的一點興趣都沒有,她只是想要她的琉璃瓶啊。

又等到範師傅說得興致盡了,宮一再乘機誇幾句“此盤只因天上有,人間難得幾回瞧啊”,老頭兒才終於放下了所謂的琉璃瓷器,將宮一心心盼盼的觀音琉璃瓶拿了出來。

宮一接過琉璃瓶,發現當真如範師傅先前保證的那樣,栩栩如生,觀音笑容慈悲憫人。那瓷瓶從觀音像半身處能打開,裏面是空心的,可盛物,便是宮一設想的那般,又比宮一設想的美上太多。

愛不釋手,當真愛不釋手!

宮一再三謝過範師傅,然後在範老頭兒再拉著她討論一番鑄造技法之前,逃似得告了辭。

等到窯房中又只剩下那大漢和範師傅時,大漢低著頭,思索了許久還是問道:“師父,那叫宮一的公、公子當真是個姑娘?”

範師傅聞言,側頭看去自己這憨厚老實的徒兒,摸了摸白胡子心道,善信莫非是對那宮一動了心,沒道理啊,若不是他點破,善信還以為那是個男子,怎會這麽容易就動心了?

“是姑娘還是男子與你何幹,讓你鑄銅器可鑄好了?”不是他不願再回答善信,實在是那丫頭心思太多,並不適合心思單純的善信。

他們隱居於此,本便是為了避難而來,最好還是少招惹那般狡猾如狐的人。

善信應聲去取師父交代做的銅器,不再多問。

晚上宮一回來時,照例的一身臟亂,像是去哪個花圃間滾了一圈,一身的泥濘草葉,沾得如同一只小花貓。

她站在木千青的面前,乖乖地展開雙臂,讓木千青為她揀去草葉,拍去泥垢。

“哥哥,宮一覺得有哥哥這樣的哥哥真是太幸福了。”宮一笑著一張花貓臉,露出皓潔的口齒,雙眼瞇得也像只偷了腥的貓兒。

木千青轉動澄澈的琉璃眸看她一眼,笑得溫良道:“你這話說的像繞口令似的,不是犯了什麽錯,怕哥哥罰,才故意說的吧。”

“哥哥怎能這麽冤枉宮一!”方才還一副由衷喜悅的神情被木千青一番話打擊得眉心皺起,小嘴嘟起,眸中瑩瑩閃閃仿佛要落下淚來。

拍拍宮一氣得漲紅的小臉,木千青笑得溫柔看進了她的眼中去,低沈柔軟的聲音說道:“哥哥跟你開玩笑的。”轉身將宮一換洗的衣物放於屏風上,“宮一去洗凈了,哥哥先出去。”

在木千青與宮一擦肩而過時,宮一忍不住一手拉住了他的手臂,側頭飛快地在他臉上一吻,貼著他的耳畔低聲道:“遵命,美人兒。”

再飛快地閃身進了屏風後,不給木千青訓斥的機會。

聽著屏風後得逞的笑聲,呆楞了一會兒的木千青也不自禁地笑了,而後慢步走出了房中。

他這次走的有些遠,兩株桂樹恰巧在他與宮一所在的房屋之間,擡首望著墻頭皎潔的明月,他還是忍不住喚道:“古又可在?”

不多時,身後站立一人,一身黑衣,沒有刻意站在黑暗處,月光揮灑,照在他的臉上,竟是個面容冷酷的英俊男子,身姿挺拔,眉如劍宇。

木千青沒有轉身,便知曉人已經到了身後,他依舊望著月問:“古又你隱身宮一身後,可知她這幾日為何這麽晚歸?”

身後冷酷的沒有一絲表情的古又似乎遲疑了一下,而後回答:“流螢。”兩個字,一字一頓,沒有絲毫起伏,聲音冷的像是冬雪中的鐵,讓人觸而生寒。

流螢?

木千青皺眉,是捉流螢的意思嗎?古又自來不是個話多的,若不是知道一定要答話,估計連流螢二字都不會說。

“那她這幾日除了捉流螢,可還見了什麽我不知道的人?”

“有。”

“哪些人?”木千青微微側首,神色微凝。

“道士、鑄造匠。”宛如面癱的古又說道,他沒有說今天殿下還見了樂大人,因為木千青說他不知道的人,而樂大人他是知道的。

而就因為錯過了這麽一個關鍵的人物,木千青聽後苦思冥想了許久也不得而知宮一想要做什麽。又或許是他習慣性地將宮一的行為與他自身分離開,所以就是窮思極想也不得答案。

內心深處,始終是對宮一失憶前那狠絕的話介懷的,哪怕如今他們已經親密無間,如同真的親兄妹。

“謝謝你,古又。”木千青依舊望著月,真誠地輕聲道。身後的人聞言消失,一點聲響也沒有,仿佛不曾出現過。

木千青精致的臉映在月下,像一朵遼闊平原上、空寂夜月下的曇華,聖潔憂郁,讓人看之心憐。

☆、迎客前日街市游

時日匆匆,到了九月時,天總算是涼了下來。

千仙閣中為了迎接木千青的初次迎客,桑三娘不僅為木千青備了好些飄逸衣物,還囑咐宮一從木千青的房中搬出來。

宮一不吵不鬧,乖巧地聽命。

一旁看著宮一收拾東西的木千青神色覆雜,他望著望著便出了神,似乎覺得哪裏不對,又想不透哪裏不太對。

明日九月十九,觀自在菩薩三大生辰之一,這樣的日子讓他登臺迎客,似乎正常又似乎不太正常。這個日子對於信佛的人特別,對於普通人卻也沒什麽特別的。

再來便是宮一的反應,之前為了他迎客之事,與他鬧得不可開交的宮一此刻仿佛真的懂事了一樣,不吵不鬧,安安靜靜地收拾東西。

甚至……在笑?

木千青望著宮一臉上那燦爛似花的微笑,心中打著鼓,卻鬧不明白丫頭腦子裏到底想著什麽。

他試探地問道:“宮一覺不覺的三娘明日叫哥哥迎客早了些?”

“早嗎?不早啊,正正好。”收拾東西的宮一不假思索的回答,答完再一想似乎覺得不該這麽答,可是再再一想又覺得沒什麽,反正事到如今,不管怎樣哥哥也阻不了她。

若是非要阻她,她便把他打暈了,拖去亡命天涯。反正她是見不得旁的人碰他的,而那旁人還極有可能是男人。

千仙閣迎客,不分男女,只認手裏的銀子,不過對於這樣的煙花之地,女子還是很少來的,一是名譽,二是財力。

不畏名譽的女子少有財力,有財力的女子又少有不愛惜名譽的。總之,千仙閣開門做生意這麽多年,真正踏進來的女子一個手都數的出來,且各個身份不凡。

木千青沈眸思考著宮一的回答,想了一會兒後又問:“宮一可知明日是什麽日子?”

“明日?明日是個好日子啊。”剛剛收拾好東西的宮一回頭笑得燦爛看去木千青。

她當然知道哥哥其實是問,她知不知道明日是觀音生辰,可是她答知道還是不知道都沒什麽區別。她答知道,哥哥若能聯想到她要做什麽,那麽她答不知道,哥哥也一樣能聯想到。

正如木千青了解宮一的性格,宮一也同樣明白木千青十分了解她。她撒謊不撒謊,對於木千青來說,都是沒什麽用的。

可她平日為何還要撒謊呢,為了一個理由,比如方便夜裏出門捉流螢,又或者為了看木千青對她寵愛到無可奈何的樣子。

仿佛這世間對於他來說沒有什麽比她更重要的,這讓她非常滿足。

“哥哥,我這便過去了,等會兒再來幫你裝扮屋子。”說著宮一抱起自己收拾好的衣物用品出了門,往旁邊隔了一條廊道的屋走去。

她瞧見了木千青的凝眉,只是她裝作了沒有瞧見。

早在四年前她便打定了註意,山不就我,我便就山,哥哥自己放棄掙紮,便由她來逆轉乾坤,絕不讓自己這香軟可口的哥哥落入了別人口舌去。

宮一離開後,屋中的木千青再次陷入了沈思。面對宮一這莫名高興的樣子,他拿捏不準到底是為了什麽,卻只能等待,因為他知道就算再問古又也不會得到答案。

一段時間後,放好東西重新回來的宮一進了屋,手裏卻又抱著一堆東西。木千青瞧著她懷中用布包住的一堆東西微微楞了神。

東西放在桌上,布打開,裏面的東西露出模樣來。一個小手臂高度的木制觀音像,九盞嶄新的燭臺。

“宮一,這些是什麽?”看見這幾樣古怪的東西,木千青回神後似乎心裏有了一絲解答。

“燭臺和觀音像啊,哥哥。”宮一側目看了他一眼,仿佛在說,哥哥怎麽連這都不知道呢。

木千青笑得勉強,他看懂了宮一的眼神,卻不知道怎麽跟宮一解釋,他自然知道是觀音像和燭臺,可是他的本意不是要問這個。

好吧,他換一種方式:“哥哥屋中有燭臺,都是三娘新換的。”這回,他是否表達得夠清楚了。

“有了還能再有啊,那些是三娘為了生意的準備,這些是宮一為了哥哥的心意。”她一邊擺弄一邊回頭看去木千青,“難道哥哥要辜負宮一的心意不成?”

木千青苦笑難明,他從來都知道宮一口才了得,時常舌綻蓮花叫人無從辯駁,可是乖巧懂事的宮一對他極少如此,此番一回話下來,他才見識到這丫頭……真是讓人苦惱。

等到宮一將那木制觀音放在了床對面的長幾上,又將九盞矮燭臺分隔均勻地放在了觀音像前方,她才退上一步,瞧了瞧滿意地拍拍手笑了。

她轉過身去,便瞧見木千青的視線幽深地落在那觀音像上,心中停了一下,也不知是被哥哥漂亮的眼眸顏色惑了還是怕自己的計劃被拆穿的怕了。

“哥哥,看宮一!”兩步走到木千青的跟前,宮一半蹲著與他平視,指了指自己的臉,見他望過來了才說,“明日便是哥哥登臺迎客的日子了,只怕日後宮一就不便時常在哥哥身邊轉悠。”

她神色幽怨,眸中都是不舍不甘。

終於一日的不正常,讓木千青瞧見了一些正常的,他摸摸宮一的腦袋道:“怎會,就算□□後迎客,也會時常陪著宮一的,哥哥答應過宮一的。”

是啊,那時候她因忘記了以前所有,又懷疑公儀坷對她的無故友好,而心中焦灼煩悶,那時候是木千青用一只溫柔的手捂住了她的眼睛,讓她專註於他溫柔的聲音。

那時候他說,宮一既然忘記了以前的事情,何不當自己重生一遍,終究哥哥會一直陪著宮一,重新尋找生的意義,活的方向。

他既然答應了陪她,必然是要陪她一輩子的,她堅信他能辦到。

宮一神色飛揚,方才的郁悶煙消雲散,她拉起木千青修長的手:“既是如此,今夜哥哥便陪宮一瘋一次可好?左右明日之後,哥哥便要將放在宮一身上的心思分出去了。”

不等木千青的答案,宮一便拉著人朝著屋外而去。她知道木千青一定會答應自己的,毫無懸念,他從不會拒絕她。

走在街市上,宮一不便拉著木千青的手,便改成了扯著他的衣袖。

她在前面,笑意融融,時而小跑著時而停下看玩物。他在後面,被一只細軟的手扯著衣袖,臉上笑容是入骨的寵溺,亦步亦趨跟著前面的人。

等到宮一將晝市逛成了夜市,天上繁星璀璨,月色濃華。木千青不住仰頭望了一眼,星輝月華落入他琉璃眸中,剔透絕色。

這一幕恰被宮一瞧進了眼裏,心中一顫,她悄悄松開了木千青的手,鉆進了人群裏。

等到木千青覺得停得有些久了,回頭看宮一是否看好了東西時,發現身前空空如也,再沒有一個笑如朝陽的少年模樣人拉著他的衣袖。

他心中一慌,連忙四周望去,前後左右都不見宮一的人。他怕宮一是被人流沖走了,便朝前走去,不敢快又害怕慢。

快了怕錯過停在某個攤位前玩樂的宮一,慢了怕趕不上被人流沖去前方的宮一,可哪裏才有他的宮一駐足停留?

他沒有找到,直到到了街尾的烏江堤岸。

前面是深黑的江水,泛著幽幽寒意,堤岸上、碼頭旁是歇了的茶棚,茶棚下桌椅已收,旁邊一塊大石,記憶裏石上有一個盤膝而坐的少年郎模樣背影。

這一刻仿佛回到了四年前,木千青趕至碼頭,阻止公儀空桐離開,卻只得到一句:從此陌路,不記恩仇。

此刻,明亮的月華落在木千青的臉上,將他慘白的臉色照得清清楚楚,連睫羽惶恐的顫動都不會被遺落。

他心裏結了冰,渾身驟寒,原來這四年的平靜幸福又是南柯一夢?

“哥哥,你看我都買了什麽好東西?”

身後的這道聲音仿佛一縷暖陽,聽入木千青的耳中,化了結冰的心第一層水露。他慢慢地轉過身,竟然害怕這道聲音是自己臆想的結果,而不是真的存在。

當看到那人群前站立的人,面容皎潔,銅鈴圓目,燦爛耀眼,懷中抱著一堆東西,笑得宛如朝陽望著他時,足不受控制地用最快速度到了她的面前,一把將人攬入懷中。

“哥哥?”宮一輕聲地詢問,她被木千青抱得太緊,不太舒服,可是又不敢亂動,因為此刻抱著她的木千青渾身戰栗,像個經歷了可怕事情的孩子。

手中的東西又不敢放下,她沒法回抱木千青安慰他。

好一會兒後,天宮的月盤又換了一個模樣,披了一層灰白薄紗時,木千青才放開了宮一。借著旁邊酒樓茶館中的光亮,宮一瞧見了木千青眸中的淚花與痛楚。

她不明白這是怎麽了,其實方才她一直都在哥哥身後的,不過是忽然心血來潮想要瞧瞧哥哥見自己不在後的反應,怎麽就見到了這樣一個讓人看著便心中刺痛的哥哥。

她主動將頭靠去木千青的肩上,溫言軟語道:“哥哥別怕,宮一方才只是去買了些東西,見哥哥看天宮美景看得出神便沒有叫哥哥。”

好一會兒沒有回答的聲音,宮一猶豫著要不要擡頭看去的時候,木千青再次將她攬住,只是這次不再顫抖,不再緊繃。

“以後不可這樣。”這道聲音低沈暗啞,像是被什麽東西將光滑的表面磨得粗糙不堪,宮一聽著心中發酸,覺得方才任性的自己簡直可惡。

她擡起頭,認認真真地看著木千青的眼睛說:“宮一保證,日後去哪裏都必定告知哥哥,不叫哥哥再擔心。”

“嗯。”胸腔發出的一聲應答,宮一眼前的木千青終是笑了,只是笑得太過淒切,涼過了月宮寂寥,讓宮一心中更加愧疚。

☆、輕揉美人酒醉好

抱著懷中的果酒與木千青並肩走在無人的路上,這是通往城郊草地去的路,宮一之前的每一夜都走在這條路上。

此刻,天上星月璀璨,周圍稀疏風聲,旁邊的木千青一直將視線落在她的身上,仿佛沒有什麽比她更重要一樣。

宮一心中甜絲絲的,卻覺得這樣走路,哥哥遲早要摔跤。

忍不住提醒道:“哥哥,這條路黑的很,你若是一直看著宮一不看路,可是會摔的。”沖著他眨眨眼,淘氣至極。

木千青卻神色自然,他看了一眼宮一懷中瞧著有些沈的果酒壇子,然後伸出手:“這個哥哥拿吧。”宮一剛想說不用,酒壇子卻已經被木千青一手抱住,然後空出一手牽住她的。

有些涼,宮一一直都知道木千青的體溫偏低,雖然人總是讓人覺得溫暖。

悄悄地擡頭看一眼哥哥,瞧見他不再看自己了,視線淡淡地放去前方,宮一壞心眼又起,試著掙脫一下被哥哥牽住的手。

果不其然,木千青的視線立即轉過來,看著她,微微皺眉,似乎不解,似乎不讚同,又似乎有些隱忍夾雜其中。

宮一解讀的不太真切,但是卻知道自己心裏因他的時刻緊張而輕飄飄的,挺舒服。

到了地方後,宮一讓木千青將酒壇子放在樹下幹凈的石頭上,二人席地而坐,前面是半人高的草叢,時不時一陣風來,便可見草兒彎了腰,極遠的地方是夜幕與草叢的交界處。

這一處景,沒有壯闊,卻讓人覺得心曠神怡。滿天的星辰,幽靜的草叢,一棵參天大樹下靜坐的二人。

宮一側頭看著身旁人,一手撐著臉頰,看得專註深入,仿佛一個畫手要將心中的美描摹下來般認真在意。

“怎麽了?哥哥臉上有東西?”木千青疑惑地問。

將兩只相握的手擡起,宮一隔著相握的手看木千青,微微皺眉,卻是調戲的表情“哥哥,你不覺得咱們握的太久了嗎?”

木千青指尖動了動,似乎想要松開,卻又停住,似乎不願松開。

宮一再笑,放下二人相握的手,身子湊近了,看著那雙幹凈的琉璃眸道:“哥哥,不想松開便不想松開,左右我們是兄妹,也沒什麽大不了的不是?”

她的唇在月色下度了一層光暈,像是抹了一層蜜,那唇瓣輕動的弧度刺激得木千青撇開眼去,慌亂了心神竟不敢多看。

手此刻也松開了,他側著頭,若不是明月如何也不如日陽明亮,此刻他臉上的緋紅定是一目了然。

身旁是肆意的笑,宮一搖頭晃腦地拍著手看哥哥羞澀的模樣,她雙手撐去身後,仰著頭,斂了笑:“哥哥,你這麽容易羞澀,今夜之後可怎麽接待客人啊。”

銅鈴目中微寒剎那,木千青自然看不見,他只聽見了宮一話語平靜,似在正經與他說話。回首看去,他看見月輝下那張側臉蒙了層淡淡的疏離,唇角的笑蔓延不去眼中。

“宮一喜歡這裏的景致?”他扯開話題,其實是不知怎麽回答她的問題。對待旁人,他從來淡定從容,唯有對她,容易慌亂,容易羞澀。

“喜歡啊,靜謐溫和,哥哥你瞧。”聲音歡脫,宮一隨手撿了一塊石子輕輕朝著草叢擲去,石子速度極快,讓一片靜謐的草叢瞬間彎了腰。

那其中似乎有什麽被驚擾,石子落地後,長草再次直起身子,隨之緩緩升起的還有一點點光粒,光粒越來越多,仿佛從天上降下了星雨耀人眼目。

“怎樣,漂亮吧。”宮一得意洋洋地沖著他笑,微揚的小臉仿佛在討表揚。

木千青揉揉她的腦袋,剔透的水晶琉璃眼眸流轉著暗光望著她,笑容靜謐溫良:“漂亮。”

宮一輕輕抿了一下唇,竟覺得他口中的漂亮,指的不是那草叢中的流螢,而是她。

收回視線,宮一強忍住想要放聲大笑的沖動,片刻後,她越過木千青將果酒提了起來,掀開上面封的一層布,酒香和著果香的奇香四溢,醉人心脾。

她深深地嗅了嗅,臉上是極為滿意的笑容,而後仰頭喝上一口,那醇香入口充斥舌尖,蔓延至心肺鼻腔,讓她一陣開懷。

酒壇子往旁邊一遞,她殷殷期盼地望著木千青。

木千青神色微動,可是深知自己的酒量還是微微搖頭:“哥哥喝不了酒。”若是能喝,往日裏便不會只看著她喝,其實他也很想參與到她的快樂之中的,每一種快樂。

“無事的,這是果酒,酒勁不大,醉不了人,哥哥放心。況且有宮一在旁,哥哥擔心什麽,就算醉了,也有宮一護著哥哥。”

她的話還是打動了木千青,想起暗中還有人時刻守護著,木千青似乎又動搖了一份。他又想起夜市上不見宮一後,他漫無目的的尋找,便覺得自己當真是愚蠢。

那時怎麽沒有想起宮一身後還有一個古又呢,怎麽就那麽容易慌了神智。

接過宮一手中的酒壇子,他喝的有些急,嗆了一嗆。宮一連忙為他拍背,輕責一句:“方才說不喝,一喝便這麽急,有何好急的,宮一又不與哥哥搶。”

他其實沒有擔心誰搶酒,他只是想要快些壓下想起宮一不見後那份慌亂,那份輕易要了他命的慌亂。

他想要開口解釋,卻還沒捋順氣息,等終於平覆了,不再咳了卻覺得腦子昏昏沈沈,已經說不出一句話來,倒在了宮一的肩上。

肩上莫名一重,宮一好奇地推了推木千青的肩膀,詢問:“哥哥?”

沒人應答,宮一更奇怪了,又有些慌亂,摸摸他肌膚細膩的臉頰,有些燙,探指於其鼻下,呼吸沈重緩慢。

什麽?!醉了?!

宮一簡直難以想象,雙手扶著木千青的肩將人扶正了面對自己,那顆漂亮的腦袋東倒西歪地不像平日端得挺直。

她終是信了,自家哥哥居然是個一杯倒的酒量,這酒還是果酒!

她的確隱隱有份期待木千青醉了後是什麽模樣,卻萬萬沒有預料不過第一口便醉得不省人事。

宮一皺眉無奈了片刻,而後忽然眉開眼笑地將人放倒在自己的腿上平躺著。撩開他覆在臉上的發,露出一整張白皙的臉,宮一喃喃自語。

“這可不能怪我啊,誰讓你是一杯倒的酒量呢。反正我是不會讓旁人碰你的,便不要計較早了還是晚了,醒著還是醉著了吧。”

她一邊撫摸著他的臉,一邊眸中深幽地說。那道落在木千青沈靜面容上的視線,燃著熾熱的暗火,偏執中帶著隱隱興奮。

她俯下身子,距離腿上躺著的人僅有一指的距離時停住:“真當我是傻子嗎,便真信了你是我哥哥?雖不知道你我究竟什麽關系,但是只要你不是我親人便可。”

她笑得邪肆,眸中是對某件東西或者某個人志在必得的狂妄。指尖在那雙輕輕闔著的唇肉上來回的按壓廝磨,她看著自己的動作便覺得異常的滿意。

然後她松開了手,用自己的唇齒替代方才指尖的動作。咬著那柔軟的唇瓣,仿佛咬著她最愛的軟糕,不,比她最愛的軟糕還要讓她喜歡。

她不知道什麽時候喜歡上木千青的,等到她發現的時候,已經執著地不願任何人碰他,想要將他關起來,只供自己一個人看,一個人碰。

當她看著他一再對迎客之事表現的淡漠時,心中的妒忌埋怨便開始一起爆發。她絕不會讓人染指他,他本就是她的。

他答應她一直陪著她,絕對不會分開的。

雙手慢慢地收緊,宮一將木千青半個身子抱入懷中,托著他頭的手拇指撫摸著他臉頰肌膚,咬著吮吸著,她似覺還不夠,騰出一手扣住他的下巴,迫使昏睡的人輕開唇齒。

她探進去,撩撥舔舐,與之共舞。

不知道多久之後,風灌入了衣襟,醉酒昏迷不醒的人似乎有些涼,有些不舒服,平靜的眉心一皺,嚶嚀一聲。

宮一才放開了自己軟香可口的哥哥。

她睜開眼睛,眸中燦若星輝,殷紅的唇昭示著方才她的放縱,再看木千青的紅腫光潤,似乎還有一些細小的破皮。

宮一輕輕地笑起,覺得自己真像個色狼,其實也本就是了。伏身將那破皮處溢出的血珠輕輕舔去,她才心滿意足地挪挪位置,將人放在懷中,頭靠在自己肩上,自己背靠去樹幹上。

一手抄起酒壇子慢慢的飲,一手攬著懷中人的肩,她仰頭望著月,覺得風很柔,夜很靜。

明天之後,必定再無人敢碰你,若是再有……宮一眸中詭譎暗沈,似乎明日之後若是還有人敢不顧神佛碰了木千青一下,她必要那人付出殘忍代價。

城中,千戶侯府上,只著了中衣的公儀坷懶散地靠坐在長椅上,赤著雙足,一腿曲起,一腿伸直。

手中翻閱的書信從遙遙北襄城而來,他看完了,便隨意地放去身旁燭燈上,將之燃盡。

手背撐著下巴,目光落去窗外皎潔月華:“殿下近日可有何異常舉動?”這丫頭最近似乎平靜了些,明日便是千青迎客之日,怎得還能這麽不動聲色。

旁邊靜站的妗赤沈思了一會兒,不知道夜夜跑去城郊捉流螢算不算異常,找了個假道士的晦氣算不算異常,進了個深巷門都爛了的屋子算不算異常?

“怎麽了?”見妗赤猶豫,公儀坷微微轉頭。

“殿下近日除了每晚都在城郊捉流螢,並無其他特別。”她想殿下找人晦氣這種事往日也時常發生,時不時去個破爛酒家什麽的也不是沒有。

是以挑了最不像殿下平日做的事說出來。實在是他們殿下日常的行為就挺不著邊際的。

“捉流螢?”公儀坷輕輕皺眉,覺得這丫頭是不是對於千青要迎客的事感到壓力太大了,才會做出這麽無聊的行為。

他擺擺手,示意妗赤退下。人走後,公儀坷將手枕在腦後,幽幽嘆一聲。想著明日得了千青第一夜的人可真是要倒大黴了,且不說美人恩他無福消受,這事後必定要遭到他和宮一的雙方欺壓。

公儀坷笑容內斂,只是抿唇輕勾,桃花眼中倒映著月輪華麗,睫羽修長掩著眸中沈靜暗光。

☆、一段神話開啟時

觀自在菩薩,行深般若波羅密多時,照見五蘊皆空,度一切苦厄。

城郊外向南再行兩個時程,便是陵南都城著名的香山寺。一路盤旋向上的山路不宜轎攆行走,唯有信徒們一步一腳印地徒步登山。

那隱蔽在山澗鳥鳴中的香山寺,門口一尊紅鼎香爐,其中香煙裊裊直入雲霄,又徐徐降下將整個紅磚灰瓦的寺廟籠在煙霧中,仿佛仙家居所。

九兒隨薇雨是昨夜到的,一早便伺候了薇雨洗漱著衣。她知道今日是木公子第一次登臺迎客,不明白姑娘為何要選這樣的日子到這寺中祈福還願。

只不過暫時遠離宮一,她又是願意的,上一次表露心意後,她便不知如何面對他。相處四年來,她雖蠢笨卻也不是毫無感知,宮一雖時時撩撥她,卻是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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