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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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小哥眉心又深了一分,連忙解釋:“小哥有所不知,這位齊先生出攤的時間飄忽不定,沒人知道他什麽時候出攤。”

“那若是有人想要找他算命問卦怎麽辦?”宮一又問。

“這也好辦,因為齊先生住的地方大家都是知道的。只不過若是上門求問,這用銀可就不是一般的高,尋常人家沒幾個付得起,所以也只能等著齊先生出攤的那日。”

宮一聽後點點頭,又問了齊先生住址所在,然後留下幾文錢,便起身朝著問來的地址走去。

到了齊先生的茅草屋,宮一先是在外面打量了一陣子,瞧見周圍茂林修竹,還真有幾分世外真人居所的氛圍。

而後上前,輕敲竹門,應聲出來一個用布巾包著頭發的男童,小男童布衣青衫有點小道士的模樣,見了敲門的宮一便問:“你是什麽人,為何事拜訪?”

宮一眼睛骨碌一轉,淺淺一拜道:“在下城南尚府家的奴才,因小少爺的病情又反覆了,才來叨饒先生,事從緊急,還望先生一見。”

“你等會兒。”小男童板著一張臉,說完又進了屋中。

宮一等了一會兒,碾死了幾只搬碎葉子的螞蟻,然後便見小男童又出來給她開門了。她笑得和藹可親地望著男童,可人家只是安分守己地開了門便引她入屋,對她慈睦的神色分毫不理睬。

第一次遇見面對她和顏悅色的模樣如此冷漠的人,還是個男童,宮一不免尷尬,摸摸鼻子,乖乖地跟在男童身後,入屋便看見了閉目盤坐的齊先生。

齊先生約莫五十來歲,卻一身清朗,肌膚上除了褶子也沒什麽斑,一頭銀發一嘴白胡子也都打理的幹凈整潔。

他坐著的蒲墊旁邊放著一鼎香爐,香煙裊裊於身旁升起,又讓這齊先生多了些世外仙人的氣質。

小男童引了宮一進來便出去了,一句話也沒說,更沒有對閉目冥神的齊先生解釋來人是誰的意思。

宮一覺著有趣,面對著齊先生盤腿坐下,雙手隨意地放於膝頭,然後什麽話也不說,笑意融融地把面前的老頭看著。

屋中沈靜了許久,那旁邊燃著裝氣氛的香都快要燃盡了,終於忍不住睜開眼睛的齊先生皺了皺眉,然後看向依然笑得像朵花的宮一。

“小公子為何而來?”

“為先生而來。”宮一答。

齊先生一頓,眉心又是一皺:“小公子可是尚府奴才?”

“先生世外高人對人也分人三六九等?”宮一笑著反問。

齊先生唇一抿,有些掛不住面子了,往常那些登門拜訪的人,哪個不是對他畢恭畢敬的,可這人怎麽這麽平靜,像是根本沒有什麽事,純粹跟他找話似的。

“小公子若是沒有急事,便請離開吧。”說完,皺眉的齊先生又閉上了眼,仿佛神游太虛一般具有深邃意義的閉目。

“先生不問清在下來意,便請在下離去是何道理?莫非這便是先生的待客之道?”宮一皺眉,沈惋地道。

齊先生已經有些惱了,薄怒地睜眼道:“那麽請問小公子究竟為何而來?”

這究竟二字語氣略重,仿佛怕宮一聽不清楚,特意著重提醒一般。

“在下說了,為先生而來。”宮一霽顏又道,雙手掌心朝上一展攤開,意思仿佛是:我剛剛都說了,你怎麽不聽人說話呢。

竟那樣的無奈。

齊先生氣得開始吹胡子瞪眼,瞪了宮一好一會兒,忽然朝著屋外一吼:“送客!”小男童應聲推門進來,有些不解今日先生的嗓門怎麽這麽大。

“不急不急,先生先不急著惱怒,且聽在下將話說完,此事事關先生的名聲,萬不可不聽啊。”宮一善良的苦口婆心的的語氣讓小男童猶豫了。

齊先生睜著一雙大眼珠子,臉上的褶子都抖了三抖,然後見宮一拿出一方黃紙在他面前抖了抖,忽然氣憤的神色便被震驚取代。

“你先出去,貧道再與這位小公子聊上幾句。”

小男童再次出去,齊先生正襟危坐地問道:“不知小公子方才拿出一方黃紙是何意?”

“這可不是普通的黃紙,先生莫要看錯了。”宮一正兒八經地將黃紙放於地上,然後推至齊先生面前。

齊先生身形不動面容不動,只有那眼睛轉了一圈,然後視線在那方黃紙上停了一會兒。

宮一瞧見,笑得詭譎,摸摸下巴又道:“讓我想想,這方黃紙的來頭。”她狀似苦惱地想了一會兒,然後一拍腦門對上齊先生一張想發怒又不能發的表情,“在下想起來了,這張黃紙可是藏納了一府惡靈的。”

“荒唐,你個黃口小兒莫要在貧道面前故弄玄虛。”齊先生低聲怒吼一句,瞪著眼睛看宮一。

宮一見齊先生惱怒,分毫不慌亂,反而拍手叫好道:“先生不竟洞悉人心,懂得岐黃之術,還如此臨危不亂,在下佩服佩服。”

齊先生此刻已經氣得臉色漲紅,宮一笑夠了才重新恢覆正經顏色,然後拿起那張黃紙,歪著身子看,慢悠悠地說:“齊南山間多有巖洞,巖洞中有一種奇特的礦石,磨粉燃燒起藍火。”

而這張黃紙上便塗有這種礦石的粉末。宮一打開旁邊香爐的蓋,將黃紙伸入一分,慢慢的起了一些白煙,黃紙竟當真燃起了藍色火焰。

“看來齊先生當初在尚府燃燒的符與在下這張黃紙是親戚,竟然都是藍色火焰,先生說稀奇不稀奇?”宮一話語頑皮,神色卻邪肆。

黃紙隨手扔入爐中,那藍色火焰燃了一會兒,紙成了灰燼,火焰也就滅了。

“小公子想如何?”齊先生氣過了,又沈靜下來,摸著胡子問道。既然眼前的小少年來找自己演了這一出,而沒有直接當眾揭穿,便是要拿這件事威脅他,有事要他辦。

“齊先生果然是聰明人,在下最喜歡與聰明人打交道了。”宮一拍了一下手,笑得明媚如陽,“不難辦的事,只是相請先生日後幫一個小忙。”

她眸中詭譎,笑得讓人毛骨悚然,像是有什麽壞主意在悄悄醞釀。齊先生皺眉,聽著眼前公子將要他辦的事說完後,竟不禁楞住。

竟這麽簡單?

“就是這麽簡單。”宮一笑著說。

作者有話要說: 翻個姿勢接著無聊……

☆、虛假故事脫身計

晚霞中回到棲暖室的宮一手裏拎了一只荷葉包好的叫花雞,她笑得像是一只偷了腥的狐貍,見到木千青在飯桌前坐著等她,二話沒說便沖著那細膩無比的臉上親了過去。

木千青一楞,琉璃眸都瞪成了銅鈴,宮一的確偶爾會親一下他臉頰,但是都不多。而今日是什麽原因,竟讓她心情這般好。

沒等木千青發問,宮一便自發地回答道:“哥哥,你是不知道啊,宮一今日做了好事。你瞧,這是人家為了感謝宮一送給的叫花雞。”說著,宮一還提了提手中的叫花雞。

“哦?宮一做了什麽好事,說來給哥哥聽聽。”木千青將宮一拉下坐去凳子上,然後先為她添了一碗湯。

叫花雞放於一旁,宮一端起碗先喝了一口,然後才咂巴咂巴嘴說:“今日宮一在街上撿到了一只小狗,腿上受了傷走不了路,宮一便將它抱起想要送它回家。”

“一只小狗,口不能言,宮一如何知道它家在何處?”木千青笑著問,笑得饒有興致。

“小狗雖然不會說話,可是卻聰明的很,只要宮一走錯了方向,它便會狂吠,若是遇到岔路選對了方向,它便會嗚咽。”

“宮一怎知道不是反過來,狂吠才是找對了,嗚咽才是沒找對?”

宮一原是覺得自己這故事非常具有深意,可以深到人畜交流的極高層次,但是木千青連番的幾個問題將她澎湃的激情打擊得有些低落。

是以她低下了頭,裝作神情寥落地開始吃菜,不再說話。

木千青笑笑,揉揉她的腦袋,不再逗她,道:“好了,宮一說,哥哥不再打岔可好?”那雙眼睛清澈見底,流著潺潺溫情的溪水。

“觀棋不語真君子,哥哥往日教導宮一的,臨到了時候便總是忘記。”宮一放下筷子,咬著嘴裏的一根青菜說道。

木千青不說話,看著她,似在等她故事的下文。

宮一將青菜咽下,而後喝了一口茶,潤潤嗓子道:“當宮一將那小狗交到主人家手中的時候,主人家是孤兒寡母,說這小狗如同他們的親人,每每為他們守夜才能防止那偷雞的黃鼠狼。”

“是以他們非常感激宮一,還邀請了宮一去他們家喝茶。入屋的時候,宮一瞧見他們的籬欄壞了好大一片哪裏還能防的住黃鼠狼,便問那寡婦為何不找人修一修。寡婦說吃飯的錢他們都沒有,哪裏還有閑錢找人修籬欄啊。”

“哥哥,你說這一對孤兒寡母是不是很可憐?”宮一睜著一雙天真的大眼睛看著木千青,那眼神仿佛一個剛剛降臨世間的嬰兒,對於世間的好奇只停留在善意上,不知什麽是惡。

木千青笑得溫柔,眸中若深,點點頭道:“是挺可憐的。”

“所以啊,宮一當即提出幫他們修籬欄。那家人不好意思勞煩,再三推辭後實在耐不住宮一的熱情,所以烤了個叫花雞送給宮一做謝禮。哥哥,你說宮一是不是很樂於助人?”

宮一笑得宛如一朵大紅花,仰著一張小臉,等待著木千青的讚許。眸中亮若繁星點綴,兩個酒窩異常可愛。

木千青揉揉她的頭,笑著說:“是,宮一做的極好。”

“那哥哥,明日你一人用晚膳,可千萬不能怪宮一不相陪啊。”宮一嬌蠻地抱著木千青的手臂蹭了蹭。

“所以為何宮一明日晚膳不能回來用呢?”木千青目中溫柔地低頭看去靠著自己的小人兒,聲音軟綿動聽。

“哥哥不知,那家人住的極遠,明日宮一去幫他們家修籬欄必定費時又費力,到時候宮一怕是心裏想著哥哥要回來,這餓的發慌的胃也受不了啊。”

宮一不好意思的低著頭,大約便是戳著木千青不願見她受半點苦痛的弱點,說出這番話。

“既然如此,哥哥明白了。”木千青笑得了然,沒有多做詢問,便接受了宮一的故事。

故事說完了,目的也達成了,宮一歡樂的將荷葉剝開,最大最肥的雞腿扯下來放入木千青的碗中。看見他皺著眉心一副難受的模樣,也半點不心疼。

這人不吃肉怎麽能行,挑食可是會弄壞身體的。若不是她早年軟硬皆施逼著哥哥改了茹素的毛病,如今的哥哥怕還是曾經那副弱不禁風的模樣。

可是她不知道的是,每每木千青壓著胃裏的難受吃下宮一送入他碗中的油膩肉食,到了晚間宮一睡下後,他都會忍不住去茅房吐個幹凈。

公儀坷常說,他這般溺愛宮一,遲早會將自己弄得遍體鱗傷,首先便是他這胃便要玩壞。還好他自懂醫術,常常自己調理,直到今日胃都沒什麽毛病。

第二日宮一出門的時間不早,過了午膳後一刻才出的門。木千青同樣囑咐她早些回來,卻沒有再讓她務必回來用晚膳。

宮一走後,木千青在屋中整理衣物,將自己的與宮一的臟衣服整理出來,拿去給女婢浣洗,他不習慣有人貼身伺候,更不習慣旁人料理他們的衣物日常。

是以這些事,都是木千青每日抽空自己完成。

拿著昨日宮一換下的衣服,木千青瞧了瞧,笑了,心想那受傷的小狗可真是幹凈,這衣服竟然連一點臟的痕跡都沒有。

臟衣服交給了女婢,木千青剛剛回到屋中,便見一個小廝走來。他來是替三娘傳話,說桑三娘此刻要見他。

千青垂眸一會兒,而後點點頭跟著小廝走去了三娘的上品閣。

桑三娘的居所不在東西院,也不在後堂,恰是在這大堂所在的迎客樓最高一層,那一層沒有其他的房間,只有一個上品閣,只住桑三娘一人。

入了房中,小廝退下。木千青叫了一聲三娘,桑三娘便讓他坐下。

木千青坐下後,觀桑三娘神色糾葛,似有什麽事難以解決。他坐的安安靜靜,也不多問,等著桑三娘說。

“千青,之前你與我提過願隨我去北襄城的分閣,如今還是想要去嗎?”桑三娘粉黛濃厚的臉上,眉目緊蹙地問道。

“千青未改初衷。”木千青平靜的回答,聲音低沈又清朗。

“哎,這便難辦了。”染著丹蔻的手撫上額頭,桑三娘似對要說的事有些頭痛,“是這樣的千青,我原意也是帶你過去,懷夢在此坐鎮,可是如今懷夢也向我表達了去北襄城分閣的意思。我這……哎……”

木千青睫羽微垂,琉璃眸光婉轉,平靜地問道:“三娘的意思是?”

“千青,你知如今千仙閣中唯有你與懷夢能夠撐得起場面,你們二人是必不能同時隨我去北襄的。”桑三娘拍拍木千青的手,以示安慰之意,“下月你便要登臺迎客,必定成為陵南都城最炙手可熱的人物。風頭正茂時便匆匆離開,並不太好。”

“三娘是準備年前便前往北襄城分閣?”木千青微微驚訝地望去苦口婆心的桑三娘。

“我的確是準備冬月便前往北襄城,如今分閣已經籌建完備,只等人住進去便可開業了,趕在年節時候開業也是個好彩頭。”說到分閣開業,桑三娘眉目間又有了喜色。

木千青睫羽微垂,沈默半響後,溫潤地笑著回答:“千青明白了,三娘無需糾結。”他的笑容素來便是安撫人心的良藥,桑三娘見木千青如此懂事,也是心中寬慰。

二人又就下月木千青登臺之事多聊幾句,無非是談到登臺之日定在九月十九,若是衣衫飾物有何需求大可向桑三娘開口,無非再談到雖是第一次卻也無需緊張,事前會有專人教導的。

等到二人敘完了話,木千青從上品閣出來,已經是黃昏時分。木千青回到棲暖室坐去書桌前,凝眉便陷入了沈思之中。

紅霞血染碧空,地處秦樓楚館的林夕院宛如世外桃源,院中百花齊放爭妍鬥艷,假湖上祈夢亭背靠百花叢,前是清澈湖水,再過去便是郁郁蔥蔥的青竹。

時懷夢一身素色白衫,繡著白蓮的腰帶將他的腰身束出曼妙身姿,一頭青絲垂落並未束起。一陣風掠過湖面而來,吹起他的衣袂發絲,仿若仙子欲要乘風而去。

他坐在紅木椅上,旁邊的懷仁正為他沏茶,一邊忙一邊皺眉問:“少爺為何忽然想去北襄城了?這陵南待的不是挺好的嘛。”

“你不願去?”那天生的笑唇朱紅明艷,修長卷翹的睫羽因風輕顫一下。

“也非不願,只不過覺得少爺的決定突然罷了。”將一杯茶奉至時懷夢面前。時懷夢接過後輕抿一口,回答他:“呆久了一個地方,心會累。”

因為對這個地方沒有牽掛吧,懷仁心想,可是他家少爺的牽掛也不在北襄城,而在那遙遙千裏以外的另一個國家。

懷仁沒有再多問,害怕牽起時懷夢更多的思緒。他清楚少爺這幾年來常常夜不能寐,或者忽然夜裏驚醒,那些過往的記憶,少爺說忘了,卻哪裏能忘的幹凈。

那個讓少爺牽掛的人,少爺說要令她忘了他,可少爺又怎會真的甘願。懷仁常常覺得自家少爺雖然聰明,卻是個不夠果斷的人。

正是這份優柔寡斷所造就的陰郁氣質才更讓人著迷吧。他想起千裏之外的那個人,那個人與少爺截然相反,雖身為女子,卻果斷殺伐從不懂得手軟或者猶豫。

也是因為這樣截然相反的性格,才令得少爺如此受傷。

懷仁想起了那人,便又想起了少爺曾受過的屈辱,他曾經很崇敬那人,像他們國家每一個百姓一樣崇敬那人,但是自從那件事後,他雖不敢恨,卻也希望再也不要見到那個可怕的人。

可是少爺……

懷仁眼中擔憂地看去時懷夢悠遠的神色,他家少爺怕是一輩子都放不下那個人的。

作者有話要說: 再翻個姿勢接著無聊……

☆、頭一次拜訪侯府

這天晚上宮一回來的的確很晚,且一身臟亂,仿佛下了一回田。其實若是真的幫人修籬欄,這也形同下了一回田。

可木千青分明清楚宮一根本不是去幫人修籬欄,她究竟去做了什麽,他沒問,沒問宮一,也沒問宮一身後跟著的人。

他只是如常地喚人準備熱水,幫宮一找出幹凈的換洗衣服。他笑得溫柔,指著宮一亂糟糟的模樣說活像一只田鼠。

“我若是一只田鼠,哥哥不也是一只田鼠,誰叫你是我哥哥呢。”一邊嬉皮笑臉地說,宮一一邊朝著木千青身上蹭去。

木千青笑著躲開,鬧不過她便伸手抵著她的頭,將她拒於自己一臂之外,免得自己素凈的衣服遭了殃。

宮一雙手空中劃動,仿佛劃船的漿,臉頰鼓起,模樣滑稽得逗樂了木千青:“好了,別鬧了,累了一日還不消停。”

“哼,我力氣足著呢,明日還要去寡婦家幫忙修屋頂呢。”放棄了弄臟木千青衣服的不良念頭,宮一一邊走去屏風後寬衣解帶準備沐浴,一邊說道。

木千青聽見宮一的話,眸中微動:“怎得明日還要去幫忙?”他聲音低緩,辨不出情緒。

宮一入了水中舒服的直舒氣,閉著眼回答他:“俗話說送佛送到西,幫人幫到底。既然我幫了他們,當然要幫到底,何況他們孤兒寡母的如此淒涼,宮一看著便覺得可憐。”

從屏風後傳來的聲音綿軟低哀,當真是心疼著別人才發的出的聲音。木千青聽後,清淺地一笑,倒是不知道她還有這樣軟的心腸。

“既是如此,你明日多帶些銀子買些吃的帶過去,也算作哥哥的一些心意吧。”

“哥哥你人真好,只是苦了哥哥明日又是一個人用晚膳。”屏風後傳來水聲,是宮一一下子激動翻身趴在了木桶邊沿,隔著屏風去看木千青清俊的背影。

“好好洗,別著涼了。”聽見水聲的木千青不知為何神色一僵,隨後臉上慢慢染上緋紅。他匆匆說完便推門出了屋,留宮一一人在屋中沐浴。

走在月下,木千青望著院前越來越繁茂的兩株桂樹,再過兩月便是金桂盛開的時候,他們尚可再看一次。涼涼的晚風吹散了木千青臉上的雲紅,卻也吹皺了他眉心的肌膚。

木千青凝眸仰頭,望著無邊的夜空,覺得日子過得太快了些。

他還記得宮一每次從樂少寒的府上回來時沮喪的表情,還記得每次胖叔為宮一做美食時她高興的樣子,可是再過不了多久,怕是這些都將不再重現了。

這夜宮一睡得很沈酣,想來是白日累了。另一張床上的木千青側著身子望著宮一熟睡的背影,心中暖暖的,看著看著便也不知不覺地睡去。

夢裏夢到一個小女童,五歲的模樣,圓圓的臉龐,大大的眼睛,黑珠子極多,顯得小女童極為伶俐,小女童一身華貴,站在他的面前朝他伸出手,將他從地上扶起來。

然後笑起,露出缺了幾顆的牙齒。

清晨鳥鳴聲中,宮一被鬧醒,她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悶哼了一聲不願起來,然後便聽見一道溫潤的聲音說道:“若是宮一覺得太累了便多睡會兒,哥哥出門一趟,晚些回來陪宮一用午膳。”

“嗯。”抱著被子,宮一胡亂地應一聲,怕是都沒聽清楚木千青說的是什麽。

穿戴整齊後,木千青出了門。他入了街巷往人不多的路走,最終走到了侯府後門。輕叩響門,不一會兒有護院來開了門,見是一清艷美人,癡了眼的同時問話的語氣也軟了幾分。

“不知公子找誰?”

這是千戶侯府,主人雖是侯爺,但是找侯爺的人必定都往前門走,有誰會走後門的,是以護院本能的認為這位宛如仙人的公子找的是侯府中的其他人。

“在下是來找侯爺。”木千青眉目如畫,琉璃眸溫柔多情,卻是看在別人眼中的模樣,他自己只覺得是平常神色罷了。

護院被美色驚艷,又被木千青話語弄糊塗,錯愕地道:“這……這位公子,你找侯爺為何不從正門走呢?”

他話剛剛說完,身後便傳來一道讓他顫抖的聲音,說著:“真是太陽從西邊升起了,千青竟然親自上侯府來尋坷。”

這道聲音充滿了愉悅,並且越來越清晰,明顯說話的人焦急,步伐較快。等到公儀坷站定了門口,那護院側頭一看,大退一步,差點跪下,顫顫巍巍地道:“侯爺。”

“行了,這裏沒你的事了,下去吧。”風流小侯爺桃花眼炯亮地看著木千青,看都沒看那護院,只是擺了擺手。

護院應聲退下,公儀坷狗腿地想要貼近了木千青,卻被木千青平靜地躲開。而後公儀坷倒也不再糾纏,請木千青隨他走去書房敘話。

要說為何小侯爺能夠到的如此及時,真應該大大地讚揚一下那暗中保護著木千青的死士,瞧見木千青走到了侯府後門,死士們對看一眼,然後一人了然地前去稟明了公儀坷。

二人一直到了書房,公儀坷誇張的笑容都沒有收斂過分毫。請了木千青入座,他又開始狗腿地為佳人倒茶。

“千青啊,這茶是新芽龍井,你嘗嘗,若是不喜歡,我再讓人換一種。”一杯澄澈的涼茶送去木千青的面前,公儀坷歪著身子看他喝下。

茶杯放下,公儀坷剛想再問如何,茶味淡了還是濃了,喜歡還是不喜歡的時候,木千青卻先開了口,他神色如常的溫潤平靜,聲音如常的清澈動人。

“千青今次來是有事想要請侯爺幫忙。”

滿肚子的話被堵住,公儀坷笑容依舊燦爛卻有些僵,輕咳一聲,整了整身形。他自然清楚千青回來尋他絕對不是閑著無聊,可是他還是希望二人之間除了正事還能說些閑話。

目光望去門外的艷陽,公儀坷摸著手指上的扳指,還是收斂了太過燦爛的笑意,抿上一口茶,問道:“千青說吧,希望本侯幫什麽忙?”

其實他大可不必如此客氣,他當知道只要是他想讓他幫忙,他怎會有不幫的道理。如此的客氣疏離,不過是從始至終沒有將他當作自己人罷了。

小侯爺心中淒涼,卻沒有淒涼多久,那素來瀟灑的性格始終不能讓他成為一個哀怨多愁之人。

“千青希望小侯爺送一封信去大夏國。”木千青一邊說一邊從袖中拾出一封封面沒有落款的信。

公儀坷接過,眉心微皺,不明白千青何意。他望了一眼木千青詢問是否可以看信的內容,得到木千青頷首許可後看完信,神色隨即大變。

“千青可知你這信送給的人是什麽樣的人物?”素來沒什麽正經模樣的小侯爺難得的嚴肅起來。

“自然知道。”木千青點點頭,毫不慌亂。

公儀坷凝眉:“既然知道,千青更應該知道依照如今形勢,這個人不是我們可以招惹的,更不應該卷入他們的是非之中。”

“若非萬不得已,千青也不願涉足其中。”目光放去遠方,木千青嘆了一聲。

嚴肅表情松緩一分,公儀坷見素來沈穩的千青也嘆息起來,不由地也有些擔心究竟是何事竟然能叫千青如此重視。

他方想問,那廂木千青已然開了口:“三娘打算年前便前往北襄分閣,然此時時公子也提出願隨三娘同去分閣之意。”

“時懷夢?”公儀坷驚訝,也是沒有想到平日裏深居簡出的時懷夢竟然會提出去分閣之意,左右思量片刻,“其實千青與宮一要回到北襄城,不一定非桑三娘不可,坷自有辦法……”

“不可。”沒等公儀坷將話說完,木千青便打斷道,“千仙閣是最好的選擇。”他沒有解釋為何,只是目光遠遠地望去門外,幽靜的琉璃眸中無聲的述說著深意。

公儀坷摸著玉扳指沈思許久後,終是點頭道:“這件事交給坷便是,千青放心。”他能理解千青的顧慮,就身份背景而言越少掩飾便越真實,所以跟著桑三娘回到北襄城的二人才會更安全。

“小侯爺,這封信請越快送達越好,冬月將近。”冬月一到便是桑三娘攜人去往北襄城之時,到了那時候若是大夏國那位還不來,他便要再做思量了。

“坷知道。”公儀坷見木千青站起身似要告辭,也同起身面對著他說道。

木千青微微頷首:“如此,千青便不叨饒侯爺了,先行告辭了。”他拱手一禮,鮮少的待公儀坷如此和氣。

然,公儀坷心中卻沒什麽感動的,他倒是情願千青對他冷嘲熱諷,那樣子仿佛二人關系還親密一些,不像現在好像君子之交。

淡如水嗎?他可不願。

桃花眼此刻又染上了風流,他走近一步,伸出指尖輕輕地順著木千青的鬢角撫下,溫柔體貼地笑著說:“你看看你,都流汗了,這大熱天的,你來得急去得也急,弄的濕漉漉模樣存心給誰看?”

這般的調戲,往日公儀坷可不敢做,可是今日他卻是不願克制。也不知是因為知道他即將離開陵南的不舍導致,還是他今日的客氣生疏令他不悅使然。

木千青未躲,沈靜地看著公儀坷,坦蕩得沒有絲毫尷尬之意。

存心調戲的人沒有應該有的反應,小侯爺覺得很挫敗,那停在木千青鬢角的手都窘迫得不知如何自處,他楞楞地看著那雙清澈見底的眼睛。

半響後,垂頭笑起,有些自嘲地道:“你看本侯又開始犯病了。”後退一步,又坐回椅子上,他望著屋外卻不像看著艷陽,仿佛看著冬雪,“千青,你說坷該如何是好?還是不甘願放下的。”

他不甘願放下什麽,他相信木千青知道,一直都知道,只是一直都不曾挑明。他不說,他便也不說。

公儀坷甚至都不能怪他冷情,因為他分明看見了他對另一個人用情那麽的深。

“千青本該就此疏遠侯爺,可為了一己私欲,千青沒有這麽做。”木千青側著身子對著門口的艷陽,精致的面容隱在陰影下,“千青……很抱歉。”

半響不再有人說話,公儀坷撐著腦袋歪著看站著的木千青,而後忽然爽朗地笑起來:“坷本不是什麽癡情的人,荒唐瀟灑慣了,千青自責個什麽勁。”

“回去吧,那丫頭若是瞧不見你,怕是又要疑神疑鬼了。”他端起涼茶輕抿,不再看去木千青。

直到木千青走後,從來瀟灑倜儻的小侯爺公儀坷才幽幽地望去屋外,那盛烈的日陽壓在門外灰黃的地上,仿佛壓在他的心上。

他知道他說的一己私欲是什麽,也知道他說的應該就此疏遠是為何。

他沒有怨,他只是想,為什麽千青不表現的寡情一些,為什麽要這麽一心一意地愛著她,若是千青表現的稍稍遲疑一些,稍稍怯懦一些,他對他應該也能更放得下些吧。

木千青,你為何不留給我一個理由,讓我將你放下。

作者有話要說: 最後一個姿勢,沈思者高逼格無聊

☆、舊巷尋人範師傅

千仙閣中西院,當木千青回來的時候,瞧見宮一正在院中玩著彈弓,朝向桂樹上棲息的無辜鳥兒。那專註的小模樣讓他一楞,隨即走近了,問道:“宮一這是在做什麽?”

一顆石子射去,一只鳥兒驚嚇地撲翅飛走。

宮一轉頭笑著,雙目明亮:“哥哥回來了?這是彈弓,宮一剛剛得來,覺得有趣的很,哥哥要不要也玩一下?”

木千青搖搖頭,笑著看眼前玩性大發的宮一,心想她根本無需什麽彈弓,要想擊落飛鳥本是易如反掌的事,若是她沒有失憶。

“哥哥是怕學不會嗎?這很簡單的,宮一可以教哥哥。”看見木千青笑得眼中含有深意,宮一又自來認為自家哥哥文弱,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

揉揉她的腦袋,木千青溫和道:“哥哥就不學了,宮一再玩一會兒也回房用膳吧。”他回來的時候本就不早,再過一會兒便是正經用午膳的時辰。

“欸,宮一知道了。”不勉強木千青,宮一乖巧的應答,笑得兩處酒窩異常明顯。

午膳過後,宮一如昨日一般又出了門,木千青看著她離開的背影沒有多說什麽,知道那暗中跟著的人必不會讓她有事。

走在大街上的宮一悠悠閑閑背著手,仿佛散漫游街,只是她走的路線毫不含糊,很有目的性。穿街過巷,入了一個舊巷子,等她停下步子的時候,面前是一扇破門。

宮一輕輕敲響門板,那門板被敲一下就晃一下,讓宮一敲的膽戰心驚的,生怕把門敲壞了人家老板不給她做東西。

不多時出來一個壯碩的大漢,一身肌肉噴張,一臉的絡腮胡子,滿面的汗津,像個粗莽鐵匠,見了宮一小小模樣便問:“你找誰?有什麽事?”

向來頑劣的宮一此刻極有禮貌的拱手施禮,道:“在下找範師傅,想求範師傅給做樣東西。”

大漢皺眉看了宮一一會兒,而後語氣不善地道:“誰告訴你這裏有範師傅的?沒有這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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