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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過了好一會兒才從晃神中回過神:“哥哥,宮一做錯了什麽,你又要罰宮一?”

她快哭了,怎麽之前從不覺得哥哥這麽的喜怒無常,並且喜怒毫不形於色,讓人無從捕捉。

“宮一什麽也沒做錯,做錯的是別人。”木千青笑得依舊溫柔,眼中清清澈澈映著一個沮喪萬分的宮一。

“不是,哥哥……”宮一委屈著,欲言又止,知道此刻不管怎麽問都不管用後,圓圓的眼珠子一轉,硬的不行不如用軟的?

想罷,眼眸一擡,濕漉漉的眼神楚楚可憐地看著木千青:“哥哥,你不知道,今日有人暗算宮一,將宮一迷暈了,差點回不來了。而且……”

“哥哥知道。”木千青笑著打斷了宮一的話,“那些哥哥去處理,宮一今晚乖乖地開始抄忍經,何時抄的倒背如流了何時便不用抄了。”

說完話,木千青便不管不顧地離開了室內,徒留宮一一人雲裏霧裏,一頭霧水。

不是啊,她想說的而且,是而且那該死地小偷居然偷了她買來送給哥哥的血鐲子,那鐲子可漂亮了,配著哥哥白皙纖細的手腕,必定美極了。

無奈又委屈地看見房門合上,安安靜靜的室內只剩下她一個人。宮一撲通一聲倒在床上,撅著嘴狠狠地踢了兩下被子,心裏又咒罵了那暗算她的賊人幾遍。

此刻,千仙閣西院的鳶嵐室外,秋海棠落得唯美,溪遙一身暖白色輕紗,撐著臉頰仰頭望著一樹的寂靜。手腕上的銀鐲子虛虛地滑下,襯得肌膚白皙如雪。

身旁靜靜候著的少年低著頭,沒有公子的吩咐安靜得如同一尊木偶。

搖著仕女圖折扇的公儀坷踏進院門的那一刻稍微頓了一會兒,幾不可聞地嘆氣一聲,覆又笑起,笑得風流瀟灑。

“溪遙怎得一人在此獨坐?這單薄的背影看得本侯,心中真是不舍。”

公儀坷走上前去,折扇收起插入腰帶間,雙手輕輕放在溪遙肩頭,看見麗人微訝回頭向上望來。那雙有些淒怨的眼有些濕潤,櫻唇微張,神色恍惚。

“怎了?不過數日不見,溪遙便不記得本侯了?”他笑著在溪遙身後坐下,巧力將溪遙的身子掰過來,面對著他。

一旁宛如木偶的少年乖巧,瞧見小侯爺的到來,便不動聲色地悄然退下。

此刻,秋海棠依舊飄落地漂亮,溪遙卻無心觀賞,背對著一片美景,他看著眼前一月未來的人,這人笑容依舊風流,視線依舊微暖。

溪遙忽地諷刺笑起,輕輕推開放在自己肩頭的手:“侯爺生來瀟灑,但卻不知是不是記性不好?一月的光景在侯爺眼中,竟如數日之短。”

眼睛不敢再看去笑得風流倜儻的公儀坷,他真怕自己看見了,便會不管不顧地如同潑婦一般質問他。

質問他,為何一句解釋也沒有,便再也不來鳶嵐室?為何一月不見,他依舊笑得自如,他卻連看都不敢看他一眼?為何不來了,如今又要出現?

公儀坷不知道等待一個人,從期望到失望,從失望到絕望,從絕望再到毫無知覺,是怎樣的感受。而這一月來,溪遙知道了,知道的真真切切。

當溪遙沈浸在自己的悲哀中時,耳畔響起一道比他笑容更為諷刺的笑聲,笑聲好似上好的竹笛吹奏出來的妙音。

妙音響起在山林之間,飄飄渺渺,毫不真實,當人被吸引著前去尋找時,又會發現妙音戛然而止,似乎從不曾出現。

而望向公儀坷的溪遙,此刻便是這樣的感覺,他覺得自己似乎從未真的懂得這個風流的侯爺,他真的是在笑還是在警告?

“溪遙的話真是酸的很,可見對本侯的確是情深義重。”公儀坷唇角勾著寵溺的弧度,探手捉住溪遙放在石桌上的柔荑,眼中光澤幽暗,“不過溪遙始終身為男子,萬不可做出妒婦行徑。”

泛著幽暗光澤的桃花眼上挑,穿透溪遙微濕的雙瞳,直直地看去他心裏,駭得他心慌不已,甚至忘了手被握緊的劇痛。

“溪遙記得,日後凡與本侯作對的事,都千萬別做,不管得何人相助。”

公儀坷說話聲音極度的溫柔寵愛,暗淡的眼眸中都泛起心疼顏色,松開握緊柔荑的手,輕輕捋了捋溪遙額前的發。

“否則,坷會對溪遙失望的。”

那淡淡的眼神好似放棄,對於感興趣的東西,對於有些喜愛的東西,萬般無奈放棄後的微微不舍。溪遙從對面人桃花眼中,看得清清楚楚。

他忽然心慌,急忙伸手想握住為自己捋順額前發的溫柔的手,卻發現指骨已斷,那錐心的痛令他額上冷汗陣陣,面上血色漸漸褪去,卻依舊不管不顧,伸出另一只手握住了離開他額前發的手。

“侯爺,溪遙……”哽咽,他現在才知道,最怕的不是公儀坷移情別戀,而是那雙桃花眼中再也沒有自己的身影,“溪遙知道錯了,侯爺是不是已經知道溪遙與劉……”

“噓。”一指輕輕點在溪遙蒼白的唇上,公儀坷眼中覆又明亮了一些,“知道錯了便好,本侯知道溪遙絕不是那般歹毒之人。只是日後須得註意些才是。”

“溪遙明白,侯爺別……”神色慌張,聲音低柔,眼中淚水盈滿,豐於睫翼,楚楚動人,“侯爺別不理溪遙。”

他主動投入公儀坷懷中,指骨斷了的那只手依舊痛的渾身顫栗,可是他最擔心的卻是這個人會毫不猶豫地徹底拋棄他,徹底不要他。

公儀坷微笑著摟住溪遙的腰,輕聲安撫:“本侯怎舍得溪遙,放心,別這般受不起驚嚇。”

這調笑的語氣是他往日最常對他說的。

可溪遙依舊忐忑,閉著眼在公儀坷懷中輕輕點頭。

身後飄落的秋海棠美的卑微,悠悠旋轉著落在地上,然後再也無力綻放,再也無力墜落。

鳶嵐室前兩人相擁著輕聲慢語,直到紅霞滿天時,公儀坷才離開,直到公儀坷離開,溪遙都忍耐著指骨在皮肉裏斷裂的劇痛微笑著。

木偶一般的少年上來聽候吩咐,瞧見望著侯爺離開方向出神的溪遙面色青紫,唇白如洗,驚恐問道:“公子,你可是哪裏不舒服?”

脆弱地一碰就碎的美人淒冷地勾起唇角笑,笑著低頭望去自己形狀扭曲的左手:“沒什麽,找個厲害的跌打師父來。”

氣若游絲。

少年聽見公子這樣的聲音,嚇得連忙點頭,跑著便出了鳶嵐室,尋大夫去。

由始至終都笑著的溪遙,涼涼的眸中聚起一道盈亮,盈亮一閃而下,居然是一滴淚,滴落扭曲的手背上,聲音輕微卻入了他的耳中。

原來這樣做真的能夠讓他來見他。不過是那人身邊的一個奴才,他都如此在意,在意到不惜廢了他的一只手來讓他記住教訓,不敢再犯。

他想起之前渾渾噩噩的患得患失間,懷夢對他說的話。

身處紅塵汙穢之中,卻妄想一個男子為你付出真心。溪遙,你忘了,忘了對方是陵南郡王之子,是未及弱冠便被封侯的公儀坷。

罷了罷了,你若真的想要再見他。只有一條路,善的他不會瞧,便只有惡的,才能叫他回頭看來。只是就算有可能叫他記恨,叫他殘忍的報覆,你也不悔不怨嗎?

溪遙不怨,只要他再來看我,只要他再來。

秋海棠落得好慢,好像一個秋季都不夠它落完,可溪遙的淚卻只有一滴,已經滴落。

在屋中郁悶了許久的宮一,終是按捺不住,跑去了雪楓室,找到九兒詢問了從她昏迷到回到千仙閣的全過程。

聽完了九兒老實回答後,宮一摸摸宛如沒有的下巴,皺著眉思索著。

她被人暗算實在是突發事件,可是公儀坷這個討厭鬼為什麽會好巧不巧地出現?一個侯爺只身出現在鬧市上便已經夠古怪了,還閑得發慌找九兒一個婢女打招呼?

宮一實在不覺得這一切都是巧合,可是隱隱的有些模糊細節又想不透,最後瞧見滿天丹雲,正是晚飯時間,驚的跳起,匆匆揮別九兒,趕回了棲暖室。

小心翼翼地踏進屋中,看見哥哥一臉和藹微笑地看著她,便叫她一陣頭皮發麻。

“哥哥,你回來了。”訕訕地笑,宮一撓撓頭,用挪的形式朝著木千青行進。

“回來有一會兒了,索性飯菜還沒有涼,快坐下用飯吧。”木千青溫柔的笑,琉璃般的眼漂亮至極,讓宮一雖是害怕卻還是忍不住一看再看,最後坐去了木千青身旁。

面前飯碗被添上一筷子菜,宮一垂頭吃了一口,見木千青沒有氣她這麽晚回來,又好奇地問道:“哥哥,白天出去做什麽去了?”

“找三娘談了一些事。”木千青平靜地回答,又笑著為宮一添了一筷子肉。

咬著一嘴的飯菜,宮一含糊地應一聲哦。木千青眸中帶著深深的笑意,滿足地看著宮一吃的歡樂的模樣。

此時,門外匆匆進來一個小廝,手裏拿著一封請柬。宮一隨意瞄了一眼,便知道又是那個死皮賴臉從沒成功過的劉公子送來的。

沒多在意,接著吃,反正哥哥從來就沒有答應過。宮一這麽想著,卻在下一刻懷疑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

“放下吧,告訴劉公子,千青明日便會赴約。”

沒等小廝稟明,木千青已經隨口回答。只是話語冰涼,白白浪費了一把宛如絕世好琴的妙嗓。

小廝如釋重負地放下請柬,辭聲離開。

一根青菜還叼在宮一嘴裏,有些呆傻地轉頭看去木千青,宮一不敢置信地說:“哥哥,你……”

“吃飯,乖。”又是一筷子木耳送到宮一碗中,木千青笑得明眉皓齒,顧盼生輝。

可是宮一卻看出了這笑容裏一點點涼涼的危險味道,不敢再問,轉回頭,先乖乖地吃起了飯菜。

作者有話要說: 存稿君最後一說,即將再見的存稿君不知道有沒有小天使會給點評論和收藏當作路上的糧食(●'?'●)

☆、畫船同游美人笑

晚時,侯府裏寂靜無聲,唯有公儀坷一人的室內燈火通明。一張臥椅上鋪著一層虎皮,上面躺著的人面容清秀,映著燭火的光輝,柔和了棱角。

他青絲垂落,傾灑鋪陳,洩落一地,身上素白的衣褲,未著鞋襪,赤著腳輕踩在椅上。手中拿著一血鐲,桃花眼悠悠地賞玩。

“妗赤。”神色不動,燭輝落進眸中,他輕輕地喚。

黑影閃現,跪在公儀坷臥椅旁側:“屬下在。”聲音嬌柔,竟是女子。

“殿下可清醒了?”薄唇在朦朧的燭燈光亮下輕動,沒有笑容的公儀坷,此刻風流之氣盡斂,幽幽地讓周遭有些壓抑,令人莫名從平靜中感到一點懼怕。

“閣主離開不久,殿下便已經清醒。”妗赤平靜地回答,始終低著頭,瞧不見容顏。

“那千青今日做了什麽啊?”聲調略低,叫人難以聽出其中情緒。

公儀坷停下賞玩血鐲,側頭望去旁側的燈盞,燈焰微微搖曳,直直地看去有些刺眼,可他看著卻不覺不適,仿佛穿過燈焰,看見的是覬覦而不能得的東西。

那樣晦暗,那樣難耐。

“木公子在殿下醒後便去找了桑三娘,直到晚飯時間才回去。晚飯時,一小廝送來劉尚守的請柬,木公子應諾明日赴約。”

“哦?”微微上揚的音調,帶著些些寒意,公儀坷不自禁地微微瞇起桃花眼,風流韻味又次浮現,卻更加讓人生寒,“行了,下去吧。”

“是,妗赤告退。”黑衣女子離去,如同來時一般,無聲無息。

重又看回手中的血鐲,公儀坷抿著唇,細細地想,千青想要做什麽?

還能做什麽,當然是報覆了,他從小就見不得空桐受委屈,這一段時間來,讓他親眼瞧見空桐受盡了天下最大的委屈,此刻剛巧有個人適時出現,他又怎會按捺住怒火,不去洩恨呢。

妖邪地彎起唇角,公儀坷笑得宛若鬼怪。

仔細瞧了瞧血鐲中的玉絲,他才回了神,註意到身後出現不久的人。沒有朝後望去,公儀坷似笑非笑地說:“古又,你盡可放心,今次本侯再不會負了你家主子,下去吧。”

被稱為古又的人,是今日白天被黃瓜逼出來的少年,少年從身高看去,大約十七八歲,卻總是隱在暗處,出現時動作又極快,叫人看不清容貌,無法辨別真實年紀。

古又猶豫了好一會兒,似乎在辨別公儀坷話語的可信性,最後還是點了點頭,一瞬便消失了身影。

公儀坷將血鐲收入袖中,閉上了眼,放松地躺在臥椅裏,青絲柔柔地鋪陳在身側,燭影柔光模糊了臉部線條,本就清秀的容貌,此刻又多了份朦朧美妙。

眼前卻出現了記憶中的男孩,柔白如蓮的臉頰,明亮如星的雙目,朱唇一點宛如血鳶花,小手溫暖柔軟,聲音總是平靜軟糯。

公儀坷尋著記憶中的宮殿,恍恍惚惚,不知夢裏夢外,便這樣在燭蠟燃盡後,到了黎明破曉。

今日木千青很早便起了身,仔細挑了件暖青色的外衫,裏面的白衣素凈,襯得外面青衫脫俗。他虛虛地將墨發分了兩層,上面一層用青帶輕輕系上,下面一層柔柔地鋪散。

宮一迷迷糊糊醒來的時候,正瞧見木千青將衣櫃的門輕輕關上。她抱著被子坐起身,帶著初醒的睡夢聲詢問:“哥哥今日怎麽起身這麽早?”

“的確有些早。”木千青側頭寵愛地笑,走去榻前坐下,揉了揉宮一散亂的發,“宮一再睡會兒,回來哥哥給宮一帶珍饈齋的桂花食盒。”

“真的嗎?”宮一甜甜地笑,雙眼還是掙不開地瞇著,卻努力表現自己高興的模樣,“哥哥最好了。”

忍不住抱過去,頭埋在木千青的頸窩,輕嗅到淡淡的甜香,是金桂的味道,暖暖的,宮一又笑了。

木千青拍拍宮一腦袋,最後將快要在他懷裏又睡過去的人扶進被子裏,拽好被角,才安心地出了門。

出了西院,剛剛步入大堂,便看見早早守在大堂圓桌前的劉尚守,焦急地搓著手等待。木千青看見人的那一刻,便笑得明媚,琉璃眼珠中透著幽幽的光。

在劉尚守看來,那幽幽的光多麽誘人,就像高嶺上,盛開在幽月下的曇花,美的稍縱即逝,所以他怎麽也挪不開眼。

直勾勾地看著美人朝自己走來,直到美人開口:“劉公子久等了。”

劉尚守才知自己丟人了,可是一月多未見,千青不知為何竟又美了好些,讓他就算意識到自己失禮了,也不想為了守禮而錯過看千青的每一刻。

“不不不,千青不用跟尚守如此客氣。”他看得兩眼發直,笑得垂涎三尺,“馬車便在門口候著,千青這邊請。”

“有勞劉公子。”木千青笑得不驕不媚,神色與對待別人沒有絲毫區別,但是看在著了魔的劉尚守眼中,卻那樣的多情似水。

兩人同乘一輛馬車離開千仙閣,雖是早上人流稀少時,卻還是引來了多人側目。

這木千青莫不是迎客之日要來了,否則一向精明狡猾的桑三娘怎會同意這樣的活招牌出門陪客?如此一思索,不少人竟也動了浮想心思。

棲暖室裏,半夢半醒的宮一明白木千青要去哪裏,只是困意厲害,將她那點好奇都壓得服服帖帖的。

等到她再次起身,已是日上三竿,還有些沒有回神,撓撓頭,決定先找吃的。

從廚房叼著一個大白饅頭,手裏再抓著三個大肉包子,宮一大步流星地回到棲暖室,剛跨進門檻,便看見裏面人鳩占鵲巢,好像主人一樣坐著喝茶。

宮一一口饅頭還沒咽下去,便想要罵人,可是口裏塞滿了食物,支支吾吾了半天,連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說的是什麽。

“喝口茶,咽下去再說也不遲啊。”公儀坷桃花眼笑得風流,貼心地倒上一杯溫茶遞到宮一手邊。

狠狠地瞪了一眼悠閑自如的公儀坷,宮一咬著饅頭灌下一大口茶,終於讓所有口中的食物都進了肚子裏,才坐下兇惡地開口:“討厭鬼,你閑的發慌啊?”

她其實是想問,他來幹嘛,但是不知道為什麽,看見他笑得依依妖妖的便一肚子氣,一點都不想對他和顏悅色地說話。

“坷怎會閑,這不是忙著陪宮一嗎?”公儀坷也不在意宮一一點不好的臉色,狗腿地搖著仕女扇為宮一扇著,“千青不在,坷哥哥當然要肩負起陪宮一的責任來。”

“扇什麽扇啊,大秋天的。”嫌棄地推開公儀坷的折扇,宮一皺著張圓臉看去他,“什麽坷哥哥,聽著怪惡心的。”

拿起一個肉包子,一邊吃一邊問對面的風流侯爺:“要說宮一還得多謝侯爺,昨天若不是小侯爺出手相助,宮一就要落入賊人之手了。”

瞧著宮一一點謝意都沒有,公儀坷也毫不在意,只是笑得一臉燦爛望著宮一問:“是千青告訴你的?”

他送她回來的時候,人可是昏迷的,若不是有人特意告訴她,她又怎會知道。

咬著一口包子,慢悠悠地轉頭看去公儀坷,端詳了好一會兒,宮一才皺著眉開口:“小侯爺,你這模樣,該不會是……”一臉憋屈,“你該不會是喜歡我哥哥吧。”

公儀坷面不改色,又為宮一添了一杯茶,才笑得明艷道:“千青容貌昳麗,氣質千華,這世間難有人不喜歡吧。”

宮一狐疑地又咬了一口包子,瞧見公儀坷微紅的耳根,也不多話,喝一口茶咽一口包子:“說吧,你今天到底來幹嘛了?”

翹著二郎腿,宮一望著外邊的秋日明艷,金桂落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一樹空枝卻也不寂寥。

公儀坷笑著從懷中掏出一物,絲綢錦帕包裹,纖細的手指慢慢撥開絲綢,血鐲一點點露出模樣來。宮一餘光不小心瞥了一眼,一下子把手中半個包子驚掉了桌上。

不顧自己雙手油膩,連忙從公儀坷手中將血鐲搶回來:“我的!”

拿在手中左右瞧看,確定沒有破損後,宮一才安心下來。放心了血鐲,又看見桌上掉的包子,癟癟嘴,算了,至少鐲子回來了。

包好鐲子放入懷中,宮一難得笑得可愛親切,對著公儀坷道:“謝謝啊。”

公儀坷不知此刻該哭該笑:“難得宮一對我這麽客氣真心,竟然是為了個鐲子,真是叫坷心中妒忌。”

蹬鼻子上臉,宮一收拾了桌上的殘渣,又不太想理睬這個人了。

“宮一不好奇,為何千青同意赴劉尚守的邀約嗎?”桃花眼滿滿的狡黠,公儀坷雙肘放在桌上,折扇在手心一下一下地打著節奏。

擦凈了手,端起茶輕抿,回視公儀坷的狡黠桃花眼,宮一平靜地問:“我好奇,小侯爺會告訴我嗎?我還好奇昨日小侯爺怎會如此湊巧出現在巷口,小侯爺也會告訴宮一嗎?”

公儀坷笑,笑得妖妖艷艷,饒是手中色彩濃重的仕女圖畫扇也壓不住他唇角那份由內而外的笑色。

他看著宮一圓亮烏黑的眼睛,輕輕地道:“不會。”

作者有話要說: 此刻出現的依然是存稿君,萬惡的負壓同學躲在角落裝碰瓷:沒有小天使的麽麽噠,人家就不起來~( ▼-▼ )

☆、狗熊救美人落江

王八羔子!

不會問什麽問,問了還說不會。

宮一覺得跟這種人說話,遲早被氣死,於是乎一個眼神也不給,起身便朝著床走去,倒身便抱著被子,閉眼睡覺。

“宮一只需要知道千青做什麽都是為了宮一好便夠了。”公儀坷的聲音平平淡淡的響起。

神經病!

宮一實在覺得這人腦子有點不正常,她哥哥對她好,這種事為什麽需要他一個外人來提點,簡直狗拿耗子多管閑事。

依舊沒有理會坐的安靜沈靜的公儀坷,宮一鐵了心要無視那人到底。

沒人理會的小侯爺倒也不覺委屈,就那麽靜坐著看著宮一躺在床上的背影。直到宮一真的睡過去了,也不知道公儀坷走沒走。

等她再次醒來,見著的人已經換成了木千青。

一身暖青色的木千青剛剛踏入屋中,便見床上睡的人朦朦朧朧睜開了眼。他將食盒輕放在桌上,走過去將睡得昏昏沈沈的宮一扶起來。

眼中寵愛又無奈,有些責備地道:“怎麽睡得昏天黑地的,我不在,午飯和晚飯可有好好吃?”

他不說還好,一說,宮一還真的餓的兩眼冒星。再一看窗外的天色,居然已經半晚了,摸摸肚子,只覺得前胸貼肚皮。

一看宮一的模樣,便知是兩樣都沒有好好吃的,木千青眼中無奈又變成心疼,同時在心裏又自責了一番,沒有將宮一照顧妥帖。

“起來吧,給你帶了桂花食盒。但別吃多,我去讓人送些飯菜來。”將宮一扶下床,看著她滿臉高興地點頭在桌前坐下,木千青才推門出去喚人送飯菜。

宮一一手一個糕點,嘴裏再撅著一個,等到木千青再次回來的時候,食盒已經空了一半。可見她真是將自己睡餓的厲害。

抓住宮一還要抓糕點的手,對上一雙濕漉漉可憐兮兮的眼睛,木千青微微嚴肅:“不準再吃了,要吃壞胃的,等會兒飯菜來了再吃。”

在她旁邊坐下,木千青倒了一杯茶遞到宮一手邊。看著她喝下,他才開口:“怎得睡這麽久?”

他捋著宮一的亂發,看著燈焰柔和了的圓臉,心中發澀,總覺得這一份守候來的如夢如幻。

一口一口地喝著茶,宮一聽著木千青的話,想起了白日公儀坷的話和神色,又想起了懷中的血鐲子,頓時眉開眼笑地拉過木千青的手。

二話不說就從懷中掏出血鐲子,戴去木千青的手上,看著那瑩白肌膚上血色妖嬈,宮一滿意地點點頭,道:“我就知道這鐲子配哥哥最好看了。”

木千青楞楞地看完宮一一系列動作,最後停在她光彩炫麗的眼上。一垂眸,木千青羞澀地笑起,一雙琉璃眼眸暗藏光輝:“這是你特意給我買的?”

“嗯嗯,是啊。”宮一轉頭,認真地看著木千青頷首,“昨日宮一被小賊偷的就是這個鐲子呢,還好沒有弄沒了,也沒有壞。”

“哥哥喜歡嗎?”見木千青一直低著頭微笑,宮一拿不準地問道。

“喜歡,很喜歡。”聲音黯啞,木千青擡頭柔柔地望去宮一,那水晶一般讓人矚目的雙眼此刻映著昏黃的燭燈,更是柔情似水。

宮一不禁看呆了片刻,反應過來後羞澀地笑著,不好意思地低頭,瞧見桌上誘人的食盒,又見哥哥的註意力回到了鐲子上,便偷偷地伸手朝著食盒而去。

哪知在即將碰到的一刻,木千青溫柔的聲音響起:“飯菜快來了,宮一再忍忍。”手被木千青骨指漂亮的手包裹住,宮一撅著嘴,有些不高興到嘴的糕點就飛了。

這一晚,宮一用完了晚飯後,木千青又拉著她的手去了院中漫步消食,再回房睡的時候,較之往常晚了許多。

屋中點了沈香,饒是宮一白日睡飽了,在沈香裊裊中,還是慢慢睡去了。

可平躺在床上的木千青卻睜著明亮的眼,始終睡不著,手輕輕擡起,掀開衣袖,血鐲便在月輝稀薄的光中隱現。

他勾起的是抑制不住的微笑,心中一下一下的跳動,鮮明不容忽視。

他極喜歡這個鐲子,只因是宮一送他的第一份禮物。他一定會好好珍藏,不讓任何人破壞,不讓任何人有可乘之機。

月上柳梢,侯府中,公儀坷躺在那張虎皮上,面容平靜,青絲鋪陳,燈光柔和著他輪廓的邊角,淡化著他有些妖邪的眼尾。

妗赤跪在一旁,陳述著今日木千青在劉尚守江船上的一切。

聽完了妗赤的稟報,公儀坷撐起手,撫弄了一下眉,笑容勾起:“這秋日江水涼的很,劉尚守為救美人而失足落江,實屬不易,本侯也該體貼些。”

妗赤沒有說話,靜靜等著公儀坷的命令。

“這樣吧。”公儀坷似乎想妥帖了,笑得風流開口,“給劉尚守看病的大夫,去使些銀子,務必讓劉公子的病拖得越久越好。”

這樣不惜落江博得美人矚目的劉公子,才能更長久地得到千青的關註,他可是用心良苦呢。

公儀坷笑得妖妖艷艷,唇瓣的顏色都在燈輝下變得深沈,桃花眼微微瞇起,說不出的攝人心魄。

“是,妗赤領命。”黑衣女子離開。

公儀坷起身挑滅了燈焰,才滿意地踱步到榻前躺下。今晚似乎會是一個好覺,總覺得遇到了同病相憐的人,又似乎看見了比自己更慘的人,這種近乎變態的對比讓他心中一暢。

第二日清晨,木千青又是起了一個大早,宮一艱難地撐起一點眼皮,虛虛地看不清個實影,懶散地問:“哥哥今天怎麽又起這麽早啊?”

“哥哥吵醒宮一了?”木千青系著腰帶扭過頭,笑得好似一朵水仙花,凈白無雙,“抱歉,哥哥下次動作輕些。”

明顯被木千青漂亮極了的笑容閃到,宮一這會兒還真有些睡不了,她坐起身,歪著頭看木千青系腰帶:“哥哥今日還是赴劉尚守的約嗎?”

“是,宮一不睡了?”整理妥當了衣著,木千青坐去宮一的身旁,揉了揉她的亂發,寵愛地笑著。

宮一搖搖頭:“昨天睡太多了,這會兒也就沒什麽困意了。”她怎麽好說自己是被哥哥的笑容亮醒的,太丟人,“哥哥連著兩日赴約劉尚守,是有什麽事嗎?”

揉著宮一亂發的手一停,木千青笑著回答:“宮一怎麽這麽問?劉公子是客人,哥哥身為千仙閣的人,怎好得罪客人。”

宮一黑亮的眼中光色一沈,她並不覺得哥哥的話是真心話,可是這份警覺又讓她不舒服,懷疑自己哥哥這種事,是個人都會不舒服吧。

她垂下頭,靜默了一會兒,才擡起頭來,給了木千青一個大大的微笑:“好吧,宮一知道了。哥哥早去早回。”

木千青神色未變,卻是心中明白宮一這藏起來的懷疑,他按捺住一絲惶恐,挪開微微顫動的手,離開前笑著囑咐:“今日不可不顧三餐,還有晚上回來,我要看你這兩日抄的忍經,知道嗎?”

話落,宮一就再也笑不出來了。可是木千青沒有給她宛轉的餘地,說完便擡腳離開了屋中,似乎有些匆匆。

望著被合上的房門,宮一深深覺得今日會是特別特別痛苦的一日,兩日的忍經,她可是一點都沒抄啊。

早知道就不醒過來了,睡不著也閉著眼睛數兔子算了。

“啊!”一聲咆哮,驚飛了屋外無辜鳥雀。

烏江泠泠秋風之中,一艘江船徐徐繞著城行。船艙裏的劉尚守穿著極不符合季節,一身厚重的裘衣領上還是狐毛,可是那張臉卻非常慘白。

奈何慘白著臉色,劉尚守還是要用一副垂涎的目光望著對面優雅飲茶的少年。

是的,少年,他早就忘了對面的人甚至都算不上一個男子。可是他卻癡迷了心智,再也不能將這道清麗的身影從腦海中抹去。

劉尚守端起熱茶捧在手心,因為緊張,思緒有些混亂。

一會兒是昨日瞧見船邊站著的木千青一個晃身險些掉入江中,還好他及時拉住,雖然最後變成他落入了江中,但是他甘願。

一會兒是今日出門,被家丁稟報禽風寨的三個賊首被抓了,如今已經押送去了雍州衙門。可是他現在哪裏有半分心思去管那些賊人,他已經心滿意足待在佳人身畔了不是嗎?

不,這還不算心滿意足,他還想要更多的,但是卻怕嚇到千青,畢竟千青還只是個少年,或許連基本的床笫之事都不明白。

他雖想,卻也希望美人甘願。

“劉公子昨日為了千青落江,今日見公子身著厚重,不知是不是因落江染了病?”木千青柔和的雙眸光色溫暖,話語聲輕慢,最是讓人覺得受到關懷。

心中激動,認為千青如此在乎自己的劉尚守蒼白的臉上泛起紅暈,也不知是因情而動,還是因病而發。

“無、無礙,不過是伺候的小廝糊塗,錯拿了件衣服,我瞧著也沒什麽,就沒有讓換去。”他解釋的亂七八糟,但是亂不過心中的浮想聯翩。

木千青坐在對面,似乎是信了,後又微微疑惑地問:“那、劉公子不熱嗎?”

問的小心謹慎,似乎在意著劉尚守的感受臉面。得心中人如此對待,劉尚守再也抑制不住地笑起,後連忙將裘衣褪下,喚進來一個小廝,讓他收著。

小廝接過裘衣後面露難色,今日出門前夫人千叮嚀萬囑咐,絕不可再讓老爺受寒,可是如今老爺自己不顧身子在這江上褪下裘衣。

實在是讓他左右為難。

木千青不動聲色地喝茶,神色淡淡。劉尚守見了他的神情,以為是不喜外人在場,又見這小廝扭捏站在原地,一下便有些怒了。

“下去!”厲眸訓斥一聲,小廝再不敢糾結,收了裘衣便退下了。

木千青此刻擡頭看去對面的劉尚守,琉璃眸中藏著深淵低處的冰寒。可是對視過來的劉尚守如何都察覺不到,只當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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