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2)

關燈
襲人的手腕,身體微微靠近了,湊近他耳畔說:“月影刀是把好刀,不應該在你手中被使用,我會生氣的。”

輕飄飄的尾音落下,兩處同時一擰,腕骨碎裂,月影刀落在空桐的手中,頸項扭曲,睜著眼睛的武襲人尚沒有說出一句話就沒了氣息。

扣著屍體脖子的手沒有松開,空桐將月影刀在空中擲了兩下,而後無害地笑看著短刀道:“我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

瘦瘦小小的身影在月下船上移動,那小身影的身後拖著一個無力的長影,走到了船邊,小胳膊一揮,一道落水聲噗通,也不算太響。

短刀收入腰間,空桐拍拍手,笑得天真可愛,豐滿的臉頰上隱約可見兩處小酒窩,貝齒白皙,雙目盈亮。

卻在一轉身後,笑容僵住。

前方的人纖瘦溫柔,極長的黑發如同她的散落肩背,卻不似她的張狂飛舞,而是慢慢的輕揚,飄渺唯美,那人的手臂上似掛著一件衣物,臉上的神情瞧不清。

月色還是太渾濁。

作者有話要說: 賞個評論唄,美麗的姑娘

☆、陵南都城千仙閣

富麗華貴的大堂裏,觥籌交錯,嬌聲歡語。相較安靜的,是西院的一間屋中,桌前坐著兩人。

一人的手搭放在另一人的肩上,那人的頭湊得另一人的耳畔極近,耳鬢廝磨,極為親近的同時,似乎又極為猥瑣,只因那只擱在肩頭的手,十分不老實地上下捏揉著,那附在耳畔的笑聲淫靡。

“劉公子,您說的事,千青答應不了。”輕笑著回應,木千青神色間沒有絲毫的不適亦或不悅。他淡然,似冷漠非冷漠的氣質,最是讓人心醉。

來到陵南一月有餘,木千青的第一次登場無疑是驚艷的。但是自那驚鴻一幕後,他再不高調地出現在眾人的視線中。

千仙閣大堂寬大的階梯旁,立著倆兒柱子,名為千仙柱,其上刻著每一年千仙閣花魁的名字。每一年花魁之賽都在盛夏,那時的美人兒衣著單薄,最是嫵媚多姿。

而如今立秋已過,才來到陵南都城的木千青實在不可能參於什麽花魁之爭,但是他的名字,卻醒目地出現在了左邊柱子正面上。

如此不公正的事,無人多議論,就算是閣裏的公子姑娘們也都是靜默的。

似乎,人人都覺得木千青這個人,本就該是美的代稱,又或者美本就是為了形容他的。

宮一對於木千青美的興趣不及對他這個人的興趣大,自然不會在意他是否被認可為閣內的花魁。

如今的她一身青布男裝,不長的發在頭頂束起,圓圓的臉蛋上酒窩可愛,大大的眼睛也明亮無辜。手裏捧著一盤子的菜,還有酒,酒的香氣沒有掀蓋就被她嗅到了。

並非什麽好酒,不過嘗嘗也未嘗不可。

左右瞄了幾眼,沒有瞧見有什麽人來往,宮一折過一個拐角的時候,悄悄地靠著墻,一手平肘端著盤子,一手悄悄掀開酒壺塞子。

酒香入鼻還未有幾縷,一人便從宮一身後的拐角處撞了來。

要說這人也真不容易,常人拐個彎,除非瞎子,難道還有貼著墻走的道理?宮一垂著頭,皺了皺眉,眸色微涼。

她捧著的酒菜未有絲毫灑落,只是她的身形略微移動。

“哪室的奴才,如此不懂規矩,見著主子也不知道避讓的嗎?”說話的人,聲音尖銳,很容易就讓宮一想到了以前常常聽見的太監的聲音。

冷眸又綻了笑意,稍縱即逝,再擡頭時,宮一唯唯諾諾,滿臉自責地望著面前粉衣粉面公子,道:“姑娘恕罪,恕罪恕罪,小的被派到這前堂沒有多少日,許多規矩還不通透,望姑娘大人不記小過,饒了小的吧。”

圓眼微瞇,一副討好的模樣,叫宮一做的細致到位。那刻薄尖銳的粉面粉衣公子傲慢地揚起了精巧的小下巴,似乎極為受用宮一對他的恭維。

卻高傲不過一會兒,粉□□白的臉上剎那絳紫淤紅,被氣的。

青蔥細指指著宮一的面,經不起風雨的肩膀一抖一抖的:“你,你叫誰姑娘,奴家哪一點像姑娘了,你倒是給奴家說個清楚!”

宮一目瞪口呆……奴家?這還問她為何叫他姑娘。

看著面前低頭哈腰的奴才睜著一雙極度疑惑、不知如何回答的眼睛看著自己,溪遙忽然也發現了自己的口誤,連忙將指出的手收回,捂去了自己驚的微張的小嘴。

都怪這幾日的小侯爺,非要他奴家奴家的自稱,如今想改都改不過來了。

嫵媚多情的眼睛怒瞪了宮一一眼,而後一跺腳,溪遙又嬌嗔地離開了。去尋那禍害自己的人,求得柔聲安慰。

那一撞,如同某場失敗的皮影戲,剪影一出,戲就散了。

搖搖頭,望著沒有偷嘗得嘴的酒,宮一遺憾地將酒壺塞子又塞了回去,而後端著酒菜朝著木千青的棲暖室而去。

兩下輕敲,節奏輕慢,門內初春溪水的聲音便喚道:“進來吧。”

“公子,您的酒菜送來了。”宮一低著頭,推門而入,非常明白非禮勿視,非禮勿聽的道理,可是偷偷瞄了一眼的宮一發現,她再一次失去了假裝聖人的機會。

那一旁的劉公子,垂頭喪氣的模樣,與前兩日的李姓公子好生相似。宮一不禁都要懷疑這二人是不是有著什麽不為人知的血親關系。

“千青,你多思索片刻再回答我可好?”擱在桌上的拳頭一握,劉公子皺著眉再擡頭望去對面的人,神色不甘,“你可想過,若是跟了我日後那享之不盡的榮華富貴,可是你在這千仙閣折損一生的韶華也換取不來的。”

他煞有其事的說,宮一煞有其事地偷聽,聽著聽著,低著頭就不禁笑了。這一笑不要緊,關鍵是,她竟然還笑出了聲音。

連忙捂住嘴,還是沒能挽救。

木千青溫柔從容地望向宮一,剛想開口讓她出去,便被對面正興致勃勃勸說卻被宮一打斷的劉公子搶了先:“你笑什麽?一個奴才沒大沒小的,今日若不是看在千青的面子上,我非讓人將你賣去黑市。”

說著這冷蟄話的劉公子,眼神還非常不含蓄地看去木千青幾眼,似乎在說:你看我是多麽的在乎你,為了你都可以饒過一個冒犯自己的奴才。

奈何佳人不領情,縱使劉公子這麽說了,木千青的視線依舊是落在宮一身上的,淡淡的,不責備,也不關懷。

本來這一聲輕笑的冒犯,就應該在宮一低頭領謝然後匆忙出門後落下帷幕。

然而如今這個本該唯唯諾諾的人沒有移動分毫,甚至擡頭笑著看去了癡迷望著木千青的劉尚守。

黑眼珠轉悠了兩圈,她緩緩道:“宮一的笑,可全無冒犯劉公子之意。實在是對於劉公子要將我家公子贖買回家這件事,感到匪夷所思罷了。”

劉公子皺眉,問道:“如何匪夷所思?”有何好匪夷所思的?他喜歡木千青,想要將他贖買回家,只供他一個人天天看天天碰,有何好奇怪的。

就連木千青如今也微微仰頭,眼中光色略淡,透著點點淡到讓人看不出的蕭瑟之意。

“這自古美人色衰則愛弛,劉公子若是如此愛慕我家公子,難道忍心日後因為我家公子的色衰而對他愛弛嗎?”宮一依舊做著卑微的姿態,一本正經地說著。

“胡說八道,我對千青之愛慕天地可鑒!如何會因為他日後色衰而愛弛呢?”劉尚守憤怒,這不懂察言觀色的小奴才,居然在挑撥他與千青之間的關系。

宮一又是一笑,卻在劉尚守發怒之前搶先開了口解釋:“劉公子莫動氣,且聽奴才慢慢道來。這千仙閣是個美人如雲的地方,我家公子在此處能夠一枝獨秀,實乃氣質出眾使然。大片的姹紫嫣紅中,獨一人空谷幽蘭,才最是奪人眼球。”

瞧著劉尚守似乎真的消了些氣,皺眉似有所思地聽著她說,宮一笑笑接著道:“如今,我家公子在這姹紫嫣紅中便是那一枝獨秀的空谷幽蘭,若是依從了劉公子,入了劉公子的家宅……先不說是否惹人非議,單是依著我家公子這性子也是萬萬不能的。”

“何以見得?”劉尚守皺著眉,擡頭看去低著頭的宮一,實在是被宮一這突如其來的話語,弄得不明不白。

宮一眼眸一垂,藏在暗處的眸中流著狡黠的霞光,唇角輕勾又道:“奴才有個問題,不知可否大膽詢問劉公子?”

“你問便是。”劉尚守不耐煩地一揮手,心想方才這奴才也沒問當不當說,不也是滔滔不絕的說了半天他聽不明白的話,如今還問什麽當不當問。

輕勾的唇角帶著狡猾的笑意,只是對面坐著的人沒有絲毫察覺,宮一小心地問道:“劉公子喜愛我家公子,不知是喜愛我家公子的樣貌,還是喜歡我家公子的性情?”

這句話,劉尚守倒是聽明白了,若是他說喜歡的是樣貌,那之前色衰而愛不弛的承諾不成了放屁?

“自然是性情,我怎會是如此膚淺,只喜歡皮相的人。”他說得真誠,無半點玩笑,雙眸卻沈中帶著一點變扭。

“既是如此,公子便應當明白奴才方才所說了。”宮一聲音輕慢,帶著點點得意的笑聲,“公子既是喜愛我家公子這幽谷般的性子,又如何忍心將之采摘回家,磨滅其本來性情呢?”

劉尚守聽罷後,回味了一番才發現自己被一個奴才下了套,一場話語讓他說不出任何反駁的話。

心中憋著一口氣,吐也吐不出,劉尚守怒目瞪向宮一,只見這小小奴才依舊低頭哈腰的模樣,與初始沒有絲毫不同。

門扉重力關上,劉尚守拂袖而去後,宮一乖巧模樣立即脫了殼,衣擺一掀,大搖大擺地坐去了劉尚守之前的位置,喝起了酒吃起了菜。

木千青好笑地看她,卻依舊沒有絲毫的責備。

“哥哥,三娘今日只給你安排這一位恩客?”一口醇酒入口,回甘無窮。宮一恣意地放開了姿勢,怎麽舒服怎麽坐,怎麽舒服怎麽吃。

“嗯,三娘體恤,這幾日都只安排一位。”千青一邊微笑一邊體貼地為宮一布菜,清淡的笑容皎潔如月光銀輝,低朗的聲音溪水潺流。

銀筷停滯半空,宮一看去木千青側容的目光出現一剎那的冷寒。

這個人,自己究竟能不能信?

自那夜江船,她拋屍後轉身,看見不遠處少年身姿青松月下,這個問題便開始困擾著她。

月下的人美若世外仙,墨發染著月色在肩臂淌成銀河星瀚,一步步走來,都踏出青蓮叢生。

空桐一身素衣站在船邊,微瞇著雙眼,微笑著櫻唇,望著迎面走來的這世外仙。月影已悄無聲息收入袖中,她站姿乖巧,卻神色漠然。

“醒來的時候不見你人,怕你是出去覓食迷了路,便出來尋你。”皺著眉心上前,木千青溫柔的眼中有著一點不認同,左右看了看公儀空桐的臉色,又道:“大病未愈,怎得不多添件衣物再出船艙。”

長袍披落空桐的身上,她乖巧地立著,任由木千青將她的發理好,將長袍系帶系好。看著那雙在月下極為漂亮的手為她忙碌著,空桐的眉心也小小皺起,而後冷漠地望向高她半個頭的木千青。

看了好一會兒,也看不出自己想要看到的:驚恐,不解,懷疑,或者害怕。

卻是一雙微暖的手捧住了她冰冷的臉頰,微微錯愕間便又聽見面前讓她看不透的人說:“凍成這樣,只怕又該發熱了。”

疑惑地看著木千青皺眉焦急的神色,原來那點不認同,竟是不認同她忽視自己的身體健康。公儀空桐眉心再深一分,眸中印著月輝的幽冷。

直到木千青的雙眸與她的對上,探究的神色才慢慢變成笑色,兩頰上乖巧的酒窩笑出,明亮圓潤的眼隔著一層霧看著木千青剔透晶瑩的眸。

“哥哥別擔心,宮一身體好著呢,不出三日便能夠痊愈。”稚嫩的小手覆上木千青捧著自己臉頰的手,一陣粗糲,讓她一驚後連忙收回,又叫木千青捉住,緊緊地握在手中。

“小的時候,因為家裏窮,爹娘沒少讓你做粗活,才讓你一個女兒家的手如此……”眸微垂,木千青愧疚的語氣讓空桐差點信以為真,“不過以後哥哥必定將宮一護的周全,不讓任何人害到宮一。”

他擡頭看去空桐,那眼中認真的光讓人錯愕,至少讓空桐楞住,微張嘴,半響說不出一句話來。

少年身後是漆黑如墨的夜色,幽冷的月光正面打來,落在了少年的臉上,卻全部化作了柔情千丈。修長的睫羽此刻楚楚中滿是心疼,白皙的肌膚細滑裏都是溫暖。

空桐微扯唇角笑了笑,笑得僵硬至極:“宮一知道了。”

作者有話要說: 點個收藏嗎【對手指

☆、為伊甘為青樓子

乖巧的宮一將滯空的筷子放下,而後提起酒壺,倒滿兩杯,一杯放於木千青的面前,一杯自己喝上一口。

“哥哥,你為何對宮一如此好,竟甘願為了宮一入這千仙閣中。”

宮一撒嬌一般的口吻,沒有絲毫探究的模樣。可是她的話,卻是最直接的探究。因為這話,幾乎是在告訴他,她沒有失憶,之前的種種都是她裝瘋賣傻。

木千青答應桑三娘入千仙閣,以換她被醫治的時候,她是昏迷的,本不該知道他為她的犧牲。可是她沒有忘記,就是在桑三娘走後,木千青對著“昏迷”的她說的那番話。

他說:這江船順流而去,目的地是陵南都城,你若是不願到那裏,晚間人少時,可在船尾尋到一小舟,糧食在我房中櫃子裏便有,你自可取去。

木千青為何如此說,她當時沒有計較也不想計較,只當是一個心善卻也心思明透的少年,對一個來路不明的傷者的體貼關照。

可是這連日來,木千青不尋常的表現讓她不得不做一些事,以確定木千青這個人對她是無害的。

看了一眼面前的酒杯,聽了宮一的問話,木千青垂著的眼眸沈涼。

片刻後,雲消霧散,他端起酒杯,一口飲盡才說:“只因你是我妹妹。”

又是一樣的從容又縱容。

木千青沒有問她為何身負重傷,沒有問她為何殺人拋江,也沒有問她為何留在此處。

她自行揭露當時沒有昏迷,捅破了這層紙,而他卻依然不問。

宮一袖中的月影鳴鳴微震,即將脫袖而出的時候,對面的人赫然倒下。

雙頰微紅,呼吸均勻。

皺起眉心,宮一冷眼探究了桌上倒著的人好一會兒,又猶豫了片刻才將月影重新收入袖中,伸手輕搖一下忽然昏倒的木千青,不見其有似乎動靜,又探探他的鼻息。

“醉了?”

萬般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宮一實在沒有想過居然真的有人一杯倒的。

如同放棄一般的搖搖頭,起身朝著門走去,宮一走到門口時忽然一個轉身,月影鋒芒堅寒無比,刀風掀開如墨長發,幾縷斷絲蕩落地面,刀尖與木千青頸後肌膚直接相觸。

如今情況,就算任何一個普通人,都能在眨眼間叫這昏睡的絕色從此香消玉殞。

更何況,是她公儀空桐。

圓潤明亮的大眼中眼珠極黑,黑中是極為無情的冷光,時間在這一剎那靜止。月影依著嗜血的本性微鳴,渴望主人狠狠將它刺入這吹彈可破的後頸。

可是主人,遲遲不見動靜。

宮一緩緩直起身子,輕輕放下月影,鋒利的刀刃與細膩的肌膚錯過。她伸出另一手,面無表情地撩開木千青垂落的墨發柔縷,精致溫和的側臉印入宮一迷惑的眸中。

這個人,當真對她如此放松,毫無警覺嗎?

還是無所謂她對他做什麽,都不會怨恨呢?

好奇怪的人,但是如今還是不殺他,更有好處。

可愛的臉頰上輕輕笑出兩個酒窩,宮一的唇粉嫩水潤,卻偏偏笑意古怪詭譎,淘氣與邪氣並存在她的眸中,自然和諧。

指尖劃過木千青臉頰上的微熱,宮一忽然覺得好玩,不自禁在那臉頰上輕掐了一下,留下兩個淺淺的指印。

而後宛若什麽也沒有發生一般,活潑地推門而出。

來到陵南都城已經一月有餘,宮一早已與千仙閣的一班下人混熟。她活潑愛笑的性子,總是讓人覺得親近,所以少有人是不待見她的。

而這少有的不待見宮一的人中,與宮一最不對路的便要數東院雪楓室薇雨姑娘的婢子,小九兒。

小九兒雖說目光有些呆滯,人有些傻氣,但是長得精致,桑三娘第一眼看著的時候,本想將之當作閣中姑娘培養,哪知道這一張口卻是把公鴨嗓子。

桑三娘左右思量,就算讓她從此閉上嘴,當個假啞巴,就她那聰慧的程度,似乎連普通人都騙不過去,只得放棄了念想,將人指給了薇雨做丫頭。

做了薇雨丫頭的小九兒,傻裏傻氣的覺得給了自己一口飯吃,平時對自己和顏悅色的薇雨姑娘是極好的人,於是將整副心肝都掏給了薇雨。

當木千青第一次站在高樓上,出現在眾人目中的時候,小九兒看見自家薇雨姑娘呆滯的模樣,微微好奇,問道:“姑娘這是怎麽了?需要休息嗎?”

她怕薇雨累了。

仰望著金欄紅燈下的人兒,沒有聽見身旁丫頭的憂心詢問,等到小九兒搖了搖她,薇雨才回神,臉微紅,低頭道:“無事,大概是乏了,扶我回去休息休息便可。”

小九兒不疑有他,扶著薇雨回了雪楓室。

接著的幾日,小九兒便開始聽見一些閑言碎語,有說木千青公子入駐千仙閣,只一日,便成為了最受歡迎的人兒,那西院的公子們,如今沒有一個的價格高過木千青的。

還說,估計要不了多久,就算是東院這真宗的女兒香溫柔帳也要被西院的假娘子比下去了。

猶是說道自家姑娘薇雨的時候,小九兒豎起了耳朵,認真了幾分。

哪知那些人,都說薇雨姑娘年紀大了,如今鮮嫩的公子姑娘多的是,這薇雨姑娘怕是沒有幾日好待的了。

小九兒當時便將洗衣的盆子給砸了,面紅耳赤,叉腰指著那幾個碎碎念的婢子,用著那把難聽的公鴨嗓子,便想罵,卻腦子不靈光,半天罵不出一句來。

巧的是,當時宮一也在,蹲在一棵大樹下,咬著一顆碩大的桃子,瞅見這個狀況,撓撓頭。而後一邊咬著滿嘴的桃子肉,一邊嬉皮笑臉地對著小九兒道:“你可是想罵她們?”

小九兒轉過頭,氣的上氣不接下氣地把宮一望著,認不出他是誰。

其實木千青公然亮相的那一日,宮一便站在他的旁側,奈何美人光芒太盛,就算宮一自持有幾分可愛,也被掩埋的渣都不剩。

不過,這便是宮一待在木千青身邊的原因。

“我說,你可是想要罵她們,卻不知道如何說?”咬掉最後一口桃子肉,桃子核朝後一扔,宮一拍拍手,悠悠閑閑地站起身,走到小九兒面前。

十二歲的宮一沒有超前發育,只是十二歲孩童的身高,於是在明顯沒有延遲發育的十六歲小九兒面前,宮一不得不仰著頭對視。

雙手像老頭兒似地背後,宮一睜著雙天真無邪地眼,笑嘻嘻地問:“問你呢,怎得不說話?”

許久還是沒有得到回應,向後縮一下,又黑又圓的眼珠子骨碌兩圈,打量了小九兒一番,兩指摸摸下巴,“莫非你是口不能言?”

宮一說得委婉,腦子本就不靈光的小九兒又在盛怒之中,眼中那沒有聽懂的意思很清晰地傳達給了宮一。

“我的意思是,你莫非是啞巴?”無奈的自我解釋一番,宮一此刻有些覺得自己多管閑事了,還管了一個極為無聊的閑事。

這回小九兒算是聽明白了,也更憤怒了,公鴨嗓子沒有把持住,直接怒吼尖叫了出來:“你才是啞巴,我會說話。”

宮一立時縮著脖子,捂著耳朵,面容痛苦異常,圓潤的臉蛋皺成了一坨面疙瘩,小眉毛擰的極緊。

本來聽見小九兒難聽的怒吼而心情不好的周圍人,此刻瞧見宮一這副可愛模樣,又不自禁笑了。

吼完的小九兒,將周圍的變化都看在眼裏,原來便紅的臉如今更紅了,只覺得眼前的小子非常討人厭惡,倒是忘了自己原先是氣什麽的。

小手從耳朵上放下,拍拍自己的小心臟,宮一皺著的眉仍未松開,一副可憐兮兮的樣子,讓周圍的人忍不住想要掐掐她的小臉蛋,道一句怎麽這麽可愛啊。

平穩了心神,宮一皺著臉望了旁邊的小九兒一眼,心中不禁道,可真是不鳴則已,一鳴驚死人啊。

小九兒猶在氣鼓鼓地瞪著宮一,以為她會為自己方才的無理道歉一番,哪想宮一竟一副嫌棄地道:“你的聲音怎麽這麽難聽啊。”

瞧見小九兒似乎想要反駁,宮一立即一手止在她的面前,又道:“別說話,殺傷性武器,須得在必要時候使用,否則用之可惜、可惜。”

那小臉一副沈痛的模樣,也不知說的是真話還是假話,宮一又道:“方才你不是不知道如何罵人嗎?如今我教你一句,算是作為方才說你啞巴的道歉如何?”

宮一微微朝著小九兒的方向傾斜身子,一手負後,一手豎於唇邊遮掩,聲音只夠兩個人聽著。

小九兒將信將疑地點點頭,便聽見宮一用更小的聲音說了句話,還讓她現在便對著方才羞辱她家姑娘的婢子們用一番。

小九兒似懂非懂地挺直了腰背,不放心的瞅了宮一一眼,見宮一一副你放心的模樣,才端著威嚴嚴肅的模樣對著那幫婢子吼道:“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女人何苦為難女人,傻子何必侮辱傻子?”

其實,這兩句話,小九兒自己也並非特別明白其中含義,不過聽著很有工整,很文化,便覺著吐露這樣措辭的自己,必定也非常有面子。

是以,她說了,而後她便看見那班婢子似懂非懂地看著她,再一會兒後,婢子們一臉古怪地瞧著小九兒搖搖頭,抱著自己的洗衣盆,散了。

這姑娘,腦子的確不太好使,日後還是少欺負她好了。

“瞧瞧,我說的沒錯吧,保準她們啞口無言,灰溜溜地走人。”宮一拍拍小九兒的肩,語氣是不出所料的驕矜。圓圓的臉蛋上,那笑容,格外的可愛又分外的淘氣,

小九兒微低頭,皺著眉,覺得眼前小子預料的分毫不差,卻又覺得自己方才說的話,似乎哪裏不對勁,她袖口挽起的手撓撓頭,嘴微張,為想不出結論,而焦急。

前面那句她聽都沒有聽過,但是後面那句,倒是很白話的。女人何苦為難女人,是說那班婢子與她和她家姑娘,都是女子,所以不要為難對方。

那麽相似的,傻子何必為難傻子,就是說那班婢子都是傻子,又何必為難她這個同是傻子的人。

這小子罵她是傻子!

小九兒瞬間悟出了道理,憤怒地準備俯視眼前還沒自己高的混賬小子,卻發現身前已經空無一人。

那一臉淘氣活潑的圓臉小子,瞧著小九兒低頭深思的模樣,很是貼心地離開了。

一腔怒火無處發洩,至此之後,東院雪楓室薇雨姑娘跟前的小九兒便與那西院棲暖室木千青公子身側的宮一結了不共戴天之仇。

自那以後,凡是宮一與小九兒相遇的地方,便會爆發一場驚天動地的聲音汙染,叫周圍的人不得不退避三丈,稍有靠近,輕則耳鳴,重則失聰。

虧得宮一一身武藝,倒是每回都挺了過來。

作者有話要說: 賣萌打滾求收藏(づ ̄ 3 ̄)づ

☆、東院雪楓落薇雨

走在通往廚房的路上,宮一小心翼翼地左右張望。因為她愛吃還吃的多的毛病太過明顯,就連不太聰明的小九兒,都掌握了她這一大優點且弱點。

於是乎,從三日前開始,棲暖室到大廚房的這條路上,便時不時的殺出一個面容精致卻開口要人命的姑娘,此姑娘名曰,小九兒。

為保自己漸日脆弱的聽力,宮一不得不一步一腳印,小心踏實的前行。

“假女人,死娘娘腔,你給我站住!”

習慣到把難聽聽成不難聽的聲音從宮一背後響起,然後噌噌噌,幾步揚塵,小九兒便到了宮一的面前。

宮一痛苦地低下了頭,雙手捂面,一失足成千古恨。她本想捉弄一下這個單純幼稚的小婢女,哪知道人家雖傻卻意志頑強且記仇心甚重。

連堵她三日不說,還化憤怒為智商,學會了私下裏東院婢子間嘲弄西院公子的用詞。

只不過,宮一是不會好心告訴她,用錯詞了的。這些詞,都不該用在她的身上。

“九兒姐姐有何事找宮一啊?”討好地笑瞇了一雙眼,宮一恭維地對著小九兒。

“哼,今日不是我要找你,而是我家姑娘找你。我家姑娘溫柔善良,你若是敢在她面前放肆,我便……我便打斷你的腿,縫了你的嘴。”小九兒一只手握拳,橫於二人中間,面露兇惡。

宮一眸中一滯,卻剎那恢覆,神情的轉變快的叫人捕捉不到:“不知道薇雨姑娘找宮一有什麽事啊?九兒姐姐發發善心,提點宮一一二,莫叫宮一到時候舉止不當,惱了薇雨姑娘可就不好了。”

小九兒撓撓頭,耿直憨厚的性子讓她聽完宮一的話,當真仔細思索了一番,可有什麽能夠指點眼前這個壞小子一二的。

卻是想來想去,都想不出分毫,最後郁悶了一張臉,怒瞪宮一道:“問這麽多做什麽,到了姑娘面前,你只要恭恭敬敬的聽話便好。”

“是是是,姐姐請帶路。”宮一聽出了九兒也是個什麽也不知道的,不再多做詢問,伸手一請,便跟在了九兒身後,朝著東院的雪楓室而去。

薇雨姑娘在千仙閣資歷可謂最深,卻年紀不是最大,只因年紀小小便被無良的爹爹賣入了青樓。

又因從小便長得可人溫婉,桑三娘花了大精力培養。據說當年十三歲的薇雨,初登樓臺,便艷壓群芳,當仁不讓地成了東院最炙手可熱的妓子。

如今十三年過去了,容貌雖不見衰老,卻耐不住人們喜歡新鮮事物的劣性,成了東院裏人人面上客氣,私下裏不屑的“老人”。

要說薇雨姑娘的秉性,憑著宮一的好人緣,倒是知道一二。據說薇雨艷名已消卻仍被人客氣的對付,除了她在千仙閣裏時間長位子久,還因她冷漠不好欺負的性子。

女兒成名有錢後,無良的老爹知曉了,自然是回頭訴衷腸,撈油水。

薇雨的爹便是這麽做的,但是當時的薇雨,卻面不改色,眸不露光的說道:“薇雨自認字以來便不知還有爹爹這種人,自幼習慣了天生地養,哪裏有這個福分,有你這樣愛女心切的老爹呢?老人家還是快快回去吧,免得在這煙花之地,墜了後半輩子的名聲身份。”

能將女兒賣掉的老爹,哪裏會是在乎名聲身份的人,聽了薇雨那番話,自然是要賴著不走的。而薇雨倒是也不惱,氣定神閑地吩咐丫頭去報官,說辭又是一番講究。

“九兒去衙門裏請請張捕快,就說薇雨這裏沾染了些晦氣,若是張捕快願意幫幫忙,日後薇雨必定奉若上賓。”

那時候,誰人不知張捕快愛慕薇雨成癡,為了薇雨,能頂著他人的閑言碎語,在千仙閣的大堂裏,等上薇雨一天一夜,只為等到薇雨招待完恩客後,見上她一面。

如今薇雨有難,又自動自發地求助於他,這癡戀美人的張捕快哪裏會不盡心盡力的。

薇雨那無良老爹,人雖不是個好東西,卻也不是個蠢貨,聽到了這裏,也只能灰溜溜不甘不願的離開,畢竟民不與官鬥,還是他這麽個低到塵埃裏的小民。

今日薇雨為何找她,宮一沒有任何線索可尋,唯一可以聯想到的,只是木千青。

一月多前,木千青初登樓臺,驚艷眾人。她雖被眾人忽視,眾人卻沒有一個被她忽視的。是以薇雨那一副入了迷的神情,自然落入了宮一的眼中。

雪楓室的屋外,花卉紅綠相間,不俗不雅,點到為止。海棠樹下石凳石桌千塵不染,幹凈安寧。

宮一雙目微瞇,又對這薇雨姑娘多了層了解。

細致敏感,察人所不察,感人所不感。這樣的薇雨,讓宮一既感興趣,又不願多接觸。

感興趣是因這人性情難得一見,不願多接觸,只因她如今沒有時間做多餘的事情。她的身上有那麽一樣東西,壓的她喘不過氣,又必須茍延殘喘。

九兒上前輕敲了兩下門,喚了句:“姑娘,九兒將人帶來了。”

“進來吧。”

相較於這丫頭的公鴨嗓子,主子薇雨的聲音溫柔平靜,平時可能算不得天籟,這個時候卻是宛如天籟。

門扉被九兒推開,宮一被九兒瞪了一眼後,十分乖巧地低頭哈腰入了內。瞧見一身淡紫色寬袖衣裙的薇雨正坐在窗前,一手撐著臉頰,一手拾著剝好的瓜子餵窗外的鳥兒。

薇雨沒有回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