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辰越吃了一驚，他沒想到甘泉會明著把這秘密說出來。

這原本，是他最大的秘密。

任何人都不打算說。

但甘泉終究不一樣，她是自己的妻子。

所以，若她猜到了，也就算了。

可這並不表示她要明著說出來啊。

有些東西，夫妻之間心照不宣，是一回事；真正明著說出來，就是另一回事了。

尤其這個秘密對北辰越而言，真的太重要太重要！只要甘泉不明說，他就當還沒有人知道。反正妻子，本也就是自己的一體，不是麽？可面對面說出來了，就等於戳破了北辰越的自我催眠，告訴他，已經有人知道這個秘密了。

“你……小聲點。”

北辰越終於開始緊張起來。

沒有任何掩飾地。

甘泉卻仍是笑意盈盈：“你放心，在你的規矩下，他們兩個是不會靠近這裏的。而且我的聲音，也並不大。所以，知道這家裏到處都是黃金的，只有我一人。而且我還知道，你的黃金，就藏在這間大大的書房裏。”

她走上前，敲敲這裏，又踢踢那裏：“這墻壁裏、這地下、包括這柱子裏……都是金子吧。”

北辰越的臉色已經徹底蒼白。

的確，甘泉說的都是真的。

這些裏面都是金子啊。

都是他的金子！

這是他最大的秘密，永遠也不會告訴任何人的秘密。

哪怕是他把甘泉真正當成自己的另一半，從生意到財產都沒有隱瞞。

甚至連每一個商鋪點和每一條生意人脈都毫無保留。

但這些金子的所藏之地，他卻無法說出來。

是的，不是不想說，是無法說。

在幾次開口想涉及這個話題的時候，他都說不出來。

仿佛是有什麽掐住了他的喉嚨一般，就是讓他說不出來。

他其實知道，那掐住他脖子的，並不是人，而是恐懼。

對貧窮的恐懼。

曾經食不果腹的貧窮日子，早已在他的生命裏打下了恐懼的烙印，讓他再也不想嘗試。

所以他一直節儉。

所以他要存很多很多金子在觸手可及的地方，誰都不告訴。

這是他留給自己的最隱秘的生存保障。

現在被人突然宣布，說不出的擔憂，甚至恐懼。

甘泉蹙眉。

北辰越此刻的表情她有些不懂。

因為這完全超過了她的理解範圍。

從小到大，她就沒經歷過這樣的感受。

就算在影視裏，也沒演過。

——再說，這種打從內心發出的生存恐懼，就算真的演過同等人物，也是劇本裏寫明的。不需要她從人的臉上去辨別啊。

所以，北辰越這表情她還真不知道是什麽意思。

只以為對方是單純怕金子被曝光。

所以補充解釋：“放心，你也說了，夫妻一體，我是不會出賣你，把這秘密告訴別人的。而且，讓你多請護院，就是為了保護你這些金子。這樣，即便是有盜賊闖進來，也早被護院趕走了，不可能誤打誤撞發現這個秘密。當然，為了掩人耳目，不能只請護院，不然不就等於告別別人，此地無銀三百兩嘛。所以，還要請一些家丁、婢女。反正，以你的生意版圖，不管過得奢侈還是節儉，別人都知道你有錢。以我們的身份，再請點家丁丫鬟和護院，並不算炫富。”

北辰越終於漸漸安定了下來。

因為他發現甘泉說的還是有一定道理的。

起碼，這說明他妻子是清醒的，也是護著自己的。

甘泉繼續：“第二條不用我說了，身體是一切的本錢。基本的吃穿用度如果保證不了，將來看大夫吃藥也得花錢。而且可能短命。人死了，可就什麽都沒了。多活幾年，還能多掙幾年錢呢，也能多享受幾年。”

北辰越想了想，終於沈重點頭。

以前他為了省錢，確實身體不太好，但都是硬撐。只要不是快死了，基本不去看大夫。有次風寒都差點死了。現在想想也確實後怕。

而且，妻子這次大病，花錢請大夫吃藥不說，還添了個失憶的毛病。要是自己哪天也失憶，忘記錢財都放哪了，就慘了。

再說，人死萬事休，也是真的。要是因為缺吃少喝而短命，確實劃不來。

可是，後面兩點他就是真不懂了：“那為什麽要捐錢捐糧呢？”

那可都是他辛辛苦苦打下的基業，為了掙錢，他絞盡腦汁、熬更守夜；為了攢錢，他忍饑挨餓、受凍扛病，憑什麽最後要拿去捐給別人？

這還算為自己考慮麽？

甘泉有些好笑，拿手指戳了戳對方的腦袋：“我看你是鉆進錢眼裏去了，聰明一世、糊塗一時。你有那麽多錢，別人吃不飽飯，不捐出一點來，人家不都拿眼睛看著你？大哥，你要是能悶聲發大財，咱就不說了。可問題是你的商業版圖這麽大，怎麽悶聲也悶不起來啊！你說你沒錢，誰信？”

“可是……”北辰越也知道自己強行悶聲只怕也只是自欺欺人，但，還是不忿，“這都是我辛辛苦苦掙來的錢，不偷又不搶！為了攢更多的本錢，我過得比窮人還節儉呢！”

“是，是，我知道，每個奉公守法的好公民，錢來得都不容易。”甘泉拍了拍他的肩膀，“所以國家也保護你的私人財產嘛。要是有人偷了搶了你的，你去報官，官家肯定會為你主持公道啊。但，你也得給國家面子嘛。每年還是放點血出來嘛。”

“我每年都有如數繳納稅款啊！”

北辰越還是不服。

甘泉笑著搖搖頭：“稅款是一回事，捐款又是另一回事。要知，你經營的，並不是一般的生意，而是米糧生意。說白了，這半個國家的人能不能吃上飯，就掌握在你的手裏。如果平時則罷，若是饑荒之年，皇帝都為賑災發愁，你還想坐享太平？呵呵，你要知道，不到萬不得已，皇帝是不想開倉放糧的，他可就指著那點積蓄開疆擴土呢。而且，有時候就連國家也沒餘糧了。所以，你作為第一米糧商，捐糧，責無旁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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