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未見君子(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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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到午後,子有請來的大夫便從偏門而入,為孫昭針灸診目。京中傳言已被叛逆齊驍謀殺的公主殿下在自己府上,楚雲軒百口莫辯,亦不敢請熟識的太醫、大夫來為她診治。

好在京城還有這獨一家的蔣廣白。

蔣氏家訓,凡蔣氏後人不得入仕,楚雲軒也曾細細讀過宮中太醫名冊,確實未有一個蔣氏子孫,這才放下心來,默認了蔣廣白每日入府。

那蔣廣白為人本分,每每前來並不多問,只是細細為孫昭診脈、開藥,他甚至目不斜視,更不會提及治病之外的其他事物。

楚雲軒愈發滿意,每日只在外等候蔣廣白治病,並不打擾。春日多雨,卻是一場雨一陣暖,他在廊下向內室望去,但見孫昭的面前掛著紗幔,自從帳幔下伸出一只白皙、纖瘦的手臂。

那手臂細致潔白,偏偏纖細得令人忍不住心痛,她竟是比在廣陵殿更瘦。楚雲軒嘆氣一聲,不忍再看,不由轉過身,悠悠向花園走去。

他心中明了,聰慧如玄音公主,不過稍加思考,便能洞察楚氏之心。堂堂一國公主被困於他府上,是何等奇恥大辱,然而不論她恨他、厭惡他,他都毫無怨言。只要她肯安心在他府上養傷,他寧可遠遠地與她相距,哪怕是每日看看她的樣子也好。

聽到腳步聲漸遠,孫昭這才松了一口氣,道:“蔣先生診脈的手法像極了我的一位朋友。”

說罷,便感到覆在自己腕上的手指一僵,卻是隔著診帕也覺察的出來。

“我以為用診帕號脈乃是他獨一家。”孫昭試探。

“非診帕號脈為獨一家,實乃獨一家診帕。”蔣廣白不急不緩地回話。

覺察到蔣廣白似有言外之意,孫昭來了精神,又問,“聽蔣先生所言,這診帕可有什麽玄機?”

“我這裏有一首詩,乃是診帕的主人所作,不知姑娘可有興趣一聽?”蔣廣白答。

“倒是說來聽聽。”孫昭喃喃道:“這診帕竟還有主人?”

蔣廣白細細念來,一字一句,清晰入耳。

明月匿於山河,孤寺空中樓閣;

甘霖纏綿秋夜,誤入裊娜仙娥。

孫昭聽罷,臉色驟變。虧得一方紗帳擋住了外人的視線,否則她滿面的驚愕便再也遮掩不住。

“先生,這詩……”自從雙目難以辨物,聽覺便愈發敏銳,孫昭尚未說完,便聽到來人的腳步聲清晰入耳,連忙改口道:“先生,這施針之術真能治愈我的眼疾?”

蔣廣白亦是不慌不忙道:“姑娘墜馬而傷,顱內淤血,壓迫雙目,切不可置氣動怒。須臥床靜養,待顱內淤血清除,便可康覆。”

孫昭緩緩吐了一口氣,“但願如先生所言。”

“姑娘吉人天相,我亦會全力以赴。”

蔣廣白每日來去匆匆,待施針完畢,也不多留,便收拾醫箱離去。

孫昭感覺到有人輕輕在她身側坐下,心中卻還反覆吟誦著方才那首小詩。那是時雨與她在長陵殿閑來無事之時寫下的。

那一日,時雨纏著她道:“主公最喜愛收集殿下閑時的小箋,殿下可否為我也擬一篇詩作?”

孫昭不由打趣,“既是大將軍喜好收集,你為何偏要做他案上的小箋?莫不是對他有些執念?”

時雨即刻紅了臉道:“殿下說笑了,我不曾有覬覦主上之心。”

那日時雨親自為她研墨,孫昭笑了半晌,這才問道:“要如何寫?”

時雨捉摸了很久,“要像我,卻又不像我,一般人不知是我,卻又是我。”

這般要求的確為難了孫昭,她思索道:“本宮且試試。”

她挽起袖袍,露出半截潔白的手腕。筆端觸及紙面,淋漓的墨色游走恣肆,倒是頃刻間寫下了這一首小詩:明月匿於山河,孤寺空中樓閣;甘霖纏綿秋夜,誤入裊娜仙娥。

時雨瞧了許久,笑逐顏開道:“不愧是公主殿下,正合我心中所想。”

第一句,明月匿於山河,明字隱去月,僅剩下“日”;

第二句,孤寺空中樓閣,寺廟立於空中則無土,乃是一個“寸”字。

兩句相加雖為寫景,卻是一個“時”字。

第三句,甘霖纏綿秋夜則為“雨”。

第四句,誤入裊娜仙娥卻是虛虛實實。

而後的幾日,時雨將小箋捧在懷中愛不釋手,仔仔細細讀了幾遍,竟是爛熟於心,張口即來。

又過了幾日,孫昭尋不見那詩作,便聽時雨說,沈文光將那詩作奉與大將軍賞析去了。不料第二日,大將軍如宵小之輩般潛入長陵殿,聲色嚴厲道:“什麽孤寺?什麽仙娥?莫不是昭兒還想著出塵去做女冠,有朝一日問道升仙不成?”

時雨在一旁低頭不語,孫昭卻笑道:“是又如何?”

齊驍聽罷,臉色一沈,“本將軍不允!”

不待孫昭解釋,齊驍便將時雨轟出殿外,雙臂將她抵在門上,長腿屈膝,輕巧地分開她的雙腿,向那私密之處摩挲往覆。

孫昭被他欺負地喘息連連,紅著臉咬著唇不做聲。

見她招架不住,齊驍冷著臉威脅道:“這番嬌俏模樣,還想著出家?”

大將軍不安分的雙手探入綾羅外衫之中,將她的外衫剝落在地。少女的肌膚白嫩細致,頃刻間裸/露於眼前。

衣衫淩亂,孫昭羞得無地自容,她以雙臂遮住白雪如簇的峰巒景致,委屈道:“未曾想過。”

“如此最好。”齊驍依舊一臉陰霾,“否則……本將軍便將昭兒就地正法。”

孫昭一怔,見他俯下身來,唇齒落於那兩座乳白的山丘之上,忘情地舔咬吮吸,狠狠地懲罰於她。

大將軍竟是個未斷奶的!孫昭近乎氣暈過去,捶打著他的肩膀道:“我不出家,再也不出家了。”

一想到那日的窘態,孫昭恨不能將那詩作撕成碎片。這一首小詩,是她和時雨之間的小秘密,甚至連齊驍都並未參透其中之意。可今日卻被第三個人知道,足以證明遇襲至今,時雨已經脫險,並且極有可能說服了蔣廣白暗中助她。

這幾日雖然看不清眼前的物件,腦海中卻不斷浮現出時雨被刺客所傷的景象。她以一人力克數十人,就連在夢中,也驚得孫昭冷汗漣漣。不過短短七日,時雨不但得以自保,還打聽到了自己的下落,倒是個聰慧如許的女子。

然而方才蔣廣白說,那詩作乃是診帕的主人所作,便是暗指此物乃是她曾用過的。若是如此說來,只有宮中禦醫曾經為她請脈。思前想後,孫昭的腦海中忽然浮現出一個人來,面容白皙,身形修長,不畏眾議,於禦前奉藥,卻是如今的太醫院提點姜玉竹。

其中關節要害,孫昭隱隱猜測到了幾分,便覺心中順暢了許多。腦海中似是撥雲見霧一般,忽然清晰明朗。於是心上再也不郁結,就連眼前似乎都明朗了幾分,孫昭不由微笑,卻聽到身邊溫文爾雅的聲音道:“今日怎麽這般開心?”

孫昭早知楚雲軒走近,於是道:“蔣先生說我休養數日便可痊愈。”

楚雲軒低頭看她,她這幾日臥病在床,雖未施粉黛,眉眼間的風韻卻依然令他移不開眼。前幾日她不肯同他講話,直至今日,她似是心情大好。

“你若願意,我請他日日來為你施針可好?”楚雲軒想要伸手摸一摸她白皙的面容,卻終是訕訕地收了手。

她似是在看他,又好像不是。她的眼神中洩露不出任何情緒,令楚雲軒心慌。

孫昭亦不知楚雲軒所想,反而經過方才一番前思後想,心中豁然開朗,一掃前幾日的陰霾和抗拒,輕聲道:“謝謝楚大人。”

楚雲軒不由一楞,溫柔道:“玄音,你終於肯同我講話了?”

“我錯怪了楚大人。”孫昭擡起眼,眼前卻是一片灰暗,“我以為而今盲了一雙眼,卻還要做那藏嬌金屋的亡國公主。”

“不,不會。”楚雲軒急切道:“你不會是亡國公主。”

“江山即將易主,我又如何不是亡國公主?”孫昭反問,漂亮的桃花眼卻是一動也不動地盯著楚雲軒。

明知她看不到他,楚雲軒卻還是不敢直視她的目光,她神情痛楚,只是壓低了聲音,堅定道:“縱是到了那一日,我也會保全你。”

孫昭心上一沈,如楚雲軒所言,果真是要江山易姓?孫氏亡國了麽?可究竟是誰,究竟為何要以天翻地覆之勢引得全國動蕩。

她垂著眸子道:“楚大人要如何保全我?”

“我並無問鼎朝堂的野心,可是……若是玄音願意做我的夫人。”楚雲軒看著她,不知為何,竟是沒了底氣般,聲音越來越低。

是啊,若是楚氏後人統禦梁國,楚雲軒的夫人便搖身一變成為皇親貴戚,今後仍能呼風喚雨,於萬人之上俯瞰眾生。孫昭不由嘆息,“楚大人救我一命,我已感激不盡,卻不願耽誤你一生。”

雙手忽然被人握住,仔仔細細地捧在手中,視若珍寶,繼而她的手被他輕輕扣在一起,不肯放開。

“玄音,非我救你,而是我……需要你來救我。”

“楚大人今後必將榮華半世,怎會這樣說?”

“我以為遠離朝堂,不在見你便可以忘卻。”楚雲軒認真道:“可不論枕邊人是誰,夜夜入夢的卻是你。”

孫昭剛要張口,卻覺得額頭上落下溫柔的唇瓣。

楚雲軒卻是攬她入懷道:“得不到,忘不了,你可知道我何其辛苦?”

作者有話要說: 情人節特別更

明天就要上班了,祝大家節日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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