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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洗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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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她的好姐姐。

孫昭突然打了個噴嚏,引得一對璧人回頭看她。她眸子忽閃,柔柔地一瞥齊驍,聲音軟糯香甜,“大將軍,此處頗冷。”

冰冷的臉上險些掛不住風雪,齊驍方才還被玄清公主煩得幾欲發怒,哪知眼前這位更能撩撥他的情緒。

孫昭立於天地蒼茫的白色之中,因寒冷緊了緊衣領,露出楚楚可憐之態,柔嫩似新芽的嘴唇微微顫動,令人想要一親芳澤。

婢子懷抱披風,欲為她加衣,她卻不應,一雙幽怨的眸子偏偏盯著齊驍不放。隱隱流轉間,眼神含羞帶怯,竟是撒嬌。

齊驍抿唇冷哼,上前取下婢子手中的披風,替她覆在身上,細細穿戴整齊。然後竟如來時一般,旁若無人地握住那冰冷的小手便走。

兩道身影自玄清公主身側擦過,越走越遠。

自始至終,孫昭未看玄清一眼。及至遠離數步,齊驍松了手,語氣含笑,“殿下又在禍國。”

孫昭微微欠身,神情冷漠似冬雪,“教將軍誤會至此,本宮惶恐。”

分明是她先行撩撥作態,此時反而不認,齊驍也不責怪,話鋒一轉,道:“玄清公主年逾十九,何以不嫁?”

齊驍斜眼望去,但見她面上一凜,自牙縫蹦出幾個字,“將軍又在裝聾作啞。”

“哦?”齊驍眉梢一擡,“請公主明示。”

“玄清受寵,十三歲便開始擇駙,大將軍卻佯裝不知?”她不笑的樣子端莊美貌,卻滿是敵意。

但凡有功之臣,哪個不怕尚主。皇帝忌憚兵權旁落,便會將女兒下嫁於當朝權臣,因而一旦重臣尚公主,必然要卸下朝中職務,成為一個女子的禁臠。

齊驍早就心知肚明,自然沒有尚主的心思。

且說那玄清公主,十三四歲便對齊驍眉來眼去,暗送秋波。眾臣不由感嘆,齊驍竟成了禁臠。可齊驍心中明了,玄清及笄那年,哭鬧著向上請旨,懇請留在宮中侍奉帝後。

於是玄清公主的婚事便擱下了。又過了幾年,玄清公主便過了及笄的年齡,卻任然待字閨中。

可是眼前這位玄音公主,卻像是了解來龍去脈般,對大將軍的行為嗤之以鼻。

“殿下且聽下臣一言。”齊驍轉而擋在她身前,迫使她擡頭看他。

“殿下心高氣傲,鋒芒畢露,於這宮闈之中,實在兇險。”他一字一頓,夾雜著風雪打在她耳畔。

她又怎會不知,可她幾乎有一瞬間的克制不住,握緊了雙拳,“本宮何時才能出宮?不做這攝政公主?”

“陛下醒來,抑或太子還朝。”齊驍冷冷道。

“上有年長於我的玄清公主,下有四皇子亮,為何獨獨選中我?”比起那日在曲陽觀中的清麗容顏,她今日傅粉上妝,容貌更佳,卻是一副愁苦模樣。

“殿下雖然遠在曲陽山,流傳而出的治世文章,下臣卻有幸讀過。”齊驍輕輕扶住她的雙肩,冷而黑沈的眸子竟逼得她無法低頭,“齊驍在此,你不要怕。”

孫昭知道齊驍大膽妄為,卻不知他還心細如發,竟然關註過她閑來無事信手寫下的小品劄記。聯想到太傅崔宴所言,又見齊驍此番神情堅定,孫昭心亂如麻。

他究竟是忠君不二的治世良臣,還是犯上作亂陰險之徒,究竟那一個才是眼前之人的真面目?

“明日太子洗馬還朝,公主問他便是。”齊驍言畢一語不發,將她送入東宮,又覆離去。

冬日的臘梅含香帶怯,卻盛開得格外美好,點點紅蕊點綴蒼茫大地,似女子唇瓣的胭脂一抹。

子有將院中的積雪掃盡,露出廣陵殿寬闊平直的青石小路。晨起嚴寒,子有卻熱得滿頭大汗,她眼眸含笑,少女的粉頰與院中的紅梅交相輝映,自有一番動人之處。

美人美景,令孫昭不由欣喜。她信步至院中,於那梅樹間穿梭而行,欲折下一株,養在案上。

她擡起右臂,露出一截纖細潔白的手腕,卻夠不到那一株含苞待放的梅。於是她踮起了足,卻仍是差了毫厘。正懊惱間,修長潔白的手指落在眼前,輕輕握住那一枝,微微用力,驚得樹上未化的新雪紛紛落下。

“呀。”孫昭輕呼一聲,卻聽耳側有風聲驟起。潔白如羽的大氅似蝴蝶羽翼般舒展開來,將她遮了個嚴嚴實實。

片片落雪下墜,卻並未竄入她的後頸。

孫昭揚起臉,看到了那個令她魂牽夢縈的男子,淺色長衫,襯著他君子般淡雅的容顏,教她移不開眼。

他抖了抖大氅的落雪,在她面前展開手心。

掌心之中,恰是方才那一株含苞待放的梅。

“公主喜歡這一枝?”夙夜盼望的聲音,如清風拂面,如暗香入懷,令孫昭心中歡喜。

並未伸手去接那梅花,孫昭將脊背挺得筆直,轉身道:“楚大人請隨我來。”

楚雲軒有一霎那的怔忪,那個每日纏著他的小公主,究竟是長大了。他的心上有如大石落地,如此……也好。

七年未見,那時的頑皮公主,早就落成窈窕佳人,楚雲軒垂下眸子,將目光落在她身後的書架上。

原來不止是她一人覺得難堪,孫昭心下坦然,不由落落大方道:“楚大人請坐。”

他便與她面對面坐下,不得已與她平視。

“出宮七年,多謝楚大人教授太子為人、為君之道。”孫昭悠悠張口。

楚雲軒抿唇一笑,驚起一片芬芳,“雲軒分內之職”

孫昭的左手扶著衣袖,右手輕輕向前,嫩白的手指輕輕一推,將茶盞向他面前移了移。

楚雲軒目之所及,她長指瑩白,皓腕玉潤。他連忙用雙手捧住那茶盞,“謝公主賜茶。”

“楚大人常伴太子左右,想必對朝中之事了若指掌。”孫昭露出平易近人的微笑。

沒有想象中的小女兒之態,沒有重逢的喜悅與敘舊,單刀直入,疏離冷漠,當真貴為皇家女。楚雲軒這才敢擡眼看她,“公主但問無妨。”

及至傍晚,大將軍處理完政務往東宮而來,卻見廣陵殿外,子無、子有等一幹內侍宮婢,皆齊齊站成一排,立在廊下。

齊驍褪下外袍遞給子有,“公主何在?”

子有彎了彎腰,“太子洗馬大人在教公主讀書。”

“哦?”齊驍唇角一揚,“何時開始?”

“自今晨起,便未停過。”子有低頭回答。

如此說來,倒是讀了一天的書,真是位勤政愛民的好公主。但不知公主此舉是為了天下子民,還是為了一己之私。

齊驍揚眉,在廣陵殿前止步。

天色漸晚,唯有殿內的燈光通明如白晝,原是玄音公主正在習字。

她安靜地坐在案前,脊背筆直,皓腕空懸,側臉美得好似細致的白玉。

太子洗馬著淺色長袍,英俊之姿、天人之態,與那明艷的女子旖旎一室,竟然也有幾分入畫之感,隱隱動人。

楚雲軒溫潤一笑,借著燈光微微側首,一雙眼仔仔細細盯著孫昭的眉眼。他的目光中有欣賞、有驚喜、也有無限的流連。她每落一筆,身側之人的表情便幾不可查地微動。

孫昭寫了幾個字,卻仍然不滿意,她美目半斂,泠泠水波蕩漾,“楚大人……”

楚雲軒俯下身來,以一方帕子蓋住了她的光裸手背,轉而用自己的手心覆上她的小手,一筆一劃教她習字。

雖是隔了一方帕子,仍能感受到手中柔荑的細致可人。

入眼之處是女子黑亮柔順的長發,沁著縷縷清香,直撲入鼻端。長發之下微敞的領口,露出幾許潔白的肩頸春/光,冰清玉潔,引人遐想。

楚雲軒靠得近了,自有一抹緋紅落在臉上。

近前的孫昭並未察覺,一顆心都撲在案前的筆墨之上。

竟是……如此手把手的習字,當真有趣!齊驍唇角下垂,忽然覺得自己本該立於數丈之外,徒留那一幅畫卷的美好。

子有呆立原地,忽覺一陣妖風襲來,卷起幾分落雪,砸在她的臉上,痛不能自已。懷裏的外袍被人大力奪走,迅猛危烈,不留下只字片語。

她與子無對望一眼,瞧著那遠去的高大背影,不由心中忐忑。

天色漸晚,子無的聲音詢問道:“公主,該用膳了。”

楚雲軒這才驚覺,連忙道:“微臣惶恐,不打擾公主用膳,這便告辭。”說罷輕輕彎下腰身,便要告退。

袖袍忽然一滯,楚雲軒回頭再看,原是玄音公主的小手輕輕拽著他,笑道:“本宮想多聽些朝中之事,楚大人明日再來罷。”

他是太子洗馬,她入主東宮。

教導她、陪伴她本是天經地義。而此時此刻,玄音公主的女兒之態,竟令他心中慌亂,難道玄音公主……舍不得他離去?

僅這一念,便心如飄絮。

楚雲軒輕飄飄地出宮,遇到迎面而來的大將軍齊驍。那人孔武有力,足下生風,擦肩而過的一瞬,他便被那人周身散發的寒意所攝,不覺低頭。

心知不便久留,楚雲軒草草打過招呼,出宮,回府。

齊驍再來廣陵殿,見長幾上飯菜溫熱,卻是一口未動。孫昭獨立案前,捧著書卷,身材勻秀似碧枝繁花。

子有忙接過大將軍的外袍,替他加了碗筷。

“殿下還不用膳?”齊驍率先坐下。

“將軍來了?”孫昭轉身,緩步至他身側坐定。

她今日心情不錯,白凈的臉上掩不住緋紅,清亮的眸子流動著波光。

“本宮想……學習些政要之事。”孫昭開口。

子有用一只小盤,將每樣小菜挑揀了出來,哪知大將軍不悅地瞪了她一眼,“不用你伺候。”

子有慌忙放下筷子,逃一般地出了大殿。

齊驍將雞腿、肥肉夾入孫昭碗裏,“本將軍雖然忙碌,每晚卻能抽出一個時辰,教授公主。”

說罷,見她明艷的臉上浮起失望,他忽然想笑。

作者有話要說: 下集看點:

大將軍雖然沒有檔期,卻像那冬天裏的一把火。

公主樂得清靜,伺機與男神牽了牽小手。這酸爽,才過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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