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戰勝了CII，Apollor信心大增連續拿下兩場勝利，接下來的幾天都沒有比賽。讓奔波比賽的隊員們終於能有空休息一下，這天，芒稚和有山在家，其它人去超市購買今天午飯的食材。

葉籽和墨白在生鮮區買東西，墨白推著車瀏覽著海鮮，葉籽和他隨意的聊著：“所以，你也沒想到那場比賽你能發揮出來？”

墨白將一只塑料袋套在手上去撿起冰上的鮮蝦挑揀著，隨意道：“要做到在一場團戰中操作沒有任何瑕疵是非常消耗精神力的，比賽結束直到回家躺床上我的腦子都是空白的，你能理解嗎？”他捏著一只蝦子舉到葉籽面前晃了晃笑著逗她：“所以我這個技能CD是很長的，更有很大的可能用不出來，能贏雅典娜是湊巧了。”

葉籽斂下眸子，伸手去戳了戳癱在冰上的黃花魚，嘟囔著：“才不是湊巧，你都那麽努力了……”她突然想到高興的事情，擡高聲調，聲音軟軟的：“對了墨白，你知道現在官方上的個人選手實力評定榜，你是第一了！”

墨白突然湊近她，惹得葉籽呼吸一滯。他直直的盯著她看，眸子底蘊著笑，然後偏頭看水池，問：“扇貝和花蛤，吃那個？”

葉籽下意識一指，“花蛤。”

墨白晃晃頭，吊兒郎當的認同，“我也喜歡花蛤。”然後拿食品袋去撈花蛤。

葉籽稍稍尷尬了一下，墨白他……還真是毫不在意外界的評價啊。

***

大家買了一大堆東西，墨渝拎著一個大的購物袋首先開門進屋，她高興的喊道：“我們回來了！芒稚！有山！”

等大家都進來了，屋子裏還是安安靜靜的，墨渝帶著點疑惑音調：“人呢？”

這時候，有山從屋子裏出來，他表情有些僵硬。屋子裏的氣氛瞬間變得安靜下來，墨渝蹙起眉頭，“出什麽事了？”

“芒稚，”有山抿抿唇，低下聲調告訴他們：“剛剛被他爸帶走了。”

28瞪大眼睛，不敢置信：“什，什麽叫，帶走了？”

就在剛剛他們去超市的時候，有山和芒稚正在客廳看電視，這時候門鈴響了，有山去開門就看見了穿著樸素的芒稚父親。芒稚父親毫不給芒稚留臉面，站在屋子裏就用他聽不懂的方言罵了芒稚一頓，然後把人扯走，說不會再讓他幹這個。

有山簡略的告訴大家發生的事情，大家坐在客廳裏想辦法，墨渝搖搖頭，“龍叔是不會在芒稚父親不同意的情況下就帶走他的，應該是芒稚出來的時候沒告訴他爸爸。”

“怎麽辦！我們下周一就要打下一輪比賽了！”28慌慌然，摳手指擔憂道。

28說完話，客廳裏的人都陷入了沈默。

墨渝輕輕擡眼，掃視了一眼所有人，然後啟唇：“我們去。”

把他帶回來。

等大家收拾好基本的行李，有山看到在一邊站著的葉籽，對在一邊檢查門窗的墨渝道：“地方偏遠，時間有限，去的人越少越好。”

有山說話的聲音不大，正好能讓葉籽聽清楚。葉籽一時間有點難堪，自己確實該回去了，這是Apollor隊內的事情，她一個外人不該摻和。

就在葉籽想開口提出離開的前一瞬，墨白走到她身邊問他，“東西都收拾好了？”

葉籽擡頭，看見換上沖鋒衣運動褲的墨白，他雙手隨意的揣著兜，漆黑清亮的眸子不帶一點雜質，就這樣問著她。

似乎從他的眼睛裏，在告訴她：跟我一起去吧。

墨渝心裏了然，拍拍有山的後背，然後對大家道：“差不多我們就上車吧！路程長，別耽誤時間！”

芒稚家住在G市的山區，他們只買到了最快的火車票，下了火車還要坐長途車。

一隊人下了火車，來不及休息在嘈雜紛擾的火車站附近又上了長途車，等車開起來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車子從省鎮往鄉下開，車子行駛在土路上，顛簸的讓墨白有些倒胃，他喝了口水壓了壓難受的感覺，再一偏頭就看見葉籽縮在外套裏靠著玻璃窗沈沈睡著。這麽奔波的路程，早知道不該讓她跟來。墨白看著她有點蒼白的臉色，心想著。

車上農民的呼嚕聲此起彼伏，墨白靠近葉籽，伸出手扶著她的臉蛋，然後輕輕的讓她的頭靠在自己的肩膀上。葉籽下意識的伸手攬住他的胳膊，呼吸的氣息柔柔的灑在墨白的手背上，倏地使他渾身一僵。他睨著葉籽熟睡的樣子，頗有些無奈。

***

WNG基地，會議室裏沒有開燈，演示屏幕的光亮的嚇人，施嬈靠在會議桌的邊沿，把文件遞給坐在一側的唐炙。唐炙與她對視一眼，伸手撚開資料，他抽出裏面的照片，眸子半瞇半睜的看著。照片上的少年穿著黑色的衛衣帶著黑色的口罩把他的臉遮了個大半，只能看見他那雙發出強大駭人氣場的眼睛，直直的盯著鏡頭。

施嬈看著唐炙的動作，輕輕開口：“這是我發掘的一個地下選手‘shadow’，據我調查，他今年應該剛十六歲，但是在地下那個圈子已經活躍了四五年。他是因為可以完美的模仿任何一個選手或者玩家而出名。他接的最多的活兒是模仿客戶即將面對的對手，給職業戰隊做對打模擬訓練。”她抿著紅唇笑了一聲，“當然，他的價錢很高。”

唐炙指間一松動，shadow的照片就揚揚的落回桌面上，他繼續問：“So你怎麽想的。”

“如果能把他爭取過來，”施嬈雙手撐著桌面靠近他，眼裏灼著微光，“讓他成為‘墨白二號’，你的問題就可以解決了。”

唐炙不太明白：“為什麽是墨白二號，不是唐炙二號 honey就算你再喜歡他，也不能這麽偏心吧。”說完還故意眨眨眼，有點委屈。

施嬈不吃他這一套，把資料整理好收進資料袋，笑說：“以後你就知道了，先搞定他再說。”

***

六個人坐了很久的長途車，終於到了芒稚家所在的村子。這個村子遠離城鎮，隨處可見大片的莊稼。

打了幾個電話以後終於聯系上了芒稚，他們幾個人在車站等了一會兒，就看見芒稚從遠處村間小道的灰暗中跑來。他在大家面前站穩，臉上羞愧的表情盡顯，芒稚略微低著頭，抱歉道：“大老遠的，跑來幹啥。”

“你是Apollor的一員，我們當然要來帶你回去。”墨渝眼神堅定，拍拍他的肩膀。

芒稚不打算這時候說家裏的事情，他提過墨渝的行李包，“走吧，今天太晚了先休息。”於是他帶著其他人回自己家。

芒稚家算是村子裏的富足家庭，二層小樓有空餘房間給隊員們住。

芒稚帶著大家回到自己家，敲了幾下門，門被打開的時候大家看到一個中年男人，他有些駝背，穿著樸素的衣服，因為勞作打拼，臉上的皺紋溝壑清晰可見。他的眼神十分不友好，似乎已經知道來客的身份。

“爸，”芒稚叫他，“這是我隊友們。”

墨渝趕緊笑臉問候：“叔叔好，我是芒稚的隊友墨渝。”

芒稚父親冷著眼橫掃了所有人一遍，然後重重的用鼻子哼了一聲，轉身回屋。芒稚臉色一下子變得非常不好看，這時候一位老婦人匆匆出來，她長相慈眉善目的，笑著招呼大家：“我是芒稚他媽，大家個別客氣，快進屋吧。”

尷尬的氣氛這才緩和了點，天晚了，大家被安排下屋子就趕緊休息了。

第二天大家起了一大早，芒稚媽已經給大家準備了早飯，家裏沒那麽多椅子，大家就捧著碗站著吃饅頭喝米湯。

幾個人輪番遞過眼神，看坐在桌子一邊不急不緩吃飯的芒稚父親的神態，似乎根本不想聽他們任何的說辭。

過了一會兒，大家還吃著，就聽見芒稚父親對芒稚一聲令下：“幹活兒去！書沒念明白還不幹活兒！”

芒稚心裏是別扭的，大家來了自己家自己父親不給面子，他嘴巴一股眼一橫，扔下放下碗筷就去院子拿東西準備下田。

墨白看了看這父子倆，默默的放下碗筷，跟著芒稚出了屋子。芒稚父親這時候擡眼，略有點意外的看著他們一個一個跟著芒稚下田去了。

兩個姑娘被留在家裏，不一會兒也跟著芒稚父親去田邊監督他們幹活。

除去芒稚以外的三個大小夥子哪有幹農活的經驗，雖然芒稚教著，卻還是總被坐在一邊看著的芒稚爸批評吼教。

“那個娃！磨磨唧唧跟個娘們兒似的！”

28一哆嗦一撅嘴，手裏的動作倏地加快許多。

28：太卑微了！

葉籽坐在一邊的小凳上，把茶水給芒稚爸倒上，溫溫柔柔的說：“叔叔，您喝茶。”

芒稚爸看見這麽一個白嫩嫩的大姑娘也跟著他們千裏迢迢，不禁心軟，接下茶水：“你說你這麽個姑娘家的，跟他們混什麽混。”

“沒有呀，”葉籽眼裏噙著笑，耐心的告訴他：“叔叔，其實我只是這一年才接觸他們這個事業，在以前我跟您一個看法。”

葉籽把眼光拋向在地裏幹活的幾個男孩，繼續說：“以前我覺得，電競不過就是打游戲，跟大人們口中說的，不學無術，玩物喪志。但是後來我親眼看到他們比賽，親眼看到他們穿著貼國旗的隊服出國比賽的時候，看見他們即使生病，疲憊也不會中斷訓練的時候，我才發現這個事業被太多人誤解了。”

“芒稚他很厲害，或許在您眼裏他什麽也幹不好，但是他在這個領域卻是佼佼者，以他的電競水平以後是可以拿冠軍的。代表國家的那種冠軍，跟您在電視裏看到的足球比賽，乒乓球比賽，排球比賽是一樣的，都是國家承認的體育項目。”

聽完葉籽的話，芒稚爸的眼神明顯有些松動。葉籽感覺到他的動搖，並不著急提到芒稚回去的事情，只是繼續建議：“叔叔，其實您可以嘗試去了解一下芒稚在做的這項事業，再評定他也不晚呀。”

墨渝筆直的站在芒稚爸面前，誠懇的說：“叔叔，我剛剛給我們教練通了電話，他不知道我們偷偷跑過來了，所以沒有跟著一起來。我是這個隊的隊長，我父母和叔叔們都是做這個的，他們在十幾年前也是為咱國家打過比賽拿過獎的，所以我們不會騙芒稚不會坑芒稚，我今天在這兒，代表陸離教練，代表我爸媽和所有叔叔們，向您保證。”

“如果芒稚沒能拿下世界冠軍，我親自把他給您送回來。”墨渝橫眉笑著，眸中閃爍著自信的光芒。

……

一天的勞作結束，大家回家吃飯休息，四五月的天氣最是舒適，一到傍晚徐徐的小風順著麥田就吹到一家家院子裏，芒稚媽給大家做了一大桌子菜，自從葉籽和墨渝與芒稚爸說完那一番話以後，他對大家的態度緩和了很多。這一頓晚飯吃的格外和諧，很多鄰裏街坊的鄉親聽說芒稚的朋友過來了，也來給送菜送肉。小孩子都過來蹭吃的，吃完飯小孩子們還跟28有山他們踢起了足球，熱鬧極了。

一直到晚上。

葉籽裹著棉外套，坐在麥田邊上的圓木上，仰著頭望著滿天的星星，享受著大城市裏沒有的寧靜的春夜。

身邊一陣風，圓木的另一邊一沈，葉籽轉頭，看到墨白坐在了她的身邊，也學著她望星星。

葉籽有點啞然，還是開口問：“你怎麽來了？”

墨白似乎也很享受這樣寧靜的環境，說話的語氣不禁放柔，他雙眸垂著掩蓋倦意，“累，他們那邊太吵了。”

“其實，這樣的田園生活又是多少城市人求而不得的呢。”葉籽放松的呼了口氣，清新又有點涼的空氣吸進肺裏，讓她感到爽快。

墨白轉移視線到她臉上，眉梢一挑，帶著打量的口氣道：“兩三年沒見，感覺你……”

“我什麽？”

“沒事，”墨白哂笑一聲，“只是有點不一樣了。”

葉籽被他盯得耳朵有點熱，她趕緊擡頭看天空，小心翼翼的說著：“但我覺得你沒怎麽變呀，感覺無論經歷了什麽，你還是你，還是那個墨白，沒有變。”

墨白細細品著她的話語，“我還是我，沒有變……”

“嗯，是啊……”沒等葉籽說完話，她偏頭的瞬間被墨白一手攬住腰肢往他那邊拉，墨白的力氣尤其大，他隨手一帶，兩個人的距離就倏地縮小，葉籽下意識的伸手扶住他的肩膀，距離近的可以清晰的感受到他的呼吸。

葉籽被他半攬進懷裏，仿佛窒息一般不敢呼吸，她瞪圓了鹿眸，楞楞的盯著他。

墨白很滿意她的反應，他使壞故意低頭再次拉近了兩人的距離，墨白笑的有些痞氣，瞇著眼睛笑著：“你是不是對我太放心了？嗯？”

“不要輕易說一個男人沒有變，男人都是大灰狼，小心我吃了你。”墨白眼裏的笑遮不住的滿溢，葉籽怔楞楞的，他怕嚇到她，及時松手，起身離去。

墨白走後，葉籽坐在圓木上過了很久才緩過神來，她有點後悔懊惱自己連動都不敢動。

但是她一回想到剛才清晰的感覺他是拿手臂攬她腰的，手自始至終都沒有碰到她。小聲的哼了一聲，紅著臉嘟囔：“故意不讓手碰到，還說什麽大灰狼……”

***

翌日早上。

“還要我說多少遍！我不會留在這個地方一輩子！你願意，當你的鄉官兒當一輩子，我死都不願意！”芒稚跟父親歇斯底裏的怒吼著，雙眼通紅，“我喜歡打游戲！我能靠這個養活我自己，我不覺得有什麽丟人的！”

芒稚爸氣的手都在顫抖，他氣憤的罵他一句：“畜生！你給我滾！”

芒稚出生在這個村子裏，如果說有山和墨白從小就是口中的‘別人家的孩子’，那芒稚就是‘自己家不爭氣的傻兒子’，芒稚爸幹了半輩子農活終於得了個幹部，在他的心裏，農是萬事之本，在這個地方只有踏實讀書踏實幹活才有出路。

芒稚從小學習就不好，還總喜歡調皮搗蛋，就一野泥地滾出來的混小子。到了少年時候，他就經常在城鎮裏的網吧，臺球室跟朋友們玩，不學什麽好。後來他接觸了榮耀這款游戲，就徹底的愛上了，他那種爭強好勝的個性，加上他獨有的天賦，可以在榮耀裏將自己的價值體現的淋漓盡致。

網吧的各種大小solo比賽，他幾乎都包攬，因為這個他也很少再跟家裏人要錢，這讓他知道原來還有讀書幹活以外的路可以走。職業這條路他跟家裏人提過，家裏面母親是順從父親的，他沒見過母親逆過父親的主張，所以每一次都是被父親一口回絕加一頓揍結束。所以他也只是在城鎮區域打一打個人的小比賽，因為他出不去。

就這樣，直到紀瀧找到了他，他才下定決定要走出去。

他加入了Apollor，知道原來很多比他厲害的人存在，知道正式比賽的場地能比小網吧壯觀那麽多，知道Apollor一條血脈傳下來的精神所在，還知道很多很多……

他珍惜Apollor這個家，他想繼續打下去，所以在父親找到他的時候，他才那麽順從的跟著他回去，因為如果不說服他父親，那他就不能認認真真踏踏實實的在Apollor打比賽。他不該瞞家裏人，也不該不讓Apollor的家人們不知道他的情況。

因為榮耀，他肯定了自己的價值。

因為Apollor，他不再滿不在乎。

所以這一次，無論如何他也要回去，回到他的戰場，打出自己的一片天地。

“讓他一直窩在村子裏幹什麽！”在一旁一直沈默的芒稚媽突然大聲嚷出來，從沒大聲說過話的她這一舉動讓父子倆都怔住了。芒稚媽眼圈紅紅的，聲音發啞，對芒稚爸說：“一輩子窩在村子裏能有啥子出息！不要覺得自己做個村官就不得了哦！他喜歡那個，人家女娃娃也說了，那是能拿世界冠軍的活兒！”

“芒稚！媽媽同意你去！”

二十年以來，母親第一次的怒吼，不是因為他打架闖禍，不是因為向著父親，而是為了維護他和他熱愛的事情。

芒稚身子都在發抖，他猛地一低頭，狠狠的抹了把眼淚。

墨渝和其他人都已經收拾好東西，聽見身後的腳步聲，墨渝心裏有數，揚起一個開朗的笑容回頭，就看見芒稚提著行李站在大家身後。大家紛紛轉頭，而後相視笑著，剛才芒稚媽的話大家都聽見了，沒有人不感動的，他們也有了底氣知道事情應該能成，就出門在外面等芒稚。

芒稚有點不好意思，伸手抓了抓頭發，表情別扭又不耐煩，“笑啥笑就知道笑，趕緊走吧！磨磨唧唧。”

墨渝一叉腰，笑著擡高聲調：“OK！人齊了，我們回家！”

芒稚在後面看著大家往前行走的背影，扯了把背包帶，終於悄悄，陽光開懷的笑了。

對這個世界如果你有太多的抱怨，

跌倒了就不敢繼續往前走，

為什麽人要這麽的脆弱墮落？

請你打開電視看看，

多少人為生命在努力勇敢的走下去。

為自己的人生鮮艷上色，

先把愛塗上喜歡的顏色，

笑一個吧，

功成名就不是目的，

讓自己快樂快樂才是目的。

——《稻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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