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章 (捉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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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作孽的許鶴寧差點要摔筷子。

可自己種下的因,結下的果,再苦也只能默默咽了。

他在用過飯後想要早早回去,又怕被雲卿卿看穿自己其實就是躲書房,根本沒有所謂的正事,到頭來只能一顆心亂糟糟地在書房待到近二更天。

等到他快步跨入二進,除了屋檐下的燈籠在夜風輕輕打轉兒,屋裏已經滅了大部分的燈,在深夜中看起來再寂寥不過。

許鶴寧感覺夜風也吹進了自己心裏,涼颼颼的。等回到屋裏,再一看雲卿卿抱著被子靠裏睡得香甜,原本的一床被子也變作兩床,他方才涼了半截的心徹底落入冰窟窿。

——怎麽連被子都分開了?!

自己一個被窩的雲卿卿可不知道枕邊人胡思亂想半晚,一夜無夢,舒舒服服一覺醒來,許鶴寧已經離開去衙門了。

翠芽前來伺候她梳洗更衣,給她挑了套湖色的襦裙,“侯爺天剛亮就起身出府了,說早飯就在衙門裏用。”

武將就是辛苦,風裏來雨裏去,遇上的也是刀光劍影的危險事。

雲卿卿嗯了聲,等翠芽給自己腰後上過藥,讓她去把府裏的管事都喊來。

本該昨兒就見管事的,她大姐姐來了,後來再有賞賜一應的突發事件下來,就沒有精神應付他們。

“夫人不先用飯?”

“當然得用,你讓廚房也給我一碗餛飩,昨天見侯爺吃得香。”

昨天餛飩就準備一份,她還沒好意思跟許鶴寧開口想要分幾個,他兩三口就吃完了。

翠芽就服自家主子這個性格,打小時候起,就算有心思也不會虧待自己的肚子。還記得一次她調皮,學著大少爺爬樹,然後摔了,哭得哇哇的。

夫人生氣,把大少爺先罰一頓,連帶也要罰她們姑娘。姑娘哭得直打嗝,大家都以為她是怕了,要求饒,結果她可憐巴巴地說先讓她吃飽再罰。

一家人都被逗笑了,最後兄妹倆誰也沒罰成,反倒各端著一碗牛肉面吃得肚子圓鼓鼓的。

童年趣事讓翠芽光回想就忍峻不住,笑著差小丫鬟去傳話,自己則去召集管事。

待管事來到的時候,廚房已經把早飯送過來。

雲卿卿只讓管事就站在院子裏等聽差。

這一站,居然就站了小半時辰。小半時辰裏,管事們看到他們的夫人就在那裏吃餛飩,吃蝦餃,喝蓮子粥,連頭都沒擡。

好不容易等她吃完了,各管事把她可能問的話腹稿一打,等著傳喚。

“我這腰怎麽又疼了,讓他們先回去吧。”

屋裏傳來少女輕飄飄一句話,他們傻站半時辰,就那麽被打發了!

眾人離開院子的時候面面相覷,第一反應是新嫁來的夫人是太嬌氣,帶著貴女的嬌縱,行事不夠圓滑。

大家就那麽散了,以為明兒會再喊他們來,結果雲卿卿在中午快要用飯的時辰又把人喊過來。

屋裏正在擺飯,一眾管事依舊被讓站在庭院裏等。

飄出的飯香勾得他們肚子個個打鼓長鳴,心裏對雲卿卿的不滿也漸漸冒出來。

最後,他們等來雲卿卿一句困了,又把人給打發走了。

有了早上,再來個中午,管事們都恍然雲卿卿這哪裏是嬌縱,分明……分明是在給他們下馬威。

可首回見的時候不是顯得還挺和善的。

管事們終於回過味來,餓肚子就變得不那麽重要了,個個心裏都開始猜測雲卿卿這下馬威的緣由是什麽。

心裏有鬼的自然忐忑。

管事們都沒說破此事,沈默得像鵪鶉,各回各處,一下午絞盡腦汁的想好說辭,就等著雲卿卿晚上再傳喚。

李媽媽和翠芽也發現她行事有異。李媽媽在雲家管事,把今日事情略吐琢磨,問道:“夫人,可是賬目出問題了?”

雲卿卿也不瞞她們,凝著眉點頭:“這侯府才多久,這些人就大著膽伸手,看來還是侯爺和老夫人太寬容了。”

雲家各位主子都是寬容的性子,可家裏絕對不允許家仆起壞心思,在內務上極其嚴格。

她雖然愛躲懶,只管自己院子,長年在母親和祖母的耳濡目染下也憎恨這些吸主家血的陰暗貨色。

而且許鶴寧處處為她打算,她這個當家主母的責任就要擔起來,幫他守好這份家業。不能外患未解,內裏卻先叫蛀蟲給敗了。

李媽媽見她是準備用鐵手腕了,自個看大的人內芯是什麽性格,沒人比她清楚。她們姑娘看著閑散,在許多事上不較真,但真生氣了必然就是要別人吃足苦頭才收手的。

李媽媽就說:“夫人可要老奴準備什麽?”

“不用準備。”奶娘如臨大敵似的,雲卿卿莞爾,“我就天天餓他們,看他們哪天才能醒悟自己來與我說實話。”

翠芽和李媽媽都嘴角一抽,這辦法還挺省事。

她此時又再吩咐:“以後廚房過了飯點就不許再派吃的,一個饅頭也不許,府裏當差的所有人,每餐份例也不得讓人代領。制好領飯的牌子,一人一牌發下去,再讓奶兄辛苦幾天,在飯點前半個時辰和後半時辰都派人守住各個門口,不允許府裏下人在這點進出侯府。”

她懶得和他們曉之以理動之以情或者呵斥威逼,聰明的,就自己來,坦白從寬。

到了傍晚,管事們都惶惶著雲卿卿是不是又要傳喚,結果遲遲沒等來,都略放心,總算在飯點上準時吃了頓飽飯。卻不知道,這頓飽飯就讓他們在日後回味了好幾天。

**

許鶴寧告假五天,他本職上事務不多,堆積起來的中午處理完了。哪知才想要趁機會回家去,又被明昭帝給傳召到宮裏,莫名其妙陪著皇帝和雲老太爺在宮裏用了頓飯,再看了半下午兩人下棋。

要不是皇帝一直和顏悅色的,他都以為是在故意折磨他,報覆他在那日在金鑾殿上狀告皇子。

好不容易從宮裏出來,他第一時間向陳魚打聽府裏情況。

陳魚知道他想問什麽,不就是想問他嫂子嘛。

“嫂子今兒胃口不錯,早上吃了一大碗餛飩呢,中午兩碗米!哦,好像府裏管事有什麽錯漏,嫂嫂似乎在給他們臉色看,折騰他們白跑了兩回,就沒說個所以然。”

許鶴寧聽得想一腳踹過去,他是問這些嗎?

他說:“她沒有過問我?”

陳魚怔了下,細細回想來報的各項事宜,雜七雜八什麽都有,就沒有這項。

老實人陳魚點頭:“沒有。”

許鶴寧心裏那個郁悶,翻身上馬就直奔侯府。

走到半路,突然見到個賣鯉魚的老翁,木桶裏有紅的白的,很有活力還時不時蹦出水面。模樣看著還挺可愛。

他勒停馬,想到明昭帝在乾清宮裏就養了一缸子錦鯉,雖然這老頭賣的相貌上不及皇帝那的好看,但也能給她在家裏餵著解解悶吧。

他勒著韁繩,走到木桶前:“給我拿紅的那兩尾。”

老翁高高興興要找草繩給串起來給他,讓他給制止了,叫陳魚到邊上賣木桶的買個捅裝著,準備抱回去。

誰知又殺出個攔路的。他手下的千戶急匆匆跑來,說是大理寺那裏剛才來人,已經查到當日刺殺的主使,讓他有空過去一趟。

許鶴寧低頭看了看懷裏的游得歡暢的魚,把他往陳魚懷裏一塞,叮囑道:“給你嫂子送去,說我忙完會回屋用飯。”

她不喊自己,他就自己回去!

兩人是夫妻,他回屋吃個飯不也正常嗎?

陳魚低頭看了眼那魚,若有所思點點頭,目送那一人一馬在夕陽下遠去。

**

“侯爺特意吩咐送過來的?”

雲卿卿見到送到跟前的兩條魚,一臉意外。

陳魚抱著木桶,把許鶴寧的話覆述給她聽:“是的,侯爺吩咐我給夫人送來,然後還交代了一聲說忙完會回來用飯。”

在水裏暢游的魚躍了一下,水珠正好濺在雲卿卿手背上。

她用指尖揩去那抹濕意,喊來翠芽接過。在陳魚走後,在廊下又站了片刻,指指那魚說:“送去廚房,一尾糖醋,一尾清蒸。等侯爺的回來的再送過來。”

翠芽應好,笑吟吟說:“原來侯爺喜歡吃鯉魚。”

雲卿卿經此一提,發現自己的失責了,連他喜歡吃什麽都不知道,還得他巴巴把東西送到跟前。她就又加一句,鄭重地囑咐道:“讓廚子做細致些。”

天色漸暗,許鶴寧神色冷然從大理寺出來。

皇帝下令徹查,大理寺忙了個人翻馬仰,兩日內就追查出結果來了。

只是這個結果讓險些要笑出聲。

——他先前得罪的船幫要報覆他。

他娘的,那些人在水裏都玩不過他,還能到陸地上來撒野?到天子腳下來撒野?!

許鶴寧心裏明白這就是有人故意引導的結局,不是太子就是大皇子,如今兩人都想事情過去,隨便給個交代糊弄皇帝和他,好徹底平息。

孬種!

許鶴寧恨得牙癢癢,知道此事也不能再翻供,皇帝已經第二回給到他和雲卿卿賞賜,面子是給他做全了。可不代表他心裏就能痛快。

他磨了磨後牙槽,嗤笑一聲。

那也別怪他後頭再給他們來點厲害的。

許鶴寧帶著脾氣回到侯府,首先把陳魚喊到書房:“給我們還留在浙江的人送信,讓他們暗中放出消息,說七月十五前有人帶船出海,可以加盟。”

“大當家?!”陳魚一驚,“不是說不再走海上了?”

“是不走,只是放消息。讓他們記住都有誰來交銀子,名單記下來。”

“可是要出發的時候怎麽辦?”

“峽壁灣那裏倭寇估計會偷偷摸摸占回去,浙江水司肯定還想立功,讓領船的人在入夜後改道從那經過……記得叫他們從一開始就易容,在進灣前離開。”

陳魚聽得一凜。

引到倭寇那裏,又讓浙江水司的人攪和進來。

這是要讓那幫想加盟的人財兩空啊!

“大當家,會不會太過陰損了。”

“陰損?”許鶴寧仿佛聽到笑話,挑起的眼角帶著淩厲,“他們意圖拿捏我的時候,累及我的人的時候,怎麽不想想自己做了什麽陰損事?以牙還牙罷了!”

他倒要看看浙江水司的人能吊上一條大魚還是兩條大魚!

姓謝商船是大皇子的人是鐵板釘釘的事。大皇子虧了近十萬白銀在海上,肯定是不會放過這次機會,至於太子有沒有參與海上的事……就看這次有沒有驚喜了。

許鶴寧設下一計,心裏總算舒爽一些,輕輕吐出口濁氣想:要是連替自己的女人出口氣都做不到,他這丈夫就真是太過窩囊了。

事情都安排好,他擡頭就見到落在庭院裏的月色似霜,想起自己給雲卿卿買的兩尾魚。

“你把東西都送過去了嗎?”

陳魚聞言琢磨了會,反應過來是指什麽:“送去了,親自送去的,活蹦亂跳的,新鮮著呢!”

新鮮著……這是什麽古怪的形容。

許鶴寧莫名其妙看他一眼,負手快步往二進院子去。

院子裏燈火通明,不似昨夜昏暗清冷,一日不見的人兒正坐在廊下的美人靠中,一手執團扇,輕輕搖著風。

燈籠的光影柔和,落在她身上,是這夏夜裏最溫柔的一抹顏色。

許鶴寧在門檻前站了會,有丫鬟眼尖揚高聲問安,驚動了那人兒。她回眸一瞥,讓他就忍不住大步走了過去。

雲卿卿下午躺久了,趁著這會涼快想在庭院裏透透氣,順帶等他回來。

等他人走到跟前,才見到他身著軟甲,腰佩長劍,是她沒見過的威武英俊。這樣一身,比他穿朝服更有氣勢,讓她大概能聯想到他上戰場時的英姿了。

雲卿卿彎眼一笑說:“侯爺回來了,魚已經給你做好了,我這就讓廚房的端上來。”

許鶴寧見她梨渦淺淺,那淡淡的笑能甜到他心裏去,然而那絲甜味還沒來得多品咂,就被她後面的話鬧楞了。

“什麽做好了?”

“你送回來的魚啊。”

許鶴寧有些懵。為什麽送給她養的魚,會下了鍋?

等到廚房用快跟臉盆大的盤子把兩尾魚端上來,許鶴寧還是沒能回神。

作者有話要說:許鶴寧:說起來你們可能不信,我人生中第一回送姑娘家的禮物,被糖醋和清蒸了。

雲卿卿:別說,味道還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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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就當兩人過了個七夕節了吧,哈哈哈哈~

小可愛們七夕快樂呀~~我要給你們愛的紅包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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