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百六十六章 大結局(下)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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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估計你在城堡的建造上,地勢高低上做了一些手腳,空間視覺上充滿了錯亂。而在電梯這種密閉的環境裏,人沒有視覺參照物,上下的感覺不明顯。況且,沒有誰規定,電梯一定是向上運行的。”譚斯年或許是看出蘇錦的不解,便非常詳盡地解釋了很多。

說到這裏,就不得不說剛剛發生的事情。

他根據蔡珅給的地點,找到了李興榮。

當然,他帶給李興榮的驚嚇就暫且忽略不計了。

當時李興榮也的的確確以為是被敵人發現了,險些來一個玉石俱焚。幸虧他看到了譚斯年的臉。

他簡單詢問了李興榮關於莊園內部的情況,就在李興榮的字裏行間,還有蘇錦身上攜帶的信號器的行動軌跡,就發現了一些端倪。

那就是泊爾的莊園實際上是有地下空間的。因為龍血的總部就是他參與設計的,自然懂得一些地基和空間的問題。

這也就是李興榮的通訊遲疑了很久,這才回覆聽弦的原因。

也正因為譚斯年及時指正了聽弦的行動,這才讓他們能如此快速地到達這裏。

此時,聽弦正在外面應對泊爾親衛的反擊。

“好吧,我可以承認,你的頭腦不錯。”泊爾聳聳肩,卻是沒有怎麽在意。畢竟,能威脅譚斯年的命門,就掌控在他的手中。

蘇錦也竟是沒想到,出現了意料之外的事情。

她原本的計劃中,窗戶也是很重要的一環。

剛剛她進來的時候,就曾觀察過,只不過,她並沒有發現不對勁。

如今靠近了,她才看出,原來這看似故意營造神秘感的窗戶,竟是用投射和光影手段做出來的假窗戶。

她心裏一沈,不得不說,她漏算了很重要的一步。

“現在的情況很有趣,在我看來,我還是占盡先機呢。”泊爾手中的槍寒光閃閃,盡顯它的血腥與殺意。

蘇錦咬緊下唇,被動?

不存在的!

誰都沒想到,原本被緊縛住的蘇錦突然掙脫了身上的繩子。

她脖子向後一仰,另一只手在腰間摸出一根長木刺,木刺之上一片青黑,儼然是淬了毒!

她眼裏閃過一抹狠戾,對著泊爾的腰間就刺了過去!

原來,早在唐明月給蘇錦包紮傷口的時候,他便暗中給蘇錦塞了一個手術刀片。而蘇錦也在暗中把繩子隔斷了,一直握在手裏,等待先機。

她就是等待這個時機,也算是破釜沈舟的一擊。

可是,她萬萬沒想到,泊爾竟早有防備!

泊爾幾乎想也不想地就側開身體,另一只手毫不猶豫地扣動扳機。也幸虧蘇錦剛剛那個仰頭的動作,那子彈竟就是擦著她的發際而過,在她額頭上留下一道淺淺的灼傷。

非但如此,泊爾另一只手直接抓住蘇錦拿著木刺的手腕,手上蠻力一用。頓時只聽一聲關節錯位的‘哢嚓’聲,蘇錦的手就無力地垂下!

說時遲那時快!泊爾再次擡手,對著蘇錦的心臟處就開出一槍!

“丫頭!”

“小錦!”

整個書房裏,槍聲和呼喊聲交織在一起,如同一場黑色鬧劇!

隨著什麽東西摔倒在地的聲音,槍聲也戛然而止!伴隨而來的卻是一聲低吼!

“明月哥!”蘇錦抱著唐明月,汩汩而流的血液從唐明月的前胸出流淌出來,蘇錦不管怎麽堵都堵不住!

就在他們的腳邊,同樣渾身是血的泊爾躺在地上,身上滿是彈孔。

譚斯年快步跑過來,視線觸及到唐明月胸前的彈孔時,瞬間沈默下來。

事情回到幾分鐘前。

蘇錦和泊爾之間的動作讓譚斯年始料未及,盡管他及時沖過去,不過依舊還差一段的距離。

他眼眶欲裂,擡手就對準泊爾開槍,希望能比泊爾的子彈快。

可他明明知道,經過他的計算,自己的子彈到達之前,恐怕無法解救蘇錦。無限的絕望和恐慌頓時席卷了他的心頭。

就在他怒吼出聲的時候,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身影瞬間就冒了出來。

他或許使出了常人極限的速度,上前直接擋在了蘇錦的身前,並把蘇錦直接推開。

就這樣,子彈瞬間穿透了唐明月的胸膛,令他跌倒在地。

而泊爾一擊不成,便氣紅了雙眼,擡槍就要打死蘇錦和唐明月二人。

就在這時,來自於譚斯年等人的反擊便開始了。

畢竟雙拳難敵四手,泊爾終於倒在了血泊之中。

而唐明月……

“小錦,不要哭,我最不想見到你哭了。”唐明月顫抖地伸出手,仿佛用盡了全身力氣一樣給她擦著眼淚,可是他的手上已經沾染了自己血液,竟越擦越擦不幹凈。

看著她臉上淚水和著他血汙的模樣,他就像一個做錯事的孩子,手無力地垂下,在衣服上擦著,可是胸膛流出的鮮血越來越多,他再也擦不幹凈了。

蘇錦握住他的手,聲淚俱下,“白糖…哥哥!”

聽到那久違的,跨越了時間洪流的稱呼,唐明月蒼白的臉上終於多了一抹開心的紅,“錦妹妹,對不起…對不起…我從來沒有想要傷害你,也沒想過要讓你哭,對不起…”他的瞳孔放空,蒼白的臉上卻露出那抹純粹的又最初的淺笑,“我真的只想讓你多關註我一些,讓我再靠近你一些…我已經失去了一切,可是我真的不想失去你啊…我好後悔…真的好後悔……”

如果當初他沒有被仇恨遮住了內心,沒有走極端,他的錦妹妹就不會離他而去了……

“小錦,我不怕死,可是我怕他欺負你……”唐明月的視線艱難地看向站在一旁神色沈重的譚斯年,蘇錦感覺到他的身體已經逐漸變冷。“如果…如果我還在,他要是對你不好…我就能把你帶走…小錦……”唐明月微微闔上眼睛,點點淚珠從他眼角滑落,“我不在了,他欺負你該怎麽辦……”

其實,當他準備向蘇錦贖罪的時候,就已經知道,自己這輩子和蘇錦都是不可能了。他也希望蘇錦能過的開心幸福。

所以,他做的所有一切看似對蘇錦的甜蜜表白,其實都是為了給譚斯年一個危機感而已。

他的錦妹妹那麽純潔幹凈,他這個骯臟的靈魂,早已經配不上了啊……

“白糖哥哥!你不要死……”蘇錦緊緊地抱著唐明月,仿佛想要把自己的生命力傳遞給他,可是都是徒勞無功。

她的白糖哥哥曾經雖然走錯了路,可是他一直都是那個包容她,愛護他的白糖哥哥!

唐明月已經睜不開眼睛,那原本傾城的面容徒留一片瀕死的灰白,“小錦吶……還…還記得我們的…約定嗎?”鮮紅的血液從他口中溢出來,染紅了他的臉。

“記得!我…我記得!”蘇錦努力壓抑著自己的眼淚,把染紅的手掌展開放在唐明月的面前,可是那眼淚也簌簌地流下。

唐明月眼睛撐開一絲縫隙,努力地從口袋裏掏出一根橙子味的棒棒糖,一點一點地挪向蘇錦的手掌。

那棒棒糖到蘇錦的手邊的一瞬間,就無力地掉落下去,棒棒糖摔碎了……

好不甘心啊!他還想問一句,如果他當初從未離開過江城,他們之間會不會有一個美好的結局……

沒機會了!沒機會了…

“都…給我……陪…葬……”

‘轟——’

蘇錦從譚斯年的懷抱裏擡起頭,身上灰土和碎屑簌簌地落下。她耳朵裏,大腦裏,都是陣陣的嗡鳴。

她坐起身,就像是一個傻了的木偶,呆呆地看著身後熊熊燃燒的火焰,看著墻壁上黑紅的痕跡,焦糊的味道鉆入她的鼻腔。

怎麽了…怎麽了…

她的白糖哥哥呢?白糖哥哥呢?

她瞪大著眼睛,灼熱的溫度也沒有讓她眨眼睛。她就死死地盯著那燃燒的火焰,似乎想要從那裏面看到什麽人。

眼淚打濕著她的衣襟,她的頭發甚至也有些焦糊,可是她就那般呆楞著,不願意接受上一秒發生的一切。

又一次……又一次……

她的白糖哥哥竟然又一次救了她!剛剛還在她懷裏的白糖哥哥,此時此刻竟都屍骨無存……

或許是對她極大的諷刺!同樣是炸彈,同樣是兩個當事人,可是命運卻被改寫了。

譚斯年為了護著蘇錦不被爆炸的波及,身上也是很狼狽,他背後的皮膚甚至被整片的燒傷。

可是,他的心裏卻陣陣抽痛,比自己受傷還要難受。

他從背後抱住蘇錦,低沈的聲音裏也充滿了沈痛,“丫頭,是我的錯…”

誰都沒想到,泊爾的生命力竟然這般頑強,受了那麽多槍,還能一息尚存,拿出書桌下的炸彈,拉開引信,準備和蘇錦同歸於盡。

蘇錦和他都背對著泊爾,並沒有發現泊爾的舉動,然而,幾乎要沒了氣息的唐明月看到了,他再次爆發出人體生命的奇跡,從蘇錦的懷裏驚坐起來,直接撲在了泊爾的身上。

而他,也條件反射地抱住蘇錦,趴在地上。

是啊,就是短短的幾秒鐘,一切結局再次被改寫!

兩次的以命相博,譚斯年對唐明月剩下的,除了尊敬,就只有感激了。

他真的感激唐明月,如果沒有唐明月,他也難以想象懷裏的人變成一具冰冷的屍體!

蘇錦聽到了譚斯年的話,卻是突然崩潰大哭,狠命地搖頭,“不是…是我!死的應該是我!這就是因果報應……”

前世,她引爆炸彈,和泊爾同歸於盡。

今生,泊爾引爆炸彈,死的也應該是她!

她的白糖哥哥不應該死的……

“大叔!是我不應該活在這個世界上啊……”

她真的難以言表自己內心的痛苦自責,甚至,她認為自己的重生就是一種罪孽。

如果不是她,唐明月或許就會像前世一樣,做一個自在的明星,好好地活下去!而不是像現在一樣,連完整的屍體都找不到!

“蘇錦!”聽到蘇錦這句話,譚斯年眼睛都紅了,這個鋼鐵硬漢,竟被這一句話,紅了眼眶。“你死了我怎麽辦!你不想活,就帶我一起死吧!”

或許誰都無法理解他兩次眼睜睜的看著蘇錦落入生死危險的惶恐,可是他真的怕了。

大概是這樣聲嘶力竭的怒吼,這樣的痛苦內疚,頓時把蘇錦失控的理智拉回了許多。

她僵硬地回過頭,看向男人猩紅的眼睛,“大叔…對不起…”她的頭埋在他的懷裏,泣不成聲,“…我真的好難受……”

看蘇錦終於不再是死寂的自責,譚斯年也松了一口氣,“我知道,我們兩個終究都是虧欠了他。”

可是,譚斯年遲遲沒有等到蘇錦的回應。

他垂眸一看,頓時白了面龐!

蘇錦竟然昏厥過去了!

都怪他!竟然忘記了蘇錦也受了槍傷,還經受了這麽大的打擊!

書房裏的火勢逐漸兇猛,濃煙密布。

譚斯年攔腰抱起蘇錦,離開了這裏……

當天,M國媒體相繼報道,位於某區前切爾諾家族少主泊爾的莊園付諸一炬,造成多人傷亡,且暫未聯系到泊爾,現場DNA比對正在進行中……

蘇錦昏迷了一天一夜,才蘇醒過來。她看著白色的天花板,腦袋空白了很久。

最終還是莉莉斯的聲音讓她回過神,“呼~你終於醒了,要不是醫生說你只是悲傷過度而造成的昏迷,我都要以為你成為植物人了。”

莉莉斯的語氣難得的友善,或許她也知道這次蘇錦的確受了很大的打擊。

蘇錦緩了一下精神,這才側頭看向坐在一邊削蘋果的莉莉斯,“我昏迷了多久?”她的嗓音嘶啞著。

“一天一夜。”莉莉斯哢嚓哢嚓地啃著蘋果。這蘋果當然不是給蘇錦削的,她還吃不了。“你的情況還好點,你家那位可就有些慘了,那後背,嘖嘖,簡直跟被烤過了一樣…”

登時,蘇錦面色一變,“他在哪?”當時她大腦有些當機,幾乎忘了譚斯年會受到的波及。

“隔壁無菌病房。”莉莉斯剛說完,蘇錦就掙紮地從病床上起身。

莉莉斯非常了解蘇錦這倔強的性格,也沒有阻攔,直接把輪椅推過來,避開蘇錦受傷的腿,把蘇錦放上去。

輪椅是全自動的,也不用她這個家主紆尊降貴去推。

蘇錦到了門口的時候,莉莉斯看著她的背影,突然喚道,“蘇,謝謝你……”

蘇錦動作微頓,回頭看了她一眼,什麽也沒說,便直接離開了。

莉莉斯輕笑出聲,眼底滿是柔和。

她的確應該謝謝蘇錦的。因為蘇錦把切爾諾家族剩餘的架子,全部轉交給了她,而且是名正言順。

至於為什麽名正言順,大概就是她老公葉慎之的身體裏,也流淌著一些切爾諾家族的血液。

誰又能想到,那麽龐大,不可侵犯的切爾諾家族,頃刻間變成歷史的一粒塵埃呢?

蘇錦……大概就是一個行走的奇跡吧。

……

八月艷陽高照,天氣晴朗,萬裏無雲。

蘇錦把身前捧著的一束雛菊放在碑前,目光平和地看著那墓碑上的照片。

“…我這個青梅竹馬,或許從來都不稱職吧,一直都不知道,你最喜歡的花,竟然是雛菊……”

照片上的人明艷決絕,雖然是黑白的照片,他的一抹淺笑,竟都帶著嫵媚傾城。

“我也不知道你喜歡哪裏,就只能把你帶回了江城。我想,你大概也能喜歡江城吧。”

蘇錦的視線落到了雛菊旁邊的一盆小花上。“沒想到,你依舊養著它,還照顧的這般精細。現在我都不敢相信,它曾經是我們從地上撿起來的。”

只不過,或許還不到這盆花的花期,葉子長的倒是很茂密,卻沒有花朵。

蘇錦的心頭瞬間多了一抹悲切,因為這盆花是唐明月唯一的遺物,也是他最珍重的東西。

她去了他的房間,房間裏清冷的就像是沒有人住過一樣。

黑白色的屋子裏,只有著一株花苗具有色彩。

不過,她不想讓他看到她難過的模樣。

她揚起唇角,註視著照片上他的眼睛,“你放心吧,藍姨那邊我也會經常看看的。或許你此時已經和藍姨重新團聚了吧?”

蘇錦絮絮叨叨地對冰冷的墓碑話家常,就像是他就在她的面前一樣。

譚斯年站在一邊,靜靜地聽著,眼底也只有溫和。

他走到墓碑前,蹲下身子,同樣看向照片,低聲道,“你放心吧,我永遠都會對她好。謝謝你……”

蘇錦擡起頭,同譚斯年對視一眼。

譚斯年摸摸蘇錦的頭。

蘇錦笑了笑,回眸再次看向墓碑,“好了,我們要走了。白糖哥哥,下次再來看你。”

她和譚斯年一起站起身,對唐明月的墓碑深深地鞠了三躬。

最後再看一眼他,終於轉身離去。

也不知道從哪裏來了一股風,帶起蘇錦耳旁的發,就像是無聲地對她告別一樣。

蘇錦停下了腳步,回眸,對上照片人裏含笑的眼。

白糖哥哥,再見啦……

在陽光下,譚斯年和蘇錦十指交握,走在小路上。

“……大叔…”

“嗯?”

“我想結婚了。”

“好,我們馬上回京城……”

兩個親密無間的身影越走越遠,前路雖然漫長,但是,感謝,一生有你。

(正文完)

番外一 婚後二三事

關於新婚前夜——

譚斯年和蘇錦舉行婚禮的前一天夜裏,譚斯年眼巴巴地在蘇錦窗戶前趴了一宿。感覺不管自己怎麽看,怎麽都不覺得心安。

蘇錦哭笑不得,讓譚斯年還是進屋來。畢竟她的房間在四樓,陽臺雖然寬敞,也怕危險。

譚斯年也不知道為啥就那般犯倔,死活不進去。還一本正經地說,“有老人言,新人在結婚的前三天,是不能同處一室的。”

“放屁!”蘇錦笑罵道,“那是說不能見面!你要是真講規矩,這三天都不能見我!”

譚斯年一本正經地搖頭,“那可不行,我盼了三年的媳婦,一天不見,都想的慌。所以,我就折中,見你,但不共處一室!”

“歪理邪說!”蘇錦瞪了他一眼,卻是目光柔和地走到他的身前,擡眸凝視著他。

沒錯,眼前這個看起來一點都沒有變老的男人,整整等了她三年,如今,她到了法定,也畢了業。

三年前,她說她想要嫁給他,他說好,帶她回到了京城,拿出他所有的積蓄,上門求娶。

可畢竟她年齡還小,根本也不到法定。她父母和舅舅,便以此為理由,延緩了三年。

這三年,她陪著他走過了他三十歲的生日;她陪著她走過了大學的青蔥歲月。

他目光依舊溫柔寵溺,愛意繾綣。對她無微不至,身體力行。

明天,她就要嫁給這個男人為妻了。

這大概是她最期待,也是最興奮的事情。

譚斯年目光也全部停留在她的身上。

三年的歲月,把蘇錦雕刻成最完美的模樣。

月光如一層薄紗一般籠罩在她玲瓏有致的身體上,她眉目溫婉清秀,唇帶淺笑。膚白如雪,眼亮如鏡。

她嗔怒時嬌憨可愛,憤慨時雷霆萬鈞,工作時雷厲風行,閑暇時溫柔小意。

她就像是一朵綻放的曼陀羅,美麗的外表下不失鋒芒,幽然的韻味中不失純粹。

他真的感覺自己是在做夢,做夢自己能三生有幸,娶她為妻。

如果,這一切真的是一場夢,那他甘願生生世世沈迷其中。

在未遇到她之前,他不識情味;在遇到她之後,人間百味盡嘗而萬般留戀。

斯人若彩虹,遇上方知有。

②關於稱呼問題——

清晨的陽光從窗紗的縫隙中打在床上的一對璧人身上,仿佛是一副夢幻的童話畫卷。

譚斯年從背後擁住蘇錦,帶著幾分懶倦地在蘇錦脖頸處蹭了蹭,如同一只溫馴的大花貓。因為剛剛醒來,他醇厚的聲音還有幾分撩撥人心的沙啞,“丫頭…”

蘇錦閉著眼,唇角卻是揚著一抹縱容幸福的微笑,“嗯?”

“丫頭。”他又喚了一聲。

蘇錦依舊輕聲回覆。

“不好聽。”譚斯年略微皺起眉頭,就像是在思考人生大事一樣。

蘇錦側頭看向他,把眼睛睜開一條縫,“什麽不好聽?”能讓他糾結成這個樣子。

“我忽然感覺丫頭兩個字不順耳。”譚斯年在她唇上輕啄了一下。

“你不是一直都這樣叫我嗎?”蘇錦看著他,眼底劃過一抹輕笑。“那你覺得什麽好聽?”

譚斯年望著她的眸子瞬間盛滿了世界上最美好的柔情,就像是看著對他來說最寶貴的東西一樣。他聲音壓低,放在蘇錦腰間的手緊了緊,一字一頓,“譚夫人…”

蘇錦眸子倏的一縮,瞬間啞然失笑。

她主動地回抱住眼前認真又可愛的男人,輕輕地點點頭,“好的,大叔,就是譚夫人了。”

“不好!”譚斯年皺起鼻子,額前的碎發在陽光下似乎鍍上了一層金光。

“怎麽又不好了?”蘇錦就像是哄小孩一樣地問道。

她記得,她在網上看過。無論多大年歲的男人,在有些時候,都像是一個頑皮的小孩一樣。

就像此時此刻,她的大叔就像是會耍賴的小男孩,皺著鼻子撒嬌。

譚斯年睜著眼睛,眸子裏迸發出同他行為不符的霸道與強勢,“叫老公!”

蘇錦頓時瞪大了眼睛,臉上多了一抹可疑的緋紅。

“嗯?”略微低啞的聲音該死地充滿了誘惑。“譚夫人,你害羞啦?”

“才沒有。”蘇錦有些慌亂地把頭底下,可是卻不想。低頭看見的,卻是更加燦爛的春光。倏的一下,她的臉更加紅了。

譚斯年卻強硬地勾住她的腰肢,肌膚相貼,軟玉在懷。他在她的耳朵上輕輕地啃咬著,“叫老公…”

“你…你別鬧…”蘇錦聲音略微顫抖,眼裏也帶了水潤的光芒。

譚斯年眼裏瞬間多了熊熊燃燒的火苗。

懶倦的大花貓蘇醒了……

“你…唔……”蘇錦的話被吞了下去。

至於蘇錦到底有沒有叫,恐怕只有譚斯年知道了。

③關於夢境——

都說新婚的蜜月期一過,新鮮感就沒有了。

可是新鮮感這個問題在蘇錦和譚斯年的身上,似乎從來沒有用處,因為他們感情一直好到讓人羨慕。

蘇錦上班,譚斯年的愛心午餐每天都會準時送到。

譚斯年上班,蘇錦有時間就會去找譚斯年一起回家。

兩個人並沒有經常回沈家莊園住,而是一直住在譚斯年的那個公寓裏。雖然沈家莊園夠大,但是他們二人覺得,還是具有私密感的地方更適合他們。

晚上和諧的運動過後,譚斯年攬著蘇錦便沈沈地睡下了。

幾乎從未做過夢的他,今夜卻做了一個很奇異的夢:

譚斯年站在老城區的巷子裏,有些茫然的四顧。忽然驚覺,自己的身體竟然是透明的!

他這是在做夢嗎?

譚斯年還是很冷靜地掐了掐自己的手臂。

卻不想,竟然還挺疼的!

怎麽回事?如果是做夢的話,不是應該沒有痛感嗎?

這位經歷過很多風雨的男人,有一瞬間的想要冷靜地思考人生。

不過,他的思緒很快就被一陣哭聲和怒罵所驚擾。

他向著聲源處望過去,他恍然覺得,這邊的景色他貌似有些熟悉。

他快走兩步,前面的情況便映入他的眼簾。

熟悉的大黑門前,一個中年婦女和一個兇神惡煞的老人正在推搡一個小女孩。

那小女孩穿著白色的麻衣,身材瘦弱不堪,頭發淩亂,巴掌大的小臉上,雙眼哭的紅腫,臉色是不健康的白,嘴唇幹裂而沁出血珠。她的臉上滿是恐懼和悲愴,她聲嘶力竭地哭喊著,“不要趕我走!這裏是我的家!不要!”

“這裏不是你的家!你這個喪門星!就是你這個賠錢貨克死了我兒子!你怎麽不去死!”那個老太太面容猙獰,就像是看仇人一樣,嘴裏吐出的話也惡毒至極。如果話語能變成實體的刀劍,恐怕這個女孩早就成了篩子!

那個中年女人也一樣地一臉刻薄,毫不留情地把瘦弱的小女孩往地上推,一邊推還不忘關門,絲毫不在意門會不會夾到小女孩的手。

“滾開!我蘇家沒有你這個掃把星!”

“不要!我要回家!奶奶,小姑,我求求你們,不要趕我走!好不好!”女孩跪在她們的面前,死死地拉著中年女人的腿,面上的害怕和恐懼甚至是對生活的絕望,都令人心疼。

“你聽不懂人話啊!趕緊給我滾!”老太太真是絲毫不留情,一腳就踢在了女孩瘦骨嶙峋的背上,直接把女孩踢了出去!

老城區的路都是石板路,女孩這麽一摔,定然免不了會擦傷。

譚斯年臉色大變,上前就要接住女孩。

可是,他忘了自己是透明狀態,女孩直接穿透他的身體,狠狠地摔在了地上。頓時間,女孩的雙腿和手臂上,鮮血淋漓。

“呸!以後你就不是我蘇家的人了!來一次,我就打一次!”老太太和中年婦女啐了一口,直接轉身,關上那冰冷漆黑的大門。

女孩從地上艱難地爬起來,踉蹌地去拍大門,可是,無論她怎麽拍大門都緊緊地關閉著,沒有人理睬她。

“爸…媽——”女孩或許終於明白了,自己是真的被掃地出門了。她蜷縮在地上,抱頭痛哭。小小的一團,被全世界都遺棄了。

譚斯年的心揪痛難忍,伸手想要抱抱女孩,可是他和女孩仿佛根本就不在同一個次元。她看不到他,也碰不到她。

這時,門裏傳來一陣聲音,女孩猛然擡起頭,以為家裏人過來了,卻不想,聽到了自己奶奶惡毒的聲音,“喜蘭啊,你去把你家狗牽過來,把門口那個埋汰玩意兒趕走!晦氣!”

女孩登時驚恐地連滾帶爬的從地上起來,頭也不回地跑出了巷子。

譚斯年也跟在女孩的身後,眼睛裏都是緊張和憤怒。

女孩跑到了馬路邊,茫然無措地看著川流不息的車流。

她不知道自己應該去往何方。

甚至,她盯著急速奔馳的車子,眼裏的死寂和灰敗令譚斯年看得膽戰心驚。

她咬緊著下唇,似乎在思考該怎麽解決自己這條低賤如同螻蟻的生命。

就當她要邁出那一步的時候,紅燈亮了。

她站在馬路邊,就像是一個乞兒!

就在這時,路旁的一輛車子搖開了一點車窗,一塊面包飛了出來,正中女孩身旁的垃圾桶。

在車窗緩緩關上的時候,譚斯年依稀聽到了熟悉的聲音,“…怎麽樣,年爺,我的準頭不錯吧~”

譚斯年身體一僵,快步走到車子前,向裏面看過去。

在車子裏,坐在駕駛一側的秦俊陽正得意洋洋地滔滔不絕。

而在副駕駛上,和他一模一樣的‘譚斯年’目光一片淡漠,目視前方。

譚斯年瞬間瞪大了眼睛!

他想起來了!

這個時候正巧就是他和秦俊陽在江城,他們準備去夜色。秦俊陽在車子裏翻出了一個過期的面包,襯著等紅燈,扔到了垃圾桶裏,還喋喋不休的求他誇獎。

難道…難道這一切是真實大聲的事情?!

譚斯年回頭,看向路邊的女孩。

那女孩面黃肌瘦,已經餓極了。或許是面包的香味讓她暫時放棄了輕生的想法,女孩從垃圾桶裏翻出來秦俊陽扔的面包,低頭狼吞虎咽地吃著,淩亂的頭發遮住了她所有的表情。

譚斯年急紅了眼,對車子裏的‘譚斯年’怒吼,“下車!下車!譚斯年!下車把她接過來!不然你會後悔的!”

‘譚斯年’似有所覺地掃了一眼他所在的地方。而後又看了一眼車窗外。他看到了那個狼狽的‘乞兒’,眉頭微皺,卻是很快收回了視線。

車子發動,也離那個女孩越來越遠!

“該死的!你就是個傻X!”譚斯年爆了一句粗口。

可是,自己的記憶裏卻清晰地記著。當時的自己,貌似並沒有側頭看窗外…

女孩吃完了面包,低著頭,像是一具行屍走肉一樣,漫無目的地走著。

譚斯年跟在她的身後,心臟的疼痛幾乎要讓他窒息。

女孩佝僂著身體,小小的年紀,就像是年過半百的老人一樣。

她流浪著,因為年紀小,不能打工,只能撿著垃圾吃,風餐露宿。

譚斯年跟著,卻無能為力。

終於,有一天,女孩遇到了一個男人。

男人看著女孩,眼裏沒有任何情緒,“我給你飯吃,你跟我走吧。”

譚斯年看著男人的臉,瞳孔猛然一縮,下意識就道,“不要去!”

“好。”女孩直接應下。不是她饑餓難忍,也不是她沒有防範心,只是,她對整個人世間都無感了啊…

女孩跟著男人到了一個全封閉的地方,清理體檢一番後,就開始讓她學習一些東西。

高壓嚴厲的環境下,女孩終於主動接受高強度的知識。可是,她的臉上再也沒有露出過笑容,永遠都是低著頭,敏感而脆弱。

譚斯年在女孩身邊,看著她學習,看著她被捏造了身份,送到網絡公司當線人。看著她完成一個又一個人任務,也看著她把真實的自己埋藏起來,變成了一個看起來完美又無堅不摧的人。

她越來越優秀,可也厭惡這樣的生活。

終於,有一個危險的任務,被許諾如果可以完成,她就能離開組織。

她毅然決然的接受了。

可這個任務,讓她經歷了以前從所未有的黑暗。

她險些失身,也第一次殺人,帶著情報出逃的過程中,也差點被敵人炸死。

她嘔心瀝血換來的情報,送到了‘譚斯年’的手上。

一無所知的‘譚斯年’用這條情報,搗毀了一個販毒組織。上面給他很大的嘉獎。而女孩,卻只身離開了組織。

譚斯年看著女孩加入了一個小的情報組織,並一躍成為了管理人之一。並在苦心經營中,建立了羅網。

羅網在她手中越做越大,夥伴也越來越多。

與此同時,上帝視角的譚斯年看到,‘譚斯年’同樣經歷了任務失敗,淪落黑獄。

只不過,這次他到了黑獄裏,並沒有人相信他還活著,也沒有人不顧一切地救他。

女孩遇到了一個包藏禍心的男人,被男人一步一步地誘導。

就當他以為女孩徹底淪陷的時候,女孩卻非常令人出乎意料地背著男人,在自己辦公室裏裝了銷毀裝置。

‘譚斯年’在黑獄也經營了兩年多,終於逃離了黑獄。

很巧的是,女孩在很久之前的一次任務中,結識了一個瀕死的人,名字叫做布魯諾。

日子一天一天的過去,女孩蛻變成了女人,清秀的面龐充滿了欺詐性,誰都不會知道,她的面容下,隱藏著的是一顆千瘡百孔又冷寂的心。

那一天,女孩在自己的辦公室裏,終於識破了男人的偽裝。

女孩那般雲淡風輕地,按下了爆破的按鈕。

‘轟——’的一聲,所有一切瞬間化為碎片……

譚斯年猛然睜開眼睛,呼吸急促,甚至半天都沒有緩過神來。

睡在他身邊的蘇錦迷迷糊糊地拉了拉他的手臂,嘟囔道,“怎麽了?做噩夢了啊…”

可是,蘇錦一摸,竟然摸到了身旁男人滿滿的汗水。

登時,她所有睡意都沒了,睜開眼睛看向譚斯年。看到他面色蒼白,眸光驚慌的時候,心下也是一急,“老公你怎麽了?”

譚斯年瞳仁裏終於有了神采,看著蘇錦的面龐,他恍然隔世。

他長臂一伸,把蘇錦抱入懷中,緊緊地抱著,就像是怕失去她一樣。

譚斯年如此的情緒的確是嚇壞了蘇錦,他手臂的力度也讓她喘不過來氣。

“到底發生什麽事了?你別嚇我啊!”

半晌,譚斯年才找到自己的聲音,“你相信前世今生嗎?剛剛,我好想夢到了我們的前世……”

蘇錦瞳仁一縮,身體有一瞬間的緊繃,“你夢到了什麽?”

“我夢到…”譚斯年直直地看著蘇錦的眼,把自己夢中所見,對蘇錦說了一遍。

蘇錦聽罷後眸色覆雜,把頭埋進譚斯年的懷裏。

“那些都是是真的,對麽?”譚斯年這一句話,徹底讓蘇錦無法逃避。

蘇錦卻是不願擡起頭,“那…大概只是一場夢吧。”她不願對譚斯年說,不是怕被他當成異類,而是不願讓他為她悲傷而已。

譚斯年心知肚明,內心的疼痛鋪天蓋地而來。

他也終於理解了蘇錦曾對她說的,他們可以相遇,是跨越了時間和空間的奇跡。

這一夜,他們緊緊相擁。

清晨的太陽冉冉升起。

“早安。”

“早安。”

番外二 繁花似錦心似月

打他記事起,母親的臉上就鮮少有笑意。

母親總是在生病,卻也總是那麽溫柔嫻靜。

母親心靈手巧,織出來的繡活格外受人歡迎,也總是能賣出一個好價錢,買母親繡活的,都是叔叔。

那時候,他不懂,母親為什麽把東西賣了好價錢,反而不會高興,愁容滿面。

他不理解母親,卻總是捧著零嘴,自己玩的開心。

哦!對了,忘了說。鄰居的小夥伴都不願意和他玩,說他是野種,說他母親是破鞋。

他不懂,什麽是野種,什麽是破鞋。

他去問母親,他只看到母親瞬間慘白的臉。

這樣一來,他就不敢問了,怕母親不開心。

有一天,他在院子裏玩,他家裏忽然闖進來五六個阿姨,一邊摔打著他家裏的東西,一邊對母親罵著他聽不懂的話。

他嚇哭了,母親把他緊緊地抱在懷裏,保護著他。

可是他卻知道,母親也在發抖,也在害怕。

女人們鬧得盡人皆知,母親從剛開始的憤怒,到了最後,只是麻木和無奈。

母親看了看她那精致的繡活被撕碎,被踩臟,眼角也流下了眼淚,砸在了他的臉上,是苦的。

母親第二天清晨,就帶著他離開了這裏。他問母親,他們要去哪裏啊?

母親看著火車外郁郁蔥蔥的景象,眼底沒有任何光彩。母親說,她也不知道。

他們沒有錢了,最後留在了一個叫做江城的地方。

母親苦苦哀求,終於用僅有的積蓄租到了一個小房子。

房間很小,只有一個屋子,兩個窗戶。

一路上的漂泊,也終於讓他懂了事,不吵不鬧,乖乖聽話。

母親忙於生計,沒時間照顧他,他就自己照顧自己。

雖然他很小,但是他很厲害呢。

他自己玩的時候,認識了一個對他很溫柔的阿姨。

這個阿姨和其他他見過的阿姨不一樣,不會瞪他,也不會說什麽讓他不理解,但一聽都覺得刺耳的話。

阿姨讓他喚她梅姨。

梅姨肚子很大,就像是揣了一個大西瓜一樣。他很好奇,梅姨是不是真的揣了大西瓜。

梅姨對他一笑,告訴她,肚子裏是他的小弟弟或者是小妹妹。

他很吃驚,瞪大了眼睛,驚恐道:“梅姨!你把弟弟妹妹吃進肚子裏啦?”

梅姨和他母親笑得合不攏嘴。

後來,他才知道,小孩子都是這樣在母親的身體裏成長的。

梅姨和臣叔對他們母子二人非常好,可是蘇家的爺爺奶奶還有其他人,都用以前他見過的那樣的眼神看他們,他不喜歡。

自從知道自己要有弟弟妹妹了,他每天都會跑到梅姨身前,捧著梅姨的肚子,對弟弟妹妹說話。無比幻想著弟弟妹妹能同他一起玩。

母親也比以前常展笑顏了,他覺得,日子一天比一天開心。

終於,梅姨要生小孩了!

他非常歡喜,吵鬧著要去看梅姨。

母親扭不住他,便只能帶著他去了隔壁。

可是隔壁的情形讓他覺得非常害怕。

蘇家的奶奶指著梅姨和臣叔大罵,“去什麽醫院去醫院!我都已經找了穩婆了!女人生孩子!不就是一閉眼一使勁的事嗎?就你媳婦金貴?你看哪個女人不生孩子!我說不準去!就不準去!給我在家裏生!耽誤了我大孫子出生,我扒了你們的皮!”

他看到梅姨褲子上流了好多血和水,以往都會對他笑的梅姨滿臉大汗,臉色蒼白的可怕。

一旁那個穩婆模樣的老女人掃了一眼,涼涼地說道,“再不準備接生,可就等著難產吧!”

梅姨白著臉,拉了拉臣叔的手臂,“不去醫院了。我在家裏生。”

“可是,家裏不衛生啊……”

“你個白眼狼!家裏哪裏不衛生!我是把你養壞了還是怎麽的?!”蘇奶奶尖銳地怒罵刺的他耳朵疼。

梅姨最後還是被送進了屋子裏,穩婆讓準備熱水。

蘇奶奶看到了母親,直接不客氣道,“幹杵著幹什麽?尋常你沒少吃我家的,趕緊給我燒水去!”

母親當時也是擔心梅姨,便沒有說什麽,轉身去了廚房燒水。

他雖然跟著母親在廚房,可是聽到房間裏梅姨一聲一聲的痛呼,嚇得他瑟瑟發抖。

母親也滿目擔憂,可是她自己一個外人,又好說什麽。

母親蹲下身子,抱著他,認真地對他教導道,“女人生孩子,就是在鬼門關走一遭,絲毫不能馬虎。明月,答應媽,以後你的媳婦生孩子,你一定要好好呵護她,保護她。一個女人願意為你生孩子,是她對你最大的愛。”

當時的他雖然不能完全理解母親的意思,可是他卻記住了,生孩子,絕對需要去醫院,而且生孩子好疼好疼。

不知道梅姨喊了多久,他就看到一盆一盆的血水端出來。

母親擔憂的神色也越來越濃厚。

終於,母親對蘇奶奶道,“阿姨,讓我進去看看吧,明月也是我在家生的,我是過來人,興許能幫上忙…”

他這才知道,原來自己也是這樣出生的。只不過,也不知道母親那時候,身邊有沒有人。

蘇奶奶卻是瞪了母親一眼,語氣怪裏怪氣地道,“還是別了,我孫子福薄,可經不起你瞎折騰!”

母親動了動嘴唇,卻是沒再說什麽。

又過了很久。梅姨的聲音很小,小到他幾乎聽不到。

終於,一陣孩子的哭聲響了起來!

蘇奶奶很是激動,直接高聲詢問著,“是不是我孫子?是不是孫子?”

裏面的穩婆把孩子抱了出來,板著臉,“是個閨女。”

馬上,他就看到蘇奶奶臉色瞬間鐵青,看也沒看孩子一眼,扭頭就走了。

“不要孩子啦?裏面我還沒收拾完呢!”穩婆也有些不樂意。

“給我吧。”母親伸手接過穩婆懷裏的繈褓,溫柔地哄著。

他吵鬧著想要看這個小妹妹,母親告訴他,一定要小心,這才把小妹妹給他看。

妹妹紅彤彤的,而且好小啊!

可是,他年幼的心臟卻是被輕輕地撞擊了一下,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碰碰妹妹的小手。

好軟啊……

他以後一定要保護好小妹妹!

最後,臣叔接過了妹妹,還謝了母親,梅姨昏睡過去,他們母子二人便回了家。

可是當晚,隔壁的吵鬧聲吵得他無法睡下,母親也是連連嘆氣。

他只是依稀聽到,那邊蘇奶奶大罵:“生了個賠錢貨還有臉哭!沒錢養賠錢貨,掐死算了!

我一點都不會管你!真是造孽,娶了一個不會生兒子的母雞!”

第二天,他去看妹妹,母親和梅姨說話。

他才知道,蘇奶奶非常壞,把梅姨要吃的小黃米和雞蛋都藏了起來,梅姨只能喝著白粥。

梅姨沒有奶水,妹妹也吃不飽,哭的聲音都像一只小貓一樣。

臣叔東拼西湊,這才買來了豬蹄,給梅姨補營養下奶。

日子一天一天地過去,他就看著妹妹長大。

妹妹有一個很好聽的名字,叫做蘇錦,錦是繁花似錦的錦。

他上小學了,每天放學,他都不回家,直接去看望錦妹妹,期待著她趕緊長大。

上小學五年級的時候,他胖了。胖得像個球,同學們都嘲笑他,不願意和他玩。

還好,他有錦妹妹。

錦妹妹已經四歲了,可是卻很瘦很瘦,營養不良似的。

錦妹妹就是他的小跟班,他們一起玩鬧,一見到他就眉開顏笑。

他上初中了,錦妹妹也開始變得淘氣起來。

錦妹妹喜歡吃橙子味的棒棒糖,他就攢錢給她買。看著錦妹妹閃閃發亮的眼睛,他覺得什麽都值了。

他和錦妹妹都喜歡吃香菜肉的餛飩,每次把攢著的壓歲錢拿去買餛飩,他們甚至比過年都開心。

可是,好景不長。

有一天,他回家的時候,就看到母親就像是失掉了靈魂的木偶,惶恐而驚懼。

母親看著他的時候,滿目的覆雜和擔憂。一句話不說地抱住他。

他記得,母親身上的溫度,同他們來江城之前的溫度一樣冰冷。

或許就是歷史的重演,第二天一大早,母親就要帶他離開江城。

他卻哭鬧著不同意,母親鮮少地對他大發雷霆,態度強硬。

可隨後,母親就失控的大哭。

頓時間,無論他怎樣的堅持,都頃刻間轟塌。

這一次的離開,他懂得了不舍,懂得了心疼,懂得了難過。

甚至,他都沒能給錦妹妹留下一言半語。

他們母子就像是逃難一樣。

他不問,不代表他不懂。

他知道,母親肯定瞞著他什麽。

在路途中,母親病重了,也終於病倒了。

他也終於感受到了什麽叫做沒錢寸步難行,也終於知道了,錢是多麽的難賺。

仗著自己人高馬大又肥胖,他就謊稱自己已經成年,在餐館裏洗盤子。

那是在冬天,冰冷的涼水讓他雙手凍傷,才賺得微薄的薪酬。

那次他回家早了,就聽見母親的房間裏有聲音。

那是一個陌生的男人,高高在上,趾高氣昂地對母親說著,“你就不要做無謂的掙紮了!家主把你的一切都掌握的了如指掌。識相的就乖乖帶著少爺回去,否則…呵,你這身子骨也撐不了多久吧?”

男人沒發現他,盛氣淩人的走了。母親倚靠在床鋪上,默默地流淚。

他不傻,他知道,那個所謂的‘家主’大概就是他從未謀面的父親。

他不知道過往是怎樣,可是他卻知道,自己母親的不易。

母親發現了他,也終於對他坦白了一切。

那一切,毀掉了他所有的自信,也毀掉了他所有平靜的生活。

他跑出去,怨恨命運的不公,怨恨那個所謂的父親……

他不忿!他不平!

原來自己的出生就是罪孽!就是錯誤!

人在遭遇打擊的時候,就容易偏激。

在那個時候,他就有一個念頭,那就是要擁有權勢,要報覆渣父,給母親一個清白。

或許是上天都在幫助他,讓他遇上了一個金主,一個在娛樂圈混跡的女人。

在他們達成包-養意向的時候,他腦海裏閃過一張稚嫩純粹的面龐,卻眨眼即逝。

他的第一次非常屈辱,也非常令他作嘔。

事後他哭了,看著鏡子裏的自己,更大的怨氣橫生。他知道,如果自己只是一個床伴,很快就會喪失用處。他必須一步一步地向上爬。

他開始討好金主,往娛樂圈發現。在金主的庇佑下,他出道唱歌。

他得到的第一筆幹凈的收益時,便給母親買了最好的藥和補品,還租了一個兩室一廳寬敞明亮的公寓。

看著變得不一樣的生活,他也感受到了什麽是權勢的魅力。

他很少回家,對母親只是謊稱公司要培訓,母親聽過他的歌,也沒有起疑。

他努力健身,跳舞,練歌,別人付出兩倍的努力,他就付出三倍、十倍!

終於,他越來越火,可也得到了金主的厭惡。

人生峰回路轉的時候他認識了京城二爺,也在母親不知道的時候,認回了渣父。

他成了火遍大江南北的天王,也意外的俘獲了沈家少主的芳心。

所有的一切都按照他的計劃前進著,只等他爭權奪勢,讓渣父一無所有,追悔莫及。

可是,所有的意外,都從他遵守許諾,回到江城開始了。

他心尖上的朱砂痣,白月光,錦妹妹重新回到了他的生活。

他赫然發現,這麽多年,他心角唯一一片凈土上,寫滿了這個名字。

可是仇恨的泥潭讓他越陷越深,讓他的凈土都受到了汙染。

當他徹底把蘇錦推開的時候,那一塊心,也徹底丟失了。

他聽信了泊爾的蠱惑,希望蘇錦就算不愛他,也不要對他無感,即使是恨他。

他做了太多的錯事,就連自己的母親也為了他的錯誤而買單。

驀然回首,他其實才發現,自己其實一直都是孤家寡人。

他愛蘇錦,卻是不能再愛下去了。

能做的,只有向她贖罪。

泊爾打暈他的時候,他故意咬了舌尖,換取自己的清醒,等待時機,解救蘇錦。

當子彈射穿他胸膛的時候,他最多的卻是解脫和放松。

他啊,終於可以問心無愧的面對他的錦妹妹了。

可是,錦妹妹,你別哭,他不值得。

他用自己的身體抱住炸彈的時候,他竟然更加開心了。

吶,錦妹妹,你終於可以記住我了,你的白糖哥哥也終於可以保護你一回了。

在消散於之間的時候,他仿佛突然看到了很久以前的事情。

“…梅姨,妹妹叫什麽名字啊?”

“還沒取名字呢!白糖有沒有什麽好聽的名字啊?”

“唔…繁花似錦,妹妹叫蘇錦好不好?”

“蘇錦?真好聽啊!那以後妹妹就叫蘇錦了。”

她叫蘇錦,繁花似錦。

錦妹妹,我願用我一世,換你半生繁花似錦。

番外三 俊陽花顏

秦俊陽再次見到阮花顏時,已經是五年後了。

那是在一個陽光明媚的下午,一身得體白色連衣裙的阮花顏坐在咖啡廳裏喝咖啡。相對於幾年前她渾身的那種媚骨天成的模樣,五年後的她,卻嫻靜柔美。

皮膚依舊緊致潤滑,就連眼尾都沒有可怕的皺紋。甚至,垂眸淺笑之間,擁有一種少女的嬌嗔和成熟女人的柔情。

只不過,這一切,如果除去她身前的小女孩,就足夠完美了。

阮花顏身前的座位上,一個可愛的小姑娘甜美地吃著小蛋糕,時常說出幾句童稚之言,逗的阮花顏眉開顏笑,溫婉柔和。

秦俊陽猶豫了好久,不知道自己是否應該出現在阮花顏的面前。

有些人,就算是故意不接觸,不去想,甚至經年未見。但是,在她出現的那一刻,他就知道自己已經輸的一無所有。

就算是過去了這麽多年,他也從未釋懷過,只是把所有的一切心思和想法,生生地剜下,藏在不可觸及的角落裏。

只需要一眼,想要覆蘇的東西,就已經蠢蠢欲動。

他還是推開了咖啡廳的門,不由自主地邁開步子,走向那個五年未見,可是卻從未從他心底離開的女人。

阮花顏動作嫻熟地把小女孩唇角的奶油擦掉,並溫柔地叮囑道,“小心些,落在衣服上媽媽會生氣的。”

小女孩歪著腦袋,很認真地點點頭,“知道啦,媽咪。”

秦俊陽正巧聽到了二人的對話,他心裏微痛,面上卻依舊紳士從容,“好久不見,花顏。”

阮花顏的手一僵,瞬間就遮掩地讓人幾乎都未曾註意到。她的臉上勾起一抹完美的表情,擡起頭,卻有些驚訝道,“秦先生?沒想到在這裏會碰到你。”

小女孩擡頭看向秦俊陽,紫葡萄一樣的大眼睛目不轉睛地盯著他。

“我碰巧到這邊辦事。”秦俊陽笑著,垂眸也看向小女孩,笑得一臉和善,“很可愛的小姑娘,你女兒?”

阮花顏點點頭,“要坐下來喝一杯嗎?”

秦俊陽卻是一楞,“你不是已經……”喪失了生育能力嗎?他猶記得,他們那個沒有降生的孩子,和那段痛苦的過往。

“治好了。”阮花顏笑容變都沒有變過,輕飄飄的三個字,堵住了秦俊陽所有可以展開的東西。

他點點頭,不再多談,低聲詢問小女孩,“我可以坐在你的身邊嗎?”

小女孩看了一眼阮花顏,點點頭,非常乖巧懂事地把自己吃的蛋糕和果汁推向內側,讓秦俊陽坐在她的位置上。

秦俊陽非常紳士地對小女孩到道了一聲謝。英俊的側臉竟也染上了歲月的滄桑與穩重,看得阮花顏也有些微怔。

或許,這五年的時間裏,每個人都在改變。

記憶裏那個不成熟的男人,已經無法和眼前這個行為舉止,儀態禮儀無懈可擊的男人重合了。

他的下巴上已經有了刮不幹凈的胡茬,眼角沈澱的內斂已經把曾經的輕狂全然驅散。那雙曾經永遠都盛著玩鬧笑意的眼,如今也讓她無法看透了。

他的衣著也從舒適時尚,轉變成了工整得體的風格。

侍者走過來,才讓阮花顏的恍惚微微褪去,“一杯藍山,加奶不加糖。”

阮花顏說罷後,正巧對上秦俊陽看過來的眼。

頓時,她才驚覺,自己貌似逾越了,剛要開口,秦俊陽便眸光柔和道,“原來你還記得我的喜好。”

類似於藍山這種品質咖啡,旁人喝,自然是什麽都不加的。而秦俊陽的喜好一直都是任性而為。

他不喜藍山咖啡單純的咖啡味,所以喜歡加奶。不加糖也是怕破壞了藍山本來的香醇。

原來,她這麽多年一直都未曾忘記過。

二人四目相對,似乎有什麽湧動,又似乎什麽都沒有。

“好的,請稍等。”

侍者離開的聲音,驚醒了兩個人同樣的恍惚。

時間多麽殘忍啊。秦俊陽那般自如地移開視線,老練的都會讓人以為,那一瞬間的微妙,只不過是幻覺一般。

阮花顏也終究知道,眼前的這人,真的是改變了。她習慣性的揚起唇角,像是和熟悉的朋友一樣,禮貌的寒暄,“最近可好?聽聞你結婚了。得信的時候我在國外,沒能參加你的婚禮,抱歉。”

秦俊陽看著她溫柔平靜的臉,喉嚨裏就像是堵了一塊棉花一樣。最後,他也不過是扯扯唇角,看似滿足於現在的生活,“沒關系,當時有些倉促,很多朋友都沒能來得及邀請到。你呢?他對你好嗎?”

“他?”阮花顏眼睛裏多了幾分璀璨的光華,那是提到自己心愛之人才會有的星光,“他很好。我們的孩子都這麽大了,他一直都對我很好。”就像是強調一樣,她一直都在說好。

秦俊陽覺得嘴裏有些苦澀。

真是的,咖啡還沒有喝到,怎麽就苦了呢。

“你們沒要孩子?”阮花顏的這一句詢問,也徹底把他從幻想中推出來。

秦俊陽搖搖頭,“我現在正在上升期,比較忙。”

“的確,如果備孕的話,還是等到兩個人都比較放松更好一些。”阮花顏經驗之談的模樣,刺傷了他的眼。

小女孩看了看阮花顏,又看了看秦俊陽,似乎是聽不懂兩個大人在說什麽。

秦俊陽也忍不住被這個小丫頭萌了一下,或許也是為了轉移話題,他問道,“你女兒很乖啊,只不過這雙眼睛沒有隨你,有些可惜了。”

小女孩的眼睛是那種又大又明亮的那種,而阮花顏那雙眼睛,十個人看了,九個人都不會忘記。嫵媚勾人,似水含情,沒沒春意。

提及小女孩,阮花顏的神情更加柔和了,“她啊,隨她父親多一些。”

咖啡端了上來,秦俊陽就像是要隱藏嘴裏的苦澀一樣,趕緊抿了一口。

可是,入口的咖啡味雖然醇厚香濃,但那淡淡的酸意在他舌尖徘徊不去。

“看你女兒可愛的模樣,我都想要一個孩子了。”他也不知道是抱著這麽意圖,這般說了一句,說罷,他就看似不經意地打量著阮花顏的反應。

阮花顏擡眸,美麗的眼裏映出秦俊陽的身影,“那就和你的夫人商量一下,要一個孩子吧。工作可以放一放,但是孩子的事情更加重要。你也年齡不小了,你的夫人再晚些成高齡產婦,會危險的。”說完這句話,她心裏頓時有些空落落的,百感交集。

“我會跟她說的。”秦俊陽沒想到,最後不舒服的,還是自己。

兩個人同時垂眸喝咖啡。氣氛似乎有些凝滯。

誰或許都有些搞不懂,明明曾經是無話不談,心有靈犀的兩個人,到了現在,卻尷尬的不知所雲。

“媽咪,我吃好了。”小女孩擦幹凈小嘴,乖巧懂事地看著阮花顏。

阮花顏看著女孩幹幹凈凈的臉和衣服,滿意地一笑,“那好,媽咪帶你去找爸爸好不好?”

小女孩一聽到要找爸爸,頓時就興奮起來,用力地點點頭。

阮花顏轉眸,歉意地對秦俊陽說道,“不好意思,秦先生,我們還有事,不能多聊了。以後有空,我們再聯系?”

秦俊陽看著阮花顏,竟沒有第一時間回應。

而阮花顏,也沒有馬上收拾東西,而是同樣靜靜地看著秦俊陽。

可是,半分鐘後,秦俊陽只是道了一句,“不能多留一會兒了?我們好久沒見了。”

阮花顏斂住眸子,輕輕一笑,也沒有回應,而是直接看向小女孩,“朵朵,我們該走了。”

“叔叔,可以讓我出去嘛?”小女孩禮貌地對秦俊陽問道。

秦俊陽看著小女孩天真可愛的面龐,還有對要見到自己父親的喜悅,他木著臉,把女孩抱了出來。

“謝謝叔叔。”女孩被教導的很好,對秦俊陽道了一聲謝後,才跑到阮花顏的身前,拉住她的手。

阮花顏拎起自己的包,“那我就先走了,秦先生,再見。”

“花顏…”秦俊陽想要說些什麽,可是看到女孩急迫的模樣,頓時,所有話都咽了下去,“嗯,再見。”

阮花顏領著小女孩,從秦俊陽身邊緩緩走過。

秦俊陽喝著藍山,這一次,口中的咖啡,卻淡然無味,入腹穿腸。

“媽咪,你怎麽哭了?是寶寶不乖嘛?”小女孩看著阮花顏臉上的淚痕,把她嚇了一跳,便急急地一問。

阮花顏搖搖頭,眼角的淚珠卻怎麽都止不住,身後咖啡廳的門已經完全關閉。他終究沒有說出口,也沒有追上來。是啊,他也有他的家了,也有他的家庭了。

“媽咪,那是誰欺負了你,我讓爸爸和媽媽幫你報仇!”小女孩握緊拳頭,小臉上充滿了義憤填膺的義氣,“是不是剛剛那個叔叔?他一出現,媽咪就不開心了!”

阮花顏依舊搖搖頭,俯身卻把小女孩抱起來,“不是的。寶寶乖,幹媽沒事的。”

小女孩把阮花顏臉上的淚珠認真地擦掉,“媽媽說,女孩子哭一定是有原因的。讓女孩子哭的男人,都不是好男人!”

“好啦,媽咪帶你去找你爸爸和媽媽好不好?他們都等著急了。”

阮花顏抱著小女孩,越走越遠。

秦俊陽從玻璃窗裏,看著阮花顏抱著小女孩的背影,心裏就像是打碎了五味瓶。

她過的那麽幸福,自己有什麽權利說一些讓她為難的話,自己又怎麽可以破壞她的幸福?

她現在有愛她的丈夫,又有那麽一個可愛的女兒,而他這個一而再再而三傷害她的人,也沒權利讓她回到他的身邊。

秦俊陽呆坐了幾分鐘,褲兜裏的電話響了起來。

“……俊陽,我看到你妻子了,她喜歡女人你知道嗎?”電話那頭,二哥洛鳶嚴肅的聲音傳了過來。

秦俊陽臉上一點表情都沒有,淡漠的可怕,“你們終於知道了啊。我和她是形婚,互相為了應付家裏人。去年我爺爺去世,我們就已經協議離婚了。”

電話那頭的洛鳶無聲地嘆了一口氣。

當年,秦老爺子或許怕秦俊陽對阮花顏舊情未了,就手段強硬地給他找了一個世家名媛做妻子。

秦俊陽一開始非常排斥,可是在接觸對方一段時間後,也妥協了。

他們幾個都以為他是徹底放下了阮花顏,卻是沒想到,實情竟然是這樣。

也不是他們蠢,而是秦俊陽和他的妻子在他們面前配合的太好了,那種若即若離,又有些認命的的態度,就是他們這種婚姻擁有的常態。

千言萬語,洛鳶都只化成了一聲嘆息。

他頓了頓,“你和阮花顏大概都是癡情人。聽大嫂說,阮花顏這麽多年追求者無數,卻也沒有嫁人……”

秦俊陽大腦‘嗡’的一聲作響,“二哥,你說什麽?花顏她沒有嫁人,那我怎麽看到她帶一個孩子?”

“那個孩子大概是我一個下屬,鄭訣的女兒。他們夫妻一忙了就把孩子扔給花姐照顧,花姐是孩子的幹媽。”電話那頭換了人,蘇錦幹練的聲音直接讓秦俊陽心頭的一切顧忌全部崩塌。

“餵餵?”洛鳶卻是沒有聽到秦俊陽的回應。

蘇錦卻是很淡定地示意他可以把通話結束了。

因為什麽?因為阮花顏是她創造機會,弄回國的啊!

兩個相親相愛的人,互相折磨的戲碼,她是不想再看了。

洛鳶看著蘇錦運籌帷幄的面孔,忽然覺得背後一涼。

大哥!管管你家媳婦吧!怎麽越來越厲害的瘆人了?

只可惜,他那個妻奴大哥,正抱著女兒哄睡覺呢……

阮花顏漫步在小區樓下,不緊不慢地往住處走。

她不知道這次回國能待多久,房子住的也是蘇錦安置給下屬的公寓。

她有些心不在焉,下午發生的事情在她心裏依舊激起陣陣的漣漪,讓她心緒難平。

“花顏!”

倏的一下,她被一個寬厚有力的懷抱緊緊地鎖住,那味道讓她沈淪,那聲音讓她窒息。

“秦先生……”

“叫我俊陽,讓什麽秦先生去見鬼吧!”秦俊陽問著熟悉的發香,一顆心終於安定下來,“花顏!我愛你!一直都愛你!身體愛你!靈魂愛你!沒有一處不愛你!”

每一個愛字,都直接穿透了阮花顏的心房,狠狠地砸在她的心尖上。

可是理智讓她瞬間不再沈淪,“秦先生!請你放手!我阮花顏再怎麽不堪,也不會給人做小三!”

“沒有小三!我的愛人從始至終都只有你!唯一的你!”秦俊陽死死地抱著她,這一次,他就算是死,也不會再放手了,“所有的事情我都可以解釋給你聽!可是你能不能再給我,給我們最後一個機會……”秦俊陽紅了眼眶,放下所有驕傲,聲聲哀求。“我們不要再錯過了,也不要再互相傷害了好不好?”

懷裏的身子軟了下來,秦俊陽的淚水也砸在了她的肩膀上,“花顏,我終於有能力把你娶回家了,我也終於可以擁有你了……曾經發生的一切,我都很抱歉,我願意用我一生向你贖罪,但是前提你不要離開我,好不好…我真的不能再失去你了……”

一瞬間,阮花顏熟悉的那個男人回來了。

“可是,我依舊會讓你受到非議……”

“我不怕!”秦俊陽斬釘截鐵,“沒有你的秦俊陽,就是一具行屍走肉!有了你,他才能活過來!我曾經被親情所累,而放棄了你。現在不會了。如果他們想要,這條命就拿去吧!”

他不再懦弱,也不再猶豫。因為沒有人懂他這幾年是怎樣過來的,思念和後悔是每日劇增的。他要崩潰,他要發狂。

他曾經弱小,不能違抗命運。

他現在強大,命運掌握在手。

“花顏,我們和好吧。”秦俊陽握著阮花顏的手,目光裏含著滔天的波浪,那是幾年來積蓄的思念和愛意。

阮花顏不自知自己已經淚流滿面。

她看著他,眼裏也只有他。

“我愛你,我也一直都愛你!”

他們緊緊相擁,離開了五年的兩顆心,在此時此刻,終於都回到了對方的身邊。

你若不來,我便不老;你若深愛,生死相依。

番外四 洛鳶水凝(上)

洛鳶

人生是不是一切都已經規劃好了呢?我認為是這樣的。

從我出生的那一刻起,就知道,我未來是要做洛家未來當家人的。

我每走的每一步,都是嚴格按照家族裏對當家人規定前進的。

我的父母從小也不會像其他家長那樣,親切地喊我的名字,一次也沒有。他們只會神色淡漠審慎地喚我一聲:“少主。”

年少不知事的時候,其實我以為,我的父母天生就是這樣,對自己的孩子提不起愛憐,性格冷淡,情緒內斂。

可是,當我十歲之後,親妹妹出生後,我父母表現出來的一切對她的親昵與憐愛,才讓我知道。我的父母不是不會對孩子親近,而是,只是對我不親近。

說到這裏,外界的人都可能不相信,我其實是有一個親妹妹的。至於為什麽外界一直都沒有有關於我親妹妹的消息,大概也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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