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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一章 願者上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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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的風吹遍亞馬遜雨林的每一個角落,帶著腐朽的氣息和令人窒息的炎熱。

三天前的一個深夜,陶宇在醫療室裏醒來,他茫然地環顧四周,看到了坐在角落裏形容憔悴的羅芃。他應該是睡著了,陶宇剛這樣想著,想要掙紮著起身,對方立馬驚覺地睜開了眼睛。

羅芃見陶宇醒來,略顯激動奔到床前,扯著嗓子喊道,“醫師,醫師,快來看看他如何了?”

很快,一個身形肥胖的男人走了進來,他為陶宇做了全面的身體檢查,誠實地說,“羅組長,他已經脫離危險期,只不過……”

“只不過什麽?”羅芃抓著醫師的肩膀,緊張地問。

“只不過他體內的毒素已經侵入五臟六腑,雖然暫時渡過了危險期,卻不得不依賴於針劑,而且……”

醫師“而且”的話沒有說完,羅芃便擡手制止了他,還頗為覆雜地看了陶宇一眼。

陶宇面無表情地聽著,沒有施舍任何一個眼神給他。雖然傭兵團不販賣毒品,可是作為信息安全指揮官,陶宇對毒品卻並不陌生。那樣高劑量、高濃度的覆合型毒品,身強體壯的人尚且承受不住,何況是被折磨得體無完膚的陶宇,他能活著本身就是個奇跡,至於能活多久只能聽天由命了。

第二天清晨,陶宇沒有再回到監獄裏,而是被送往二樓靠窗的那個房間。他醒來的時候天已大亮,只可惜,森林深處的這個房間只能看得見灰蒙蒙的天。出於對時間的精妙感知,陶宇知道,快中午了。

陶宇躺在床上,遠遠便聽見走廊裏有腳步聲傳來,他將耳朵豎了起來,仔細傾聽著。

“組長,要不要派人盯著他?”

這是羅芃其中一個下屬的聲音,陶宇認得出,因為在這十幾天的日子裏,他總是聽到這個聲音,反反覆覆問著他同樣的問題。

“不,不用。就算你讓他跑,他也跑不出去”。

樓道裏傳來“噠噠噠噠”的腳步聲,陶宇覺得這腳步聲越來越近,他用盡力氣側過身子,有些發抖地擦拭著額頭上的汗水,然後慢慢地閉上了眼睛。

門“咯吱”一聲被推開了,陶宇感覺到有人走了進來,然後在他床邊的凳子上坐了下來。

這人是羅芃,陶宇感覺的出來,只不過在他還在猜測著羅芃的來意時,一陣兒心悸便突如其來地襲來。陶宇控制不住的渾身發抖,痛苦的抓撓著身體,壓抑的呻吟聲也不可抑止地沖破喉嚨,響徹整個房間。

羅芃連忙奔過來,將陶宇翻轉成正面朝上,不顧陶宇的拳腳相加,手腳並用的將陶宇壓制在床上。

陶宇動彈不得,卻依舊用盡全力掙紮,還用吃人的兇狠目光瞪著羅芃。

羅芃換了一只手臂壓制陶宇的脖子,有些吃力地從上衣口袋裏拿出一支配好的針劑,熟練並迅速地打進了陶宇的血管裏。

試管裏的液體慢慢減少,陶宇也逐漸地安靜下來。他的目光再次變得渙散,緊接著便是嘴角含笑,面若桃花的舒服感,他安靜又認真地看著眼前的人,眼睛裏卻沒有焦距。也許是累了,也許是針劑發揮了作用,沒過一會兒,陶宇便沈沈地睡了過去。

羅芃溫柔地撫摸著陶宇布滿細薄汗珠的臉頰,從他的身體上慢慢站起來,然後一言不發地向門外走去。

門被輕輕關起的瞬間,陶宇便迅速地睜開了眼,他掙紮著坐起了身,臉上的笑容迅速收攏,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沈。毒品,呵,既是他的毒藥又是他的解藥,真是有夠諷刺的。想不到他陶宇,竟也能過一過這仰人鼻息的日子。

盡管被救活,但是陶宇的身子還是虧空了。白天還好,到了夜晚,陶宇被凍得渾身發抖,他哆哆嗦嗦地將所有的布料都裹在身上,但是他發現根本沒用,他依舊聽得見牙齒碰撞的清脆聲響,在寂靜的夜裏顯得蒼涼而恐怖。

房門被大力撞開,羅芃裸著上身出現在門口,陶宇擡起眼,看到那個逆光而來的男人,忍不住喊了一聲,“好冷,我好冷,好冷”。

羅芃將燈打開,看到了蜷縮在床底不停發抖的陶宇。他伸出修長的手臂,一個用力便將陶宇拖了出來。

陶宇緊緊抓著羅芃的手臂不肯放開,他不管這個人是誰,此時此刻,一種求生的本能告訴他,他必須抓住眼前這個人,否則他很可能被活活凍死。

羅芃將蜷縮著的陶宇像抱嬰兒一樣地抱回了床上,然後側身上床,將陶宇整個人攬進懷裏緊緊地抱著。

陶宇的頭靠在羅芃的胸前,他的手腳纏著羅芃的身體,慢慢地,他的身體停止了顫抖,他開始慢慢變得放松,沒一會兒便沈沈地睡去。

羅芃見陶宇睡著了,卻並沒有放開他的身體,只是輕輕撫摸著他的脊背,望著屋頂發呆。

羅芃第一次見到陶宇,是在塞爾維亞軍工廠,他指揮林嵐將張皓宸吸引過來,便一直等待著關鍵人物的出現。

那時候,他覺得自己是姜太公,挖好了陷阱專門等著別人心甘情願地跳進來,而陶宇也確實如願地跳了進來。

他站在一千米外的塔樓上,用望遠鏡觀察著陶宇的一舉一動。他聽到陶宇瘋狂的呼喊著張皓宸的名字,他看到陶宇拼命挖鏟著倒塌的房子。

夜幕漸漸降臨,先鋒營的人慢慢撤離,而陶宇卻一個人坐在廢墟裏望著夜空發呆,那神情是說不出的寂寥,像一只失去伴侶的獸,哀慟又悲涼。

他原以為他會絕望地離去,可是他沒有。他傷心過了,卻對著天空釋然地笑了笑,然後拿起身旁的鐵鍁繼續挖著,在他挖得滿手是血的時候,他終於還是挖到了張皓宸。

羅芃永遠忘不了陶宇將張皓宸抱出來時的那個眼神,溫柔,眷戀,還有一種被救贖的慶幸。

羅芃被那個眼神震驚了,他想,他一定很愛那個男人吧,能把對方當成生命的救贖,怎麽能不愛呢。

羅芃看著陶宇將張皓宸抱進飛機,看著他們擁抱,看著他們親吻,直至飛機駛離塞爾維亞,他才心思覆雜地離開了瞭望塔。

他的任務是瓦解先鋒營,他們本就是敵對的關系,所以即便他為倆人的感情所震撼,卻依然決然地下達了追蹤陶宇的命令。

他等這個機會已經很久了。如若不是陶宇在情急之下忘記了偽裝,他們根本不可能查出,先鋒營信息安全指揮官竟然就是名揚天下的油畫大師莫宇苒。

先鋒營是他們巨大的挑戰,善偽裝,反偵察,不是一般的黑道勢力可以比擬的。他們花費了很大的力氣,好不容易抓住機會,斷沒有白白葬送的道理。

於是,油畫大師莫宇苒在C市開畫展的消息一傳出,羅芃便早早地來到C市守株待兔。

夜貓故事酒吧是C市最有格調的同志酒吧,羅芃從下屬的調查資料中得知,陶宇曾經出現在塞爾維亞的同志酒吧,便猜測著陶宇有進酒吧消遣的習慣,於是選擇了最好的酒吧來蹲點。

陶宇肯定想不到,他出現在C市之前的半個月,夜貓故事酒吧就完完全全換成了A國的特務人員。

半個月,整整半個月,羅芃終於等到了陶宇的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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