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9章 暴走的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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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滿和姚志華在當天下午老隊長安葬之後, 便動身去永城探望大姐姚香玲一家。前陣子聽說姚香玲身體不太好,醫院檢查血壓高, 心臟也有點問題,到了一問, 說好多了。

“現在還吃沒吃降壓藥”姚志華問。

“這陣子都沒吃。”王覆興在旁邊安慰道, “我給她註意著呢,這段時間血壓基本上控制住了。”

“高血壓和心臟的毛病可不能大意。”江滿想了想鼓動姚香玲, “大姐,你跟大姐夫也都退休了, 時間有的是,要不這次就跟我們去滬城住一陣子吧,散散心四處走走玩玩。你放心,我們家住的地方足夠,絕對方便,正好讓陸楊帶你們去醫院好好檢查檢查。”

“不礙事,用不著再檢查,我現在好多了。”姚香玲說, “兩個兒子兒媳都上班,我們走了,孫子孫女就沒人帶了。”

“你小孫女多大了都上初中了吧。”江滿問。

姚香玲說初二了,中午晚上都在他們家吃, 爸媽忙也不怎麽管。高中的孫子午飯也在這吃, 有時候學習緊張, 還得給他送飯。

“孫女初二, 孫子都高中了。”江滿道,“你們給帶了這麽多年,現在又不吃奶,又不用抱,怎麽就還得你們管了。”

“我看也是。大姐我懶得跟你多說,反正你這邊安排一下,這次正好帶你們一起回滬城,到那邊大醫院好好檢查一下。”姚志華指指王覆興,“大姐夫也順便做個全面體檢,你倆都多大年紀了,還不拿身體當回事。”

王覆興已經退休了,姚香玲原本是集體制工人,早幾年就已經內退了,姚香玲的退休金不多,但是王覆興作為電廠的退休幹部,退休金還是挺不錯的,老夫妻倆生活應該也過得去。

可是老夫妻倆還住在早年的兩間五十平方的老公房裏,要說他們退休前收入也可以了,然而兩個兒子負擔就比較重了,兩個兒子都是普通工薪層,兒子上學讀書,娶媳婦成家,結了婚再帶孫子,老夫妻倆的生活水準大受影響。

實則在江滿看來,老公母倆明明能過得更寬裕舒服,兩個兒子都有些啃老。兩個兒媳婦都不是省心的,生怕誰家啃得少了吃了虧,從孩子上幼兒開始,就往老夫妻倆一扔,來回接送、吃穿花銷和學費,基本都是他們老兩口的。

所以姚志華對兩個外甥就有意見了,心裏肯定不待見。

可是他不待見也沒用,說過大姐不止一次了,這老夫妻倆一輩子的性格,就是太良善了,對兒子兒媳也撂不下臉來,疼孫子孫女,更加狠不下心來。

稍晚一些,兩個外甥知道他們來了,下了班都帶著媳婦趕來,晚飯也沒讓在家裏,還特意去飯店吃。

姚香玲家房子擠,姚志華和江滿還是住了賓館。一回到賓館,姚志華就臭著個臉,說兩個外甥對他們這舅舅舅媽倒是挺熱情呢,晚飯點一桌子菜,結果還不是王覆興付的錢。

“說真的,要不是他們兩家,我們在大姐家下點兒面條吃都高興。”江滿也表示讚同。

大姐和大姐夫一輩子就這樣,為人是真的好,這些年對親戚朋友,對娘家,都是能幫則幫,出心出力,要不然當年大姐夫也不會支持幫助姚志華去縣城讀高中。

“要說你們兄弟姊妹幾個,也就大姐大姐夫對我們最好了。他們這一把年紀了,手裏也沒什麽積蓄,大姐夫倒是還有醫保,看病什麽的能報銷一些,大姐退休連醫保都沒有,去醫院檢查她都心疼。”

江滿開門進了房間,踢掉皮鞋換上拖鞋,往椅子上懶洋洋一坐,搖頭感嘆道“人吶,一輩子不管成功失敗,到老了兒女要是不省心,晚年日子就別想舒服。”

“也不是,他自己思想上就扯不清,我看都是他們自己慣的。讓人想幫都不知道怎麽幫他們。”姚志華說,“你信不信,我們要是經濟上幫襯他們生活更好點兒,恐怕都還沒等他們吃上用上,就落到兒子孫子手裏了。”

“先帶大姐去滬城好好看看病吧。”江滿說。

歇了會兒,江滿先去洗澡了。姚志華剛打開電視,手機響了,一看是暢暢。

姚志華琢磨他們離家好幾天,閨女想得慌了,美滋滋接通電話。電話一接通,暢暢就問他在哪兒呢。

“跟你媽在賓館呢,剛從你大姑家吃過飯回來。”姚志華說。

“媽媽呢”

“你媽洗澡呢。”

“爸”暢暢猶豫了一下說,“你剛吃飽,要不你出去散散步唄,我正好有事跟你說。”暢暢停了停,含蓄地暗示,“那個,爸你去散散步,先讓媽媽休息會兒唄。”

姚志華一聽,小棉襖跟他說什麽事啊,樂滋滋跟江滿打個招呼,說他出去散步消消食,閨女給他打電話呢。

浴室裏水聲嘩嘩,也不知道江滿聽沒聽清,姚志華就從房間裏出去,一邊隨口跟暢暢問些家常,又問睿睿沒有不聽話吧,一邊從三樓的賓館出來。

電梯要等,他幹脆就沿著樓梯走下去。

站在賓館門口,看著家鄉小城街頭的霓虹燈,姚志華笑呵呵問“暢暢,什麽事情跟爸爸說啊”

“爸爸,”暢暢慢吞吞問了一句,“你還記得當年的趙明歌嗎”

姚志華你說啥玩意兒

姚志華大概怎麽也想不到,有一天會從閨女嘴裏聽到趙明歌這個名字。

聽閨女一五一十把事情說完,素來沈穩儒雅的姚主任原地楞了足足好一會兒,頭皮發麻,然後也不管手機裏暢暢在說什麽,轉身就大步往回跑,匆匆穿過賓館大堂,一口氣爬上三樓,咚咚咚敲著門扯開喉嚨就喊“江滿”

千裏之外的滬城,暢暢拿著手機楞了半天,有點找不著北。她還特意避開媽媽打電話,現在,這是什麽狀況啊

然後就聽見手機裏腳步聲,敲門聲,姚志華催促不耐煩的喊聲,等了會兒江滿打開門“怎麽回事兒,你喊什麽呢有點兒素質,洗個澡你催什麽催啊”

“哎出大事了,我跟你說”姚志華張張嘴,楞了楞,幹脆把手機往江滿手裏一塞,“我一下子都不知道怎麽說了,暢暢,你跟你媽說。”

暢暢“”

江滿還裹著個浴巾呢,一看姚志華這著急敗壞的樣子,忙接過手機,餵了一聲問“暢暢,什麽事啊這麽著急,睿睿又調皮搗蛋了”

暢暢讓她這一對爹媽弄得有點懵。話說,她是不是做錯什麽了

頓了頓,暢暢深呼吸,覺得自己的小心臟十分強健,又把剛才跟姚志華說的話簡單表述了一遍“就是你們剛走第二天,家裏來了個人,永城來的,說她是是我爸的私生女,二十歲了,八一年春出生的,她媽叫趙明歌。”

江滿身上裹著浴巾,一手還在擦著濕漉漉的頭發呢,聞言足足楞了半天,消化了好一會兒,轉向姚志華“姚主任,看不出來你還有這本事啊,恭喜恭喜。這事兒”她頓了頓,眼睛危險地瞇起,“你找我不合適吧”

“拉倒吧你,趕緊幫我想想怎麽弄。”姚志華氣急敗壞地說,“江滿同志你靠點譜,別人不知道你還不知道,我他娘的敢發誓,老子這輩子除了你之外就沒碰過別的女人,從我們暢暢出生的七九年暑假,我壓根就再也沒見過趙明歌,我多大本事,到底是怎麽讓她懷孕生孩子的無性繁殖呢”

“”江滿無語地看看手機,閨女還聽著呢,無奈地扶額,趕緊把手機放到耳邊,”那個暢暢啊,爸爸媽媽說話呢,沒事啊先掛了啊,等會兒再跟你說。”

掛了。

掛了。滬城那邊,暢暢傻乎乎看看手機,心情還真是有些覆雜,呆了會兒,幹脆爬起來跑去隔壁房間,找陸楊尋求安慰。

“你還能不能靠點譜了。”江滿無奈埋怨道,“一把年紀咋咋呼呼,跟個剁尾巴猴子似的,你這當著孩子呢,隔壁房間都該聽見了。”

“誰還管得了那麽多。”姚志華頓了一下,“隔壁房間估計都沒人,沒動靜。哎呀你先別管這些了,我不找你我找誰呀,你腦子好使,趕緊幫我想個轍兒。你說哪來的這狗屁倒竈的事情。”

“我腦子好使就得幫你處理私生女我可沒那麽賢惠。”瞧見姚志華那一臉便秘的表情,江滿嘁了一聲,“你說不是,那人家那小姑娘怎麽就沒找別人認爹呢”

“我還想問呢,誰知道她怎麽回事啊”姚志華停了停,斜眼看著江滿,“別以為我不知道,我他娘的要是不第一時間告訴你,你指不定就以為我真幹了什麽見不得人的事兒,還瞞著你,你江老板這些年就盼著有個什麽理由踹掉我呢。”

“對呀,我找借口踹掉你都找不到。”江滿有點好笑,揮揮手,“你自己的風流債,別跟我說。就憑你一張嘴說不是,誰知道究竟怎麽回事啊,人家怎麽沒去認別人當爹。”

“我”姚志華一噎,指指她,“我,我就知道,你逮著機會要是不擠兌我你就不舒坦。我我他娘的這是倒的什麽黴啊。”

江滿坐在床尾,姚志華拖個椅子過來,跟她臉對著臉,張張嘴,半天一下子不知從何自證,幹脆舉起一只手,正色道“江滿,你千萬得相信我,我跟你發誓,我跟趙明歌真要是有過什麽茍且關系,我不得好死,天打雷劈”

“行啦,你幾歲了”江滿沒好氣地拍開他的手,“別嘰歪,你讓我想想行不行。”

“”姚志華心塞地盯著她,欲言又止。

安靜了沒有兩分鐘,姚志華煩躁地站起來,在房間裏來回走動,走了兩圈想到另一個可怕的後果。

“江滿,”他跑過來,兩手握住她的肩膀,“媳婦兒,你說這麽多年了,這點破事,讓暢暢知道了她會怎麽想啊,孩子心裏怎麽看我呀,睿睿還不知道知不知道呢,還有陸楊”

就算能證明那個趙小星跟他沒關系,可關於趙明歌,關於曾經那些陳芝麻爛谷子的舊事,會讓孩子們怎麽想啊。

可憐他的一世英名。

一想到他作為父親,這麽多年在孩子心裏的形象,姚志華往床上仰面一倒,哀嚎,“我怎麽這麽倒黴呀我”

他招誰惹誰了

“叫你別嘰嘰歪歪的,煩不煩人啊。”江滿隨手推了他一下,把擦頭發的浴巾一扔,有些不耐煩地進了浴室,接著傳來嗡嗡嗡吹風機的聲音。

她吹幹頭發,換上睡裙,對著化妝鏡發了會兒呆,往事歷歷,一晃都二十幾年了呀,暢暢都二十三歲了。

大半輩子居然就這麽過來了,忽然有一種人生如夢、不真實的感覺。想起曾經孤獨冷情、桀驁不馴的那個江滿,慕然回首,竟然就這麽生兒育女、吃吃喝喝地過完了大半輩子。

人生多麽奇妙。

她自己唏噓感慨了一下,一拉開門,迎面便看到姚志華那張大寫的臉,帶著某種擔心緊張的恐慌,見她出來,一伸手把她緊緊抱住。

“江滿,”姚志華的聲音裏帶著一絲輕顫,“別嚇我,這事你得信我。你說我們這麽多年,我們容易嗎,我們也都過來了,你,你不能這個時候懷疑我,不能不要我,求你了”

五十歲的男人了,聲音裏帶著某種強忍的驚惶無助,她把自己關在浴室裏這半天,姚志華真是擔心驚慌了,某種油然而生的危機感。

江滿頓了頓,伸手抱住他的腰,忽然間有些心酸。

“說什麽呢,”她故作輕松地拍拍他的背,“一把年紀,老夫老妻了,能不能別這麽搞笑。”

“”姚志華抱著她,半晌,悶聲嘀咕,“那你相信我”

“我本來也沒真懷疑你。”江滿安撫地拍拍他,拉著他走過去坐在床邊,“好歹二十多年的夫妻了,你什麽樣性情為人,這個世界怕也沒人比我再清楚了,隨便誰跳出來嘴皮子一吧嗒,我就能信了”

“對對,我,我就想這麽說呢。”姚志華頓時心裏一松,咧嘴笑了下,伸手摟著她的肩,“江滿,你相信我,真的,真沒有。”

姚志華著急地回憶一下,一下子都不知道該怎麽證明自己。

“從我們暢暢出生的那個暑假,我最後一次見到趙明歌是在縣城汽車站,她自己跑到汽車站送我,我跟她說我是個血肉良心的男人,我有媳婦有孩子,我不可能不負責任對不起你和孩子,而且我跟她早在她去北大荒之前就結束了。之後我就再也沒見到過她。”

姚志華想了想,回憶道,“之後你也知道,我每次寒暑假來去匆匆,八一年你為了村裏把公司開起來,我們帶著暢暢往返學校和村裏,忙得要死,我跟中學同學也就很少往來,人家也不會在我面前刻意說,我之後連她的消息都沒怎麽聽說過。”

“行啦,我信,信還不行嗎。”江滿說。起初冷不丁一下子,她也驚詫,可潛意識裏卻覺得不大可能,“她要是比我們暢暢大一點,或者比暢暢小幾個月,說不定我還真信了幾分呢。”

江滿剛說完,便遭遇姚志華一記抗議的目光。

“不是,就事論事。”江滿笑道,“你看啊,常理而論再早不可能,趙明歌在北大荒呢,你總不能跑去北大荒找她。真要舊情覆燃滾個床單什麽的,總得等她從北大荒回來才行吧。”

姚志華看看她,一臉便秘,沒作聲。

“可是這個孩子說是八一年春天出生的。”江滿掰著手指頭分析道,“也就是說,她應該在八零年暑假懷的孕。八零年暑假,我記得那時候暢暢正好一周歲,你一個暑假整天呆在家裏抱你閨女,好像就沒怎麽去過縣城。如果真是你的種,那就只有一種可能,你放假或者返校的時候途經縣城,哪那麽巧遇上趙明歌,立馬就舊情覆燃了,天雷地火,立馬打了一炮,她還剛巧就懷孕了”

“”姚志華臉色變了變,忍耐不住道,“媳婦兒,你可真會說話,太會說話了,註意點用詞行不行”

停了停自己一想,氣得哼哼,“八零年暑假,你自己想想,那時候谷雨和小劉已經結婚了,我放假開學有人使喚,都是劉江東接我送我。我多大能耐,我當著小劉的面跟誰天雷地火”

江滿很沒良心地噗嗤一笑,笑了下說“我這不是假設嗎。說真的,你這個人吧,在我眼裏還真不是什麽正人君子,花花腸子還不少呢,可說正經的,如果那個孩子真是你的種,趙明歌肯定早就挺著肚子來逼宮上位了,哪還用等到現在,讓個孩子跑來認爹。”

她頓了頓,自己篤定地點點頭笑道“趙明歌圖的什麽呀,她懷孕了怎麽可能不告訴你。就以你這個德性,別說通奸出軌,你哪怕就是被人迷奸了,對方懷孕生了你的孩子,你都不可能放著那孩子二十年來不管不問。”

“”姚志華默默半晌,真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老半天心塞郁悶地問了一句,“媳婦兒,這話我怎麽聽著這麽別扭呢,到底誇我呢還是罵我呢。”

“誇你,絕對誇你。”江滿笑嘻嘻道,“你這個人吧,其實本質也是個爛好人,尤其對你自己的孩子,比你自己的命都要緊,你是怎麽也狠不下心來的。”

“你也比我的命要緊。”姚志華沈默一下,幽幽道,“江滿,你不知道,我剛才一下子那種恐慌,怕你不信我,怕你不要我了。”

“哪有那麽嚴重。”江滿一拍他的肩膀,“哎,姚教授多精明的人啊,可別這麽沒出息。踹掉你哪那麽容易啊,你這人屬牛皮糖的,二十幾年了我都沒能踹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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