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7章 第三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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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你就是當年那個孩子啊。我找姚志華, 叫他本人來見我。”

“你誰呀你”暢暢有些無語。

幾句話下來,她真開始懷疑這人不太正常了, 看這穿著打扮和談吐,恐怕也不可能是滬大的學生。

“你哪兒來的, 找姚叔到底有什麽事”陸楊問, “已經跟你說了他不在家,看你年紀輕輕, 怎麽說話摸不著天夠不著地的。你要真有事,自己說清楚, 能幫你我們幫你一下,沒事你就趕緊走吧啊。”

“那他去哪兒了,什麽時候能回來”那女孩說,“那你們給他打電話,我大老遠從永城來的,沒事我也不找他。”

“你從永城來的”暢暢疑惑地挑眉,跟陸楊交換了個眼色。想來想去,老家也沒這麽個親戚啊, 再說如果真是老家親戚,老隊長去世這麽大的事情,總應該知道的,姚志華和江滿現在正在老家呢。

“那可真是巧了。”暢暢慢條斯理道, “我爸正好回老家去了。”

那女孩大約怎麽也沒想到這個答案, 她千裏迢迢跑來了, 姚志華卻正好回去了臉色變了變, 有些氣憤懊惱地問“那他什麽時候回來”

“天吧,跟你說過了呀,不過也不一定,說不定他走親戚串朋友,就多呆些日子呢。”暢暢笑笑,慢悠悠道,“問你是誰你又不說,問你什麽事你也不說,就算我爸回來了,他那麽忙,也不是隨便誰都能見到的。”

那女孩懊惱地瞪了她一眼,猶豫一下扭頭走了。

暢暢看著她的背影正在莫名其妙,對方卻腳步頓了頓,居然又轉頭走回來,直直地走到暢暢和陸楊面前,臉色別扭地說“那你們,先給我一點錢。”

“”暢暢看看她,笑問,“我們連你是誰都不知道,為什麽要借錢給你”

“我大老遠來找他,沒錢了,我要等他好幾天怎麽等這地方旅館那麽貴,一碗面條就得八塊錢。”那女孩說,“反正我專門來找他的,你們不能不管我。”

“莫名其妙,我們為什麽要管你,我們又不認識你。”暢暢拉著陸楊轉身就走,尋思著這個神經病會不會跟著看他們家住哪棟,往他們家裏闖,便拉著陸楊順著林蔭道,散步往東門去。

原本她從家裏出來,就是打算去面包店拿些面包和酸奶來,預備家裏的早餐。雖然王阿姨早晨都有煮粥做包子饅頭,可暢暢自己從小喜歡喝酸奶,早餐便也習慣了中西結合的吃法。

兩人走在林蔭道上,暢暢回頭看了一眼,那女孩被扔在原地站了會兒,已經走了,也不知往哪去了。

“這人怎麽回事啊。”暢暢吐糟道,“哪個精神病院跑出來的。”

“她這個年紀,要說永城來的也不大可能認識叔。”陸楊說,“管他呢,興許家裏什麽很少走動的老親戚,她自己冒冒失失的,基本禮貌都不懂,也不說清楚,叔和嬸子都不在家,我們反正又不認識,愛幹嘛幹嘛去。”

然後跟她閑聊起來,說這種自說自話的人哪兒沒有啊,腦子有問題似的,都搞不清自己是誰。有一年他跟爸媽回姚家村,有個多年不走動的遠親忽然跑來找陸安平,讓給他兒子安排個工作,被拒絕了還撒潑打滾,指責他們不顧親戚情面。

“真不是瞧不起人,越見識少越自以為是,有些八桿子打不著的老親戚實在莫名其妙。”陸楊笑道,“別說別人了,就比如我姑姑吧,家裏攤這麽個親戚都頭疼。”

“你姑姑又怎麽了”暢暢好奇問。

“嫌我來滬城了,打電話讓我回首都,說得好像我離開首都就拋棄了皇位,對不起陸家列祖列宗似的。”陸楊無奈搖頭,“有時候真好奇這些人腦子怎麽長的,我直接掛了,從那以後她打電話我就幹脆不接了。”

可想而知,陸安慧一輩子也就靠著娘家,如今年紀也大了,兩個女兒都不在身邊,還打算繼續靠著娘家兄弟和侄子呢,結果陸安平調任大西北,陸楊則招呼都沒打,逍遙自在跟著暢暢跑到滬城來了。

“你姑姑還不得嘔死。”暢暢平淡陳述。

“嘔死也是她自己想嘔。”陸楊道,“首都有上千萬人,老百姓誰也沒靠著誰,不都活得好好的。再說她自己也有兩個女兒,為什麽非管我的事情。”

兩人散步出了學校東門,到面包店拿了些面包點心和酸奶,順路還在一家老鋪子買了兩樣鹵味,優哉游哉散步回來。

“暢暢出去了呀”走到家屬院附近,迎面遇上王老教授,牽著他們家新來的小京巴。

“王爺爺好。我出去買個東西。”暢暢蹲下笑嘻嘻逗逗小狗。

“你爸沒在家呀”王老教授問。

“老家有位長輩過世了,他和我媽回去一趟。”

“哦。”王老教授道,“我說呢,剛才有個小姑娘來過,說她找姚志華,打聽他是不是真的不在家,還問你們家平常都有誰在家,我還以為是你們老家的親戚呢。”

“老家那邊親戚多,有些遠親我都不太認得清楚。”暢暢笑道,“她走了嗎,那我回頭問問。”

“走了吧。”王老教授道,“我跟她說姚主任很忙的,外出參加學術活動一走好幾天,都是常有的事。”

暢暢和陸楊回來一討論,說這女的反正有點怪怪的,要是她就在附近游逛打聽,人家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們家瞧不起不待見鄉下的老親戚呢。

於是兩人便故意在附近轉悠了一圈,沒看到,應該是走了吧。

第二天星期一,陸楊上班睿睿上學,家裏就只有暢暢和保姆阿姨。暢暢這個性子,貓在家畫了一天的畫。

下午四點多鐘的時候,那女的又來了,這次也不知怎麽打聽的,直接跑他們家敲門來了。

保姆阿姨來告訴她,暢暢一聽是個年輕小姑娘,皺皺眉說“阿姨你讓她等等,不要讓她進來。”

暢暢放下畫筆想了想,拿起外套和小包包下樓,打開門出去。

那女的就站在門口,見暢暢出來,沖口就問“姚志華什麽時候回來”

暢暢沒理她,穿上外套,沿著林蔭道慢慢悠悠往前走。

“你什麽態度啊,我問你他什麽時候回來。”那女的跟上來。

暢暢歪頭看看她,還穿著昨天那身衣服,很別扭的搭配,皺巴巴的軍綠色風衣,藍色牛仔褲配黑皮鞋。暢暢沒回答她,不急不躁往前走,慢條斯理說了句“走吧,我請你吃個飯,正好我們聊聊。”

出於自身安全考慮,暢暢自顧自出了學校東大門,把她帶到了附近一家港式簡餐廳。

這個時間不到飯點兒,人很少,一樓櫃臺幾個服務員正在閑聊,暢暢示意她“你吃什麽自己點。”

那女的瞟了暢暢一眼,盯著餐牌看了半天,點了一份牛排,一份海鮮意面。

暢暢等她點完,自己也沒點主餐,就隨意點了兩份香蕉牛奶,自顧自去了二樓。

二樓沒人,暢暢挑了個靠窗的座位坐下。餐點很快送上來,那女的就埋頭吃飯,刀叉在盤子裏切出叮叮當當的聲音。

暢暢喝著牛奶看她吃飯,等她吃完了,就慢悠悠問“你叫什麽名字,你找我爸幹什麽”

“我說過了,需要見他本人。”

“嗯。”暢暢笑了下,“那你等著吧,他好不容易回一趟老家,還不知道哪天回來呢。不過你要等就安安分分地等,我不知道你找我爸到底幹什麽,一副誰欠了你的樣子,你不想說就慢慢等吧,但是別鬼鬼祟祟再跑到我家附近打聽我們家的事,否則我會通知學校保安把你轟出去。”

“你敢”那女的翻翻眼皮,“我沒那麽好欺負,欺負我讓你們後悔。”扭頭看了看四周,“這裏頭真貴啊,一頓飯吃一百多塊,我聽說姚志華是大作家、大教授,你們家還住小洋樓,他這麽有錢嗎”

“滬城物價本來就貴。”暢暢說,“你昨天不是還嫌吃飯貴、賓館貴,跟我要錢嗎。”

“我沒錢了。你先給我點錢。”那女的直截了當道,“我來的時候帶錢本來就不多,我沒錢,路費和住賓館就快花光了,賓館還得交一百塊錢押金,我吃飯都要沒錢了。”

暢暢笑了下“我好像不欠你錢。”

“他姚志華欠我的。”對方張口來了一句,“你們欠我的。我也不是沖著錢,我要不是真有難處,也不稀罕來找他。”

“看你也就二十歲上吧,這副態度來找我爸,還跟我們要錢,憑什麽呀。”暢暢怒氣上來,瞇眼看著她,“我想來想去,老家應該沒有你這樣的親戚,我爸好多年沒回老家了,也不大可能在老家養你這麽個小情婦,所以你到底什麽人,跑來幹嘛來了”

對方喘了口粗氣,恨恨盯著暢暢“我憑什麽,那你憑什麽呀,就憑你是他姚志華的女兒你知不知道,你媽當年就是仗著你,搶走了原本該屬於我和我媽媽的一切”

“”暢暢深呼吸,這女的態度從一開始就透著古怪,讓她不得不多想,可沒想到這女的真能說出這麽狗血的話來,她頓了頓,慢吞吞問道,“你媽又是誰”

“姚志華有一篇小說心墳,你應該早就讀過”那女的一經說破,便幹脆也不遮掩了,恨恨道,“我媽就是他那個苦命戀人,可是她沒死,她活得好好的。當年她好不容易活著從北大荒回來,他們明明是很相愛的,正好你出生了,你媽媽仗著有了你,尋死覓活還欺辱她,姚志華最終背棄感情拋棄了她”

姚志華早期的小說心墳,可說正是他得以成名的一篇作品。在當時年代“傷痕文學”的背景下,以男主視角,寫了一個大革命年代的悲劇愛情故事。

小說中女主角在大革命年代去北大荒插隊,被迫與男主分離,一別經年,女主在那個動亂的年代裏命運多舛,風雨飄搖中投河失蹤,生不見人死不見屍。

動亂結束,男主殷殷期盼地等著她回來,卻等來了戀人不測的消息,特殊年代的背景下只能獨自感傷。男主接受不了戀人死去的消息,而寧願相信她還好好地活在這世界的某個地方。

小說裏“心中有座墳,葬著不歸人”這句話作為立意主旨,被許多讀者感動銘記,這篇小說不長,才三萬多字,卻至今仍有人記憶深刻。小說著墨更多的不是愛恨沖突,而是細膩的意識流手法、心理描寫,深入地刻畫人性,很是觸動人心。

姚志華自己也曾經說過,這部作品的讀者大部分都是他的同齡人,經歷過那個特殊年代的人,更加能感同身受吧。像暢暢接觸過的秦掬月,甚至包括她大學室友賀彤的爸爸,包括她大學的一位教授,談起作家遠征,首先就想到他的這部作品。

所以對方一經說起,暢暢心裏足足楞了好一會兒,畢竟她對父母的這些往事,根本都不知道。

不過心裏翻騰,暢暢面上卻依舊淡定平靜,老半天問道“你的意思是說,你是我爸的女兒”

“對。我叫趙小星,你只要問問姚志華,他這麽多年風光無限,還記得當年的趙明歌嗎。”

“我爸不在家。”暢暢依舊慢條斯理道,“誰知道你說的是真是假。就憑你這麽隨口一說,阿貓阿狗都可以來找我爸認爹了。”

“所以我最恨你這種嘴臉,高高在上,你憑什麽,你以為你又是誰呀。”趙小星沖口說道,“你和你那個媽現在擁有的一切,不過是建立在她死乞白賴沒有感情的婚姻上,你媽仗著你,綁死了姚志華一輩子,傷害的是別人的愛情,你有什麽好得意的。”

暢暢深呼吸,慢吞吞喝了一口香蕉牛奶,慢吞吞問道“你幾歲了”

“我二十了。”趙小星挑釁地擡起下巴,“八一年春天出生的,我媽應該是在八零年暑假懷的我。”

特別強調暑假,用意不言自明了。八零年姚志華應該還在讀大學,也只有寒暑假會在家鄉。

“二十歲呀,真是好年紀。”暢暢突然一擡手,剩下半杯香蕉牛奶迎面潑了趙小星一臉。牛奶滴滴答答留下來,弄了她一身,看上去十分狼狽。

“你”趙小星氣急跳起來,一抹臉,本能地就想潑回去,一看桌上,她那杯早喝光了。

“你二十歲,比我小了三歲。”暢暢坐在那兒沒動,慢騰騰說道,“那個時候,我爸媽應該都結婚五六年了,我都兩三歲了。如果你說的是真的,那麽你媽就是插足別人婚姻,勾引已婚男人,還茍合生下你這麽個奇葩。”

“胡說八道,你胡說八道。”她越平淡,趙小星越氣得臉紅脖子粗,尖著嗓子叫道,“明明他們才是相愛的,他們是初戀,明明是你媽媽破壞了他們的感情。”

“我不管你媽是第幾戀。”暢暢冷聲道,“一個女人,明知道一個男人結婚了還跟他糾纏不清,這叫不道德,明知道他有老婆、有孩子,還插足他的家庭,這叫不善良,插足別人的家庭,居然還談感情,這叫無恥犯賤,說什麽感情真愛,骨子裏還不是卑鄙無恥骯臟齷齪”

她慢吞吞擡頭,一字一句道,“說白了,你那個媽就是個無恥犯賤的第三者。作為一個私生女,你知不知道什麽叫羞恥,這麽一副討債鬼的嘴臉,你到底是怎麽恬不知恥找上門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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