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6章 投機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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暢暢在一幅潑墨山水前已經站了好一會兒了, 姚志華只看著人家這山水畫氣勢磅礴,其實根本說不出到底好在哪兒。

不過閨女喜歡, 他就在旁邊陪著唄,一邊為了維護他姚教授的光輝形象, 還要裝出欣賞的樣子來。

“爸, 你是不是很無聊啊”暢暢終於從這幅畫移開腳步,慢慢悠悠換到下一幅, 像小時候那樣拉著姚志華的胳膊,小聲笑道, “爸,你想什麽呢”

“嗯,想咱們中午吃什麽。”姚志華臉上一本正經,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和女兒在討論作品呢。

給旁人聽見怕是有些幻滅,氣質沈穩風度佳的姚主任,才華橫溢的姚教授,私底下其實是個地地道道的吃貨,家庭地位還特別低。

暢暢對自家老爸卻再知道不過了, 便笑道“要不你先回去吧,今天是畫展第一天,我想在這兒陪陪呂教授。”

“等會兒再說吧,我才剛來了沒一會兒。”姚志華道, “不然下午我就回去了, 我琢磨路上買點兒新鮮的羊肉, 叫人給切好了, 回去做火鍋,用咱家那銅鍋木炭做涮羊肉,你今天晚上回去就能吃了。”

“爸爸,你最近好像挺悠閑啊。”暢暢挽著爸爸的胳膊,走到下一幅工筆花鳥前。

“大過年,不然幹什麽”姚志華理直氣壯。

別說他最近沒有著急的工作,就算有稿子要趕,約稿的編輯火燒屁股了,也不能耽誤他過年吃吃喝喝享清閑。過去老百姓的一個習俗,大過年不許幹別的。

這一點倒是跟江滿十分合拍,工作幹不完,錢也掙不完,該清閑該享受,都不能耽誤。

“暢暢。”

暢暢一擡頭,是呂教授,忙笑道“呂教授。”

“暢暢,來來,我給你們介紹一下。”呂教授在帶著秦掬月走過來,笑道,“這是我一位老友的女兒,姓秦,秦掬月,她也是繪畫界的,在首都開了一家畫廊。”然後轉向秦掬月笑道,“這就是姚暢,我那個小愛徒,這位是她的父親姚志華教授,我們學校中文系主任,還有一個身份你剛才知道了的,著名作家遠征。”

“姚主任,您好,久仰大名了。”秦掬月笑道。

“不敢當不敢當。”姚志華忙謙虛地點頭致意。

“剛才呂教授帶我過來之前,我一直在想象著大作家遠征該是個怎樣的人。現在一見,我只想說,遠征老師風采氣度不凡果然,但是”秦掬月頓了頓,捂嘴笑道,“但是您女兒真漂亮,太漂亮太吸引人了,跟您站在一起,我的眼睛不由自主就放到她身上了。”

“秦女士真會說話。”姚志華笑,嘴裏謙虛其實心裏卻頗為得意。沒辦法,閨女隨他,誰見了誰誇好看,咋地,不服

暢暢卻被說的有些不好意思,抿嘴笑笑,心裏卻已經知道,原來眼前這位目測四十歲上的女人,就是首都秦築畫廊的主人了,提攜李邱蓓的那位。

真想不到會在恩師的畫展上見到她,而且看起來跟呂教授還有些淵源。

不過暢暢心裏也沒什麽波動,她現在還是個學生,一不考慮賣畫,二將來也不打算留在首都,並不會想要刻意去結交。

初次見面,雙方客套寒暄幾句,姚志華身上的手機響了,便點頭致歉,快步走出去接電話。

“教授,您又有老朋友來了。”負責畫展的助手笑著來請。

“哦,那我過去看一下。”呂教授移步去接待,臨走笑道,“暢暢,替我招呼一下你秦姐姐。”

暢暢答應著,其實心裏稍有點窘。呂教授介紹秦掬月是他老友的女兒,可是以秦掬月的年齡,分明跟姚志華是同齡人,估計比江滿只大不小,在她看來應該是叫阿姨更合適吧。

再想想,她跟著呂教授學畫之前,還叫“呂爺爺”呢,後來一直跟他學畫畫,便習慣叫一聲老師了。

輩分略有些亂。

“哎真高興,看來在呂教授心裏,我還是個年輕小姑娘呢。”秦掬月大概也在琢磨叫姐姐的問題,便笑道,“要不你叫我師姐吧,這樣顯得我多年輕。叫姐姐好像有點太裝嫩了。”

“秦師姐,您本來就很年輕啊。”暢暢笑。

“那得看跟誰比,跟你一比老太婆啦。”秦掬月笑道,“咱們兩個還真有些緣分的,我跟你一樣,不是滬大美術系的學生,但也曾經跟呂教授學過畫。68年我父親和呂教授一起下放農村,在同一個農場,我那時也只有十二三歲,沒法上學,便跟著呂教授讀書學畫,一學好幾年,所以呂教授與我有恩的。”

原來是這樣。這麽說來,這個“師姐”倒也叫得。

所以等姚志華打完電話回來,便發現他多了個跟自己同齡人的侄女。

姚教授略有些淩亂。閨女有個四十好幾歲的師姐,那他這是顯得有多老了。

“姚主任,今天認識你們父女倆真是太高興了。”秦掬月道,“你知道嗎,當年你發表心墳,我可是你最忠實的讀者,大約是那個年代經歷過的吧,當時跟幾個女生讀到這篇作品,真的是眼淚汪汪。”秦掬月頓了頓,笑道,“我們一個宿舍,還合夥給你寫過信呢,沒有你的個人信息,就寫到出版社去了,不過署名不是我現在的名字,文革中他們批判我的名字太資產階級,所以我那時是叫秦衛紅,你還有印象嗎”

“真沒印象了。”姚志華抱歉笑道,“我那時正在滬大讀書,平時學習也忙,讀者來信確實也不少,暢暢那時才幾個月大,我一心又掛記妻兒,大約都沒怎麽給讀者回過信。”

“可不是。”秦掬月笑,“我們宿舍幾個人一起,等了一兩個月,也沒等到作者的回信,現在總算當面見到真人了,以後老同學聚會我得跟她們得瑟一下。”

中午呂教授設宴,款待特意遠道而來參加畫展和給他賀壽的故人、學生,暢暢因為打算下午留下來陪呂教授接待,便留了下來,姚志華則找個借口溜了。

姚志華臨走悄悄跟閨女說,反正他也不懂畫,禮節性地跑來捧場,下午回去準備年貨去了。

“晚上就別在外面吃了,晚上回去吃火鍋。”姚志華囑咐道,“我今天下午再把你媽弄那牛頭收拾好了,明天架上大鍋燉。”

“嗯嗯,支持。”暢暢笑嘻嘻道,“這個我堅決支持。”

呂教授七十高齡,也就是畫展第一天人在現場,之後八天時間,其實都是幾名助手和學生在現場接待管理。暢暢當天下午畫展結束後,送呂教授離開,打算回家,臨走看到秦掬月,便客氣地打了個招呼。

“秦師姐,您回首都還是在這邊住幾天我住得近,有什麽需要我幫忙的嗎”暢暢客氣問道。

“不用麻煩。我專為教授畫展而來,今晚已經定了賓館,明天飛機回首都過年。”秦掬月拿出一張名片遞給她,笑道,“你既然在央美,等寒假開學回去,不妨來找我玩,到我畫廊坐坐,讓我這個師姐也能關心招待一下。”

“有空一定去。”暢暢接過名片道謝,各自道別。

小烏龜笑瞇瞇回到家,吃銅火鍋涮羊肉。

第二天年三十,上午四口人都行動起來了,暢暢負責布置房間和客廳,買了一大束鮮花插好,還小心機地給爸媽房裏插了一束紅玫瑰。

睿睿負責跟姚志華打下手,爺兒倆在院裏架起大鐵鍋燉牛頭,可比豬頭或者大鵝更需要火候,兩人除了木炭,居然神通廣大地弄來了些幹的花木樹枝,也不知從哪兒弄的,一口氣燉到鄰居老遠就能聞到他們家的香味兒,饞死個人了。

江滿剁好了餃子餡,就專心準備年夜飯。過年嘛,雞魚肉和素菜水果照例要有的,既然燉了牛頭,就幹脆準備了些蔥絲、青蒜、香菜和豆腐絲之類的,喝半自助的牛肉湯。各樣材料放到碗裏,滾燙的牛肉湯盛進去一沖就行了。

“這鍋今晚蓋上,就留在外面,反正這天氣天然保鮮,明天想吃加熱一下,再撈出來。”江滿道。

“明白。”姚志華笑著指指睿睿,“你明白嗎”

“明白什麽”

“笨。”姚志華笑道,“咱這牛頭從年三十燉到初一,你媽是要寓意來年大牛市。”

“什麽是大牛市”睿睿問,“就是股票很掙錢”

姚志華“嗯,對,差不多就這意思。”

“嗐,你們這些人,居然還迷信。”睿睿說,像沒看見姚志華告誡的眼色一樣,自顧自道,“媽媽炒股,靠的是技術和眼光,她當然賺錢,她又不靠迷信。”

“”姚志華指指睿睿,回頭跟江滿說道,“聽見沒這小子現在拍馬屁的功夫比我強多了,將來長大了也不知道該幹啥玩意兒”

“對了,睿睿。”江滿囑咐道,“在外面不要隨便跟人說我炒股啊。”

她整天在家對著電腦看行情,倒也沒必要瞞著孩子,只是姚志華和倆孩子到現在都不知道她究竟玩多大。

睿睿,包括暢暢,都以為媽媽可能是拿了些錢玩股票,數目應該不會太大。只是姚志華心裏略微有數,小數目,她就不會去開大戶室了。

睿睿聽了便問“為什麽”

“悶聲發大財,聽說過嗎”江滿說,“做人要低調,瞎吵吵不好。”

“噢明白了。”睿睿說,“媽媽那你好好發財,什麽時候我們家也能買個小轎車,有小樓,有小轎車,咱們家就算有錢人啦。”

姚志華瞥了兒子一眼,想說傻小子,你想要的那小轎車,你媽江老板她不是買不起,是人懶少出門她用不著。

事實上,在剛剛過去的1999,股市剛經歷過一個大牛市,股指五個月內漲了百分之七十。

不過江滿因為堅持炒長線,選擇的都是她所知道的,能夠良好生存下來且業績保持好勢頭的股票,其實就算熊市,她也陪不了,小心操作照樣賺錢,還可以不急不躁地等待。短期行情她不可能記住,但是股市的長期大趨勢她卻知道的。

四口人忙忙碌碌,年夜飯和熱騰騰的餃子上桌,外面大鐵鍋底下木炭的餘火還紅旺旺的,姚志華仔細在周圍灑了一圈水,作為防火,然後一起開飯。姚志華喝白酒,江滿喝紅酒,暢暢和睿睿喝果汁。

盡管江滿允許,可姚教授一直覺得他家女兒還是個寶寶,還是個孩子呢,喝什麽酒呀。而且暢暢也不喜歡酒。

孩子大一點,他們家就沒有嚴格的“守歲”習慣,吃飽喝足看春晚,睿睿出去玩一會兒煙花,姚志華臨睡覺前把院子裏大鐵鍋的熱灰處理好,便各自回去睡覺。

農歷2000,千禧年第一天,初一一早,就連最磨嘰的暢暢都沒有睡懶覺,早早起來了,看著睿睿在院子裏放鞭炮。

“媽媽,咱們家的壓歲錢是不是該漲點兒了。”睿睿拿著爸媽一人給的一百塊說。

“為什麽”

“電視裏說物價漲了,別人家壓歲錢也都漲了,開學比壓歲錢,我同學基本都百了。”

“那你去別人家要啊。”孩子的媽淡定以對。

“那還是算了吧。咱家就挺好,就挺好。”睿睿笑嘻嘻道,“其實咱家雖然不算最多,但是可以自己支配。別的同學家親戚多唄,七姑八姨給的多,最後差不多都收歸國有了。”

只要合理支出,都可以自己決定,吃的用的還是玩的,都可以拿去花掉,這是姚志華和江滿對孩子壓歲錢的處理方式。

江滿覺得孩子零花錢管太嚴也不好,要培養經濟意識,所以暢暢和睿睿小學三年級以後,都有固定的零用錢。

其實最後差不多還是用來買了紙筆玩具。家裏開著面包店,家裏零食水果也不缺,兩個孩子也就沒有在外面亂花錢亂買東西的壞習慣。

暢暢對睿睿的“壓歲錢感言”表示無感,反正她在首都上大學,爸媽會另外給足她生活費。

於是她拿著屬於自己的兩百塊壓歲錢回房間貓著,彈會兒琴,看會兒書,一天的時間也就打發過去了。

年初二,馬秋吾和馬秋汝特意跑來串門拜年,馬秋吾自己開車來的。雖然只是一輛普通的車,但這個年輕人比較務實,下海兩年,能有現在的成績,保證周轉資金的情況下買車是業務需要,也不會急著買好車充門面,姚志華已經大加稱讚了。

一家人都在,加上馬家兄妹倆,中午一起包了頓餃子,馬秋汝則對他們自家燉的牛肉湯情有獨鐘,她不愛吃蔥,放了香菜、青蒜和豆腐絲,美滋滋喝了一大碗。

“江阿姨,你說也不知怎麽回事,我從小就覺得你們家飯好吃,比飯店裏的還好吃。”馬秋汝笑道。

江滿“我們家呀,一家子吃貨唄。”

大家一起哄笑,馬秋吾笑著說“還真是,有時候在飯店裏或者別人家吃到一個什麽菜,我還會想,這個菜比不上江阿姨家裏做的味道好。”

“這麽捧場啊。”姚志華笑道,“來來來,那使勁兒吃。”

兄妹倆一直玩到下午,才告辭離開,一家人送到大門口便回去了。

“小汝,你說我要是運氣好,幾年內能不能買得起這樣的花園別墅”馬秋吾回頭看了一眼鑄鐵雕花大門的小洋樓。

“哥你好好幹。”馬秋汝笑道,“再說你也不是非得買別墅呀,你公司才剛做起來兩年呢,咱們跟姚叔和江阿姨一時半會沒法比,姚叔名氣大收入高,江阿姨你應該也知道,看著開個面包店,其實她老家還有公司股份呢,收入可相當不低了。”

馬秋吾沒作聲,馬秋汝就笑道“其實你也不是非得買花園別墅啊,我過年去媽那兒,她又嘮叨你,還要介紹你相親,你先買個普通的房子也挺好啊,住花園別墅的有幾個呀。以後你總會越來越有錢,想買再買啊。”

“不一樣。”馬秋吾頓了頓,笑道,“說了你也不懂。買房子的事情,我打算再等一兩年,也不著急。”

“哥,你是不是喜歡暢暢啊”馬秋汝慢吞吞問道,見馬秋吾專心開車沒反應,幽幽道,“說真的,我要是男的我也喜歡,暢暢那樣的姑娘,叫人沒法不喜歡。可是她大學都還沒畢業呢,畢業了也難說怎麽樣,而且首都那邊,姚叔朋友的兒子好像跟她經常在一起,兩人從小就很熟,年前我在他們家住了兩天,還聽到他們說說笑笑打電話。”

馬秋汝一邊說,一邊有些擔心地看著馬秋吾。

“別瞎猜了,大家都是朋友,而且暢暢明明也沒跟誰談戀愛。”馬秋吾停了停,笑道,“再說我是你哥,你就別管這麽寬了。相親什麽的,你叫媽別整天嘮叨催,催我也沒那個米國時間,你看我都忙死了,男人總得先有事業吧。”

“我不是要管你。”馬秋汝頓了頓,說道,“你是我哥,暢暢是我從小到大最好的朋友,我幫誰不幫誰呀,我誰也不管,你要真喜歡人家你自己加油吧,我精神上支持你。”

“瞧把你能耐的。”馬秋吾笑道,“你想那麽多做什麽,好好學習,準備考研或者出國留學,別的也不用你管,家裏有我呢。”

寒假開學,暢暢照常坐火車回學校,陸楊來車站接她,告訴她一個事兒。

“前陣子有人專門搜羅你的畫,放話要收。”

結果可想而知,除了陸老爺子手裏一幅作品,呂教授那兒一幅作品,其他就沒有暢暢的畫流出去。

陸楊解釋道“也是巧了,我平常也不接觸藝術品投資之類的圈子,你不是送給爺爺一幅畫嗎,就是那幅農家院,爺爺掛在書房,春節裏有人來拜年走動,看到落款就隨口提了一句,說這個畫家是不是很神秘,有人在首都畫商圈子裏專門找你的畫。”

老爺子當時不無得意地宣稱,是他一個孫女兒送的。

誰不知道陸家一根獨苗,陸老爺子就只有陸楊一個孫子,哪來的孫女兒呀,兩個外孫女也不畫畫。然而別人再問,老爺子就笑而不答,搞得別人還挺神秘好奇的。

“於是我就留意了一下,應該是一家畫廊在買,一個叫秦掬月的女人,她那個畫廊好像有點影響。”陸楊道。

“她要買我的畫”暢暢慢悠悠問。

陸楊一聽忙問“你認識”

暢暢就簡單說了下秦掬月的事情,完了笑道“這人倒是有意思,幹嗎放話要收我的畫呀。”

“照這麽來看的話,投資唄。”陸楊略一思索便分析道,“她既然知道了你一些情況,肯定能判斷你將來會在繪畫上有所成就。如果你和其他學生一樣,有一些作品賣到了畫商手裏,她現在收了去,將來等你出名,她肯定要大賺一筆的。而且我聽說,因為她在業內通過人脈到處搜羅你的畫,結果一幅都沒有,現在你在首都的繪畫圈子裏還引起了一波不小的關註。”

陸楊想了想,便安慰道“暢暢,我調查過了,這個人本身應該沒什麽問題,只不過是一個想投機的投資行為,算是有眼光,應該不會妨害到你,我估計她也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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