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9章 誰家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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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陽西斜, 江滿坐在旁邊,姚志華就哄著孩子躺在涼席上, 一直到樹蔭往東移,三口人都能曬到夕陽了, 江滿懶洋洋起來收衣服。

姚志華就領著暢暢, 爺兒倆慢慢悠悠,以烏龜的速度練習走路, 剛學會走路的小孩,走路還挺有興致。

“晚上吃什麽”

“炒紅薯藤, 我早上去田裏掐的。”姚志華笑嘻嘻叮囑,“放兩根紅辣椒,拍幾瓣蒜。”

“怎麽就這麽愛吃炒紅薯藤。那我再燒個番瓜湯,咱家墻上剛摘的嫩番瓜。”江滿起身去做飯。

飯還沒好,外頭有人拍門,姚志華領著暢暢打開門,是肖秀玲,籃子拎著幾根黃瓜和幾個香瓜。

“這怎麽還跟客人似的敲門了呢。”姚志華打趣道。

肖秀玲:“你不在家我一天來好幾回, 從來不敲門。”

“得,反正都怪我。”姚志華失笑,大熱天,大家串門子都會有個避諱, 他拉開門, “進來坐, 楊楊呢”

“讓他舅舅領去捉知了猴去了。”

江滿拿著鏟子伸頭看見她, 笑道:“別看我沒種黃瓜香瓜,一夏天比誰吃得都歡。”

“互通有無。”肖秀玲說,“你門口那冬瓜我今早摘了一個,都忘了跟你說,楊楊冷不丁說想喝冬瓜湯了。”

江滿把籃子裏黃瓜、香瓜拿出來,順手把姚志華買的燒餅拿了一塊,連油紙包一起放在籃子裏,說給小陸楊晚上磨牙。

“還有好吃的。”江滿指指涼席上那西瓜,暢暢還在饒有興致研究呢,摸摸拍拍,還把小屁股坐上去試了試,嘗試著能不能當凳子坐,逗得姚志華看著她笑。江滿說:“楊楊等會回來,叫他過來切了吃。”

“別,大晚上的,我看你家暢暢也別吃了,耽誤吃飯還怕肚子不舒服,明天吧。”

肖秀玲一走,江滿就順手做了個拍黃瓜,加上炒紅薯藤,炒嫩番瓜絲,綠豆粥,吃燒餅,天黑前吃完晚飯,姚志華在回去點燈爬格子、和抱女兒出門納涼之間游移了一下,招呼江滿出去散步乘涼。

“我發現你都不喜歡出門。”姚志華說,本來嘛,他們住的這地方就在村子最南邊,也不像村中央熱鬧。

“有蚊子。”江滿說,“抱出去讓蚊子咬了怪誰呀”

“給她灑點花露水在衣服上,就不招蚊子了。”姚志華抱著暢暢進屋去找花露水,一邊說道,“小孩都會走路了,你得多帶她出去玩,不然她膽子都小了。小孩子需要差不多大的玩伴。”

“這不剛會走嗎。天都黑了,你要給她下來走路得多註意,走不穩再摔著,累了她會往地上一坐。”剛學會走路的小孩,白天都有大人跟著,要坐也會讓她坐到涼席上。晚上出門要是一個看不住,坐到泥地上不衛生。

她給女兒穿的開襠褲。之前是還用尿布,在自己家裏,開襠褲把尿方便。轉念又想,小孩子天性自由,總不能眼睛不眨看著,限制她這個那個很不好。那是不是該給她換閉襠的正常褲子了。

姚志華說的也對,小孩不能老關在家裏,往後會走會跑了,肯定要經常帶她出去活動。可是想起村裏好幾歲還穿開襠褲的小孩子,江滿真心覺得,寶寶們不要面子嗎

事實證明她擔心多了,三口人沿著村中的路溜達一圈,姚志華抱著暢暢壓根就沒放下來。

他們三口人一出來,還挺受關註的,一個大學生,一個村幹部,還有一個村裏有名的寶貝疙瘩,一路上不斷有村民打招呼說笑。

“瞧瞧,這一家三口也出來涼快了。”堂嬸伸手把暢暢抱過去,笑著哎喲了一聲:“看看這家的嬌大閨女,怎麽這麽香噴噴的。”

“怕蚊子咬,熏蚊子的。”江滿笑著解釋。

小孩很快又被肖四嬸抱過去:“這孩子養得可真好,白白嫩嫩胖嘟嘟的,會走路了吧”

“會走了,自己能走。”姚志華說。

肖四嬸剛想放到地上讓暢暢走幾步,旁邊堂嬸趕緊攔了一句:“可不能放下來走,這路上雞鴨豬狗的,黑天看不見萬一再踩了雞屎。他家這孩子,連泥地都沒給沾過幾回呢。”

“嬸子沒事兒,哪有那麽嬌氣。”江滿失笑。

黑天晚上,盡管月光亮堂,爸媽也都在身邊,暢暢還是不太願意讓別人抱,很快就張著小手要媽媽,姚志華忙抱了回來。

“志華家的,聽說你家小姑子今天進城相親了,成沒成啊”本家的三奶奶問。

江滿:“這事我不太知道,整天帶孩子啥也顧不上。三奶奶你聽誰說的”

“志華不是陪著去的嗎,那就是沒成了”三奶奶說,“你婆婆昨兒提了一句,說永城市裏的。”

“不太合適。”姚志華尷尬了一下,“年齡差的有點多。”

“男方嫌香香大了”

姚香香二十歲,在江滿眼裏還是個讓人惡心反胃的熊孩子,然則在這早婚成風的農村,別人眼裏就已經是個老姑娘了。再找不到婆家,大約就砸手裏了。

“不是。”姚志華說,“那男的比香香大幾歲。”

“比香香還大幾歲那得多大了呀。那麽大歲數咋還沒娶上媳婦”

一對婦女一聽,你一句我一句討論起來,紛紛驚訝男的偌大歲數還沒找對象,也有的說,怕不是有啥問題的吧。

姚志華不好多說,就推說暢暢要睡覺了,抱著孩子跟江滿一起離開。一邊忍不住埋怨著他那個娘,作為女方,怎麽八字沒一撇的事情也往外說。

江滿不搭他這個話茬。三口人慢悠悠散步回去,收拾洗澡睡覺。

天越來越熱,一家三口日常晚飯後出門散步納涼,也有時晚飯吃得早,天沒黑就出去溜達了,遇上人多地方,也就湊個熱鬧閑聊幾句。

等到三伏天,熱得兩個大人都不想炒菜,除了燒火給女兒做小鍋飯,大人幹脆就以涼拌菜為主。早晨趁著涼快,江滿烙了夠一天吃的薄面餅,中午涼拌海帶絲和洋蔥木耳,晚飯拍黃瓜、涼拌土豆絲。有時候江谷雨和劉江東小兩口來蹭個飯,也都是下午下了班來,還自帶鹵味熟食。

要知道,大夏天農村的廚房土竈,真能熱死個人。

天太熱,生產隊上工就盡量避開大中午,天剛剛放亮就敲鐘下田,一般這時節就是除草間苗,活不重也不急,趕到中午前太陽毒起來了,就收工回來了,下午三四點鐘再上工。

姚志華這麽個閑散人等,沒事幹還挺會自得其樂,家裏熱,沒事他就抱著孩子去村西的水庫大堰樹蔭底下溜達乘涼,有時候還領著小陸楊,一路沿著樹蔭拈花惹草捉知了,玩得不亦樂乎。

上午生產隊村西黃豆間苗,十點鐘不到就收工了,村民們扛著鋤頭三五成群經過,遇到姚志華在樹蔭下看孩子,旁邊還跟著小陸楊,免不了跟他說笑幾句,說他“大閑人”,大學生不用幹活之類的,也有男人打趣他放假專職帶孩子,姚志華也就笑稱趁著放假趕緊帶孩子,開學想帶也看不到。

“你們可真會享福,這地方涼快。”堂嬸扛著鋤頭過來,一撥的幾個婦女也紛紛打招呼。

“還有點涼風。”姚志華笑道,“嬸子你們收工啦今天收的早。”

“今天活兒少,溝西那塊地幹完了,再去別的地也不值當的,隊長就吹哨子收工了。”堂嬸彎腰抱起暢暢,“看我們暢暢剛學會走路,就走得很穩當了。我家孫子剛走路那陣子,就會急著跑,動不動就摔倒。”

“這小孩慢慢吞吞的,倒是不著急。”姚志華笑起來,對自家閨女不急不躁的大家風範很是得意。

時候早,也不急著回家做飯,幾個婦女圍著白白嫩嫩的小姑娘,就歇歇腳說笑起來,紛紛逗孩子玩。

姚志華一看,拉過小陸楊,連暢暢一起交代給堂嬸:“嬸子你幫我看一下,我下去取個魚籠子。”

堂嬸:“看著孩子還捉魚呢人家說撈魚摸蝦誤了莊稼,你這大學生倒是不用怕。”瞧見小陸楊想跟他去,忙一把拉住交代他,“楊楊你可不能去,小孩不能下水,掉水庫裏就淹死了。你媽在後頭呢也快來到了。”

有堂嬸看著,姚志華就拎著小桶放心地跑下水庫大堰,卷起褲子下到水裏,摸他昨晚放的魚籠子。他把魚籠子拖到岸邊淺水,打開蓋口看了看,往小桶裏倒。

地方挑的不錯,捉到了三條巴掌大的鯽魚,兩條再小一點的,還有幾條鋼針魚、小貓魚和蝦子。

大堰上幾個婦女坐在樹蔭下,老遠看著姚志華下水摸魚籠子。有個婦女就隨口說,這小兩口還挺愛吃魚的,家裏肯定舍得吃油,不然這野雜魚,舍不得放油可不好吃。

“他捉魚在桶裏養著,每天殺一兩條,燉魚湯給小孩蒸雞蛋、下面條。”堂嬸說,“你還別說,暢暢媽挺會做飯帶小孩,人家這孩子整天養的好,一直還吃著奶粉、麥乳精呢。這兩口子,可真舍得給小孩花錢。”

“小兩口年紀輕輕,還挺會疼孩子的。”那婦女說著就開始抱怨,“我們家那口子,孩子小時候他都沒抱過幾回,還說看孩子都是大老娘們的事兒。”

“那叫懶。等他老了,叫你兒子也別養他個老家夥。”堂嬸開著玩笑。

也有的說:“小孩也不能太嬌慣了,會寵壞的,這也就是頭一個孩子,要是孩子多,像他們這樣養都養不起了。”

馬上就有人說,那是你沒那個條件,誰叫人家爹媽能行呢,有條件誰不想給孩子好吃好穿啊。

很快肖四嬸跟肖大嬸、肖秀玲一起過來,小陸楊一看見姥姥和媽媽就樂得撲過去,歇腳的人越聚越多了。姚老太扛著鋤頭過來,見圍坐著一堆人,也停了下來。

“這麽多人幹啥呢”姚老太湊過來,看見堂嬸問,“他嬸子,你也在啊。”

“沒啥事咱們就歇歇腳說話,哄孩子玩呢。”堂嬸抱著暢暢說。

“喲,這誰家孩子呀,白白嫩嫩長得可真好。”姚老太放下鋤頭,挨著堂嬸坐下,絲毫也沒註意到別人看她的眼神,繼續說道,“不像咱鄉下孩子,你親戚家的”

堂嬸愕然睜大眼看她:“我親戚家的,我哪個親戚家的”

“你外甥女不是在縣城裏嗎,咱農村哪家小孩能穿得這麽齊整。”姚老太說著伸出手,“來,給我抱一下。”

堂嬸一聽這話,哪裏還給她抱,忙抱著暢暢往後一閃,沒讓她抱。

姚老太只當小孩怕生,見堂嬸沒否認,還真以為是堂嬸親戚家的小孩,笑著說:“城裏小孩咋還怕生呢。你瞧瞧,到底是城裏小孩,還戴個小涼帽,大夏天都沒曬黑。”

“哎,你還真不認識啊。”肖四嬸撇撇嘴,笑嘻嘻對周圍坐了一圈的婦女說,“小孩一歲多了吧,哎呦餵你們聽聽,她都不認識。”

姚老太:“我不認識咋啦那麽大村子,就是村裏孩子我也認不全啊。”

“我說嫂子,這是志華家的孩子。”堂嬸瞥了姚老太一眼,“你孫女,親的。”

“我……”姚老太楞了一下,頓時滿臉尷尬,漲紅著臉強辯道,“那,那我不是沒見過嗎,那怪誰呀,老三家那個糟瘟女人,哪還有個做人兒媳婦的樣子,不孝順我不伺候我,我還去巴結她我沒見過咋的啦我當婆婆的,咱家倒黴娶了這麽個女人,那能怪我嗎”

“嫂子,你可別說了,瞧你臉紅脖子粗的嚇著孩子。”堂嬸埋怨一句,趕緊拍拍懷裏的暢暢,站起來走到另一邊。

“嘖嘖,你說咱們都一個村的,誰還不知道誰呀。”肖四嬸嗤笑一聲,在場幾個婦女看著姚老太尷尬的臉色,紛紛哄笑起來。

“你也來奚落我了”姚老太瞪圓雙眼,“還不是她使的壞,志華都不跟我一心了,忘本的白眼狼,我當婆婆的,我還得巴結她了”

旁邊肖秀玲一看她扯著嗓子叫喚,趕緊過來抱暢暢:“嬸子給我吧,她爸媽不在跟前,真驚嚇了可就不好了。”她一擡頭,看到姚志華黑著臉站在人碓後頭,頓時也有點尷尬,也不知道他聽了多少。

肖秀玲忙推推小陸楊:“楊楊看你叔回來了,快看看他捉了多少魚。”

“給我吧,抱出來半天也該餓了。”姚志華接過暢暢,笑笑招呼道,“嬸子們嫂子們,還不回去做飯呀,我先走了啊。” 一手還拎起小桶,一手抱著暢暢,“走,暢暢餓了沒,咱們回家吃飯飯。”

姚老太臉色難看,張張嘴,喊了一句:“老三,那啥……”

“娘你還不走啊”姚志華頭都沒回,“我先回去了。”

姚志華揚長而去,小陸楊屁顛屁顛跟著也跑了。一堆婦女們交換著眼神,憋笑的嘲諷的,也紛紛散了。

姚老太杵在那兒生悶氣。

堂嬸走過去的時候忍不住數落她:“嫂子,不是我說你,你三個兒子,可就這個最有出息了,你們一大家子將來還不知道指望沾誰的光呢。人家生個孩子當眼珠子似的,你倒好,懷孕時你弄那麽一出,生孩子坐月子你不管,到現在你都沒看過小孩一眼,你說志華心裏怎麽想你還到處埋怨兒子不跟你親呢,我要是志華,別說跟你親了,我都不理你。”

“人家志華媳婦,現在還當了大隊會計,村裏誰不說人家能幹你倒好,把兒子兒媳婦得罪個精光。說難聽的,人家兩口子好好的,就賺你個惡人了,我看你呀,腦子裏八成是塞黃泥了。”

“那,那能怪我嗎,還不是他娶的那個女人作的,你們就知道向著她,我當婆婆的我咋的啦,你知道她咋欺負我嗎……”

“嫂子,你自己個在這兒慢慢罵吧。”堂嬸扛起鋤頭,一邊走一邊無奈搖頭,“不是我說你,老話說十年看婆,十年看媳,兒媳婦不是親生的,兒子可是你親生的吧,你自己問問,你兒子心裏怨不怨你。”

姚志華回來臉色不太好,江滿也不多問,時間長了兩人彼此脾氣也摸透了,這個人他想說自己就說了,他不想說你問也白問。

不過有一點,姚志華這個人不會遷怒,回到家很快就忙碌著殺了一條鯽魚,燉湯給小孩蒸雞蛋羹。

江滿肩膀上搭個毛巾,汗津津從廚房出來,一邊擦汗一邊叫姚志華:“那幾只蝦子剝了,蝦仁放到雞蛋一起蒸。”

“熱死了。”姚志華手上弄著魚,擡起胳膊擦一下汗,“蒸完雞蛋羹也別做飯了,順便蒸個茄子,做蒜泥茄子吧,我剝完蝦子再做拍個黃瓜。”

姚志華去剝蝦,江滿就從菜地裏摘了兩個茄子,舀水沖了下,準備放到鍋裏跟雞蛋羹一起蒸。

看看樹蔭下坐在竹席上的女兒,正在跟小陸楊玩皮球玩得高興,倆小孩坐在竹席兩頭,把皮球你滾給我,我滾給你,成功接住了就高興得哈哈笑起來。

“你倒是舒服,你媽燒火做飯熱死了。”江滿嘀咕一句,“哎,再等幾年我才能用上電磁爐、微波爐啊,就不用燒火了,哪怕先來個煤氣竈也好啊。”一時半會她都不奢望空調了。認命地回去給孩子燉魚湯。

“又胡說八道什麽呢。”姚志華從她身邊經過,把裝著蝦仁的小盤子放在竈臺上,隨手拍拍她,“你出去吧,我來燒。”

“不是,姚志華你什麽意思啊”江滿丟下燒火棍跑到廚房門口,手扇著風趕緊涼快涼快,“你不是不信嗎,你管我胡說八道什麽呢。”

“我相信什麽這個問題懶得跟你討論。”姚志華乜了她一眼,鼻子裏小聲哼哼道,“江滿同志,你今天就是當場長出狐貍尾巴來,你也還得是我媳婦,我孩子的媽。”

“滾,你才狐貍精呢。”江滿磨牙霍霍,“你,你肯定是老豬精,黑熊精!”

姚志華卻幹脆不搭理她了,小火把雞蛋羹蒸熟,先端出來,往竈膛塞了一幾根小樹枝繼續蒸茄子。雞蛋羹不耐火,蒸太久就不滑嫩了,茄子要蒸爛才好吃。

“你家做什麽吃”肖秀玲伸頭進來,嘖了一聲,“可真會省事兒,你們倆呀就是村裏人說的,光吃飯都嫌懶。”

江滿:“你不懶,你做的什麽”

“我好歹還做了個涼拌韭菜和拍黃瓜呢。”肖秀玲撲哧一笑,“我娘做的腌辣椒,給你捎來一碗。”

“我還當你多勤快呢。”江滿接過她端的碗,看看碗裏碧綠清爽的腌辣椒,配著白生生的蒜瓣,“哎,嬸子腌的辣椒夾餅子好吃,還有切碎炒雞蛋最好吃了,比鮮辣椒還好吃,晚上炒,再做個鍋貼餅,你來不來吃”

“姚志華在家,你又不缺飯搭子。”肖秀玲說,“我晚上回我娘那吃了,說要做菜團子。”轉身喊兒子,“楊楊,我們回家吃飯了,下午再來玩兒。”

倆小孩玩興正濃,就不太想走,肖秀玲走過去領小陸楊,忍不住就指著暢暢數落江滿:“你瞧瞧你這講究的,她才多大呀,剛滿一周歲,你給她穿什麽閉襠褲呀,我看你真會裝鬼。”

江滿:“你當我不想省事啊,主要是會走路了,走到哪兒會往地上坐,不衛生。”

“不尿濕”

“剛穿的時候,一天尿濕兩三回,尿濕了就換唄,反正天熱。”江滿得意了一下下,“現在我過一會兒提醒她一下,別看人小,她現在想尿尿,有時候自己都知道找我了,玩忘了尿濕一回就趕緊換。再等到冷天就該習慣了,不用擔心凍著小屁股。”

“我可提醒你,這麽點小孩,冬天得穿連體的背心棉褲。”

“那我就給她縫上子母扣,一拉就開。”江滿說。

她送肖秀玲出去,走到大門口就笑問:“你弟前幾天說的那個對象,不是看上了嗎,我看你娘這幾天挺高興的,啥時候叫來認門啊”

“秋天吧,我弟跟我娘說等等。”肖秀玲笑道,“我弟呀,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不想太急。反正不夠結婚年齡,這會兒天太熱,等到秋天也好。我就是擔心女方那邊有意見,說我們禮數不周,正常不都是相完親就叫來認門嗎。”

“不就是趙家村的嗎,才幾裏路遠。要我說,既然相過親了,你叫你弟也別死老實,有事沒事的,去找機會互相接觸一下,相處一下先培養培養感情。”

擱在農村,相親完了婆家叫來認門,才算正經完成了訂婚儀式,男女雙方才可以正常相處。當然這個年代,所謂的訂婚後正常相處,也是要有分寸的,主要是兩家的禮節往來,一對年輕人私下裏培養感情的機會基本不存在,太親近接觸太多,會讓人說道的。

所以江滿這話可謂有些大膽,不能說驚世駭俗,但其實也不符合時下的社會風氣。所以肖秀玲睜大眼看看她,驚訝了一下。

“咋啦,那不然怎麽能互相了解你可別這麽老封建。”江滿笑笑推了她一把,把她推出大門,自己一手扶著門框站在大門裏邊,“你都不聽聽廣播嗎,廣播裏整天喊改革開放,都開放啦,別說他倆還相過親、家裏爹娘同意了的,私下裏處處怎麽啦。結婚前多了解一下,總比結了婚才發現不合適的好。”

她其實想說,啥年代也都有自由戀愛的呢,誰管得著人家了肖秀玲和陸安平,表面上看是老隊長說的媒,其實大家心裏都有數,兩個年輕人一起幹活一起上工,本來就悄悄地好上了,大京城來的陸安平可不是個棒槌。

不過現在兩人弄成這樣,這樣的話江滿肯定不能說,一個字都不能提。

“我弟那個熊孩子,不一定能教會他呀。”肖秀玲沈吟,“再說你這麽一說,我還挺糾結的,要是那姑娘不搭理他呢我弟本身就有點倔脾氣,萬一兩人再弄僵了。”

“訂了婚都不搭理他,一回是矜持,兩回是不好意思,要是一直不搭理他,那估計也沒多喜歡。”江滿笑笑,“你信不信,姑娘家訂婚了的,比你弟那樣的小夥子開竅早。”

肖秀玲嗯了一聲,琢磨著剛要走,想起來又轉身小聲問:“姚志華剛才回來沒說啥,沒生氣吧”

“反正不太對勁兒。”江滿問,“咋啦,遇上誰了”

肖秀玲就把姚老太不認識親孫女的事情簡單說了下,江滿不當回事地一笑:“就這他自己早就知道的,他親娘老子從來沒見過暢暢,一個村裏遇上我,都翻著白眼走開了,包括他爹估計也沒見過。”

“姚家老嬸子,不是我說話難聽,真有點太過分了。”肖秀玲臉色鄙夷,“正常人就算跟兒媳婦有矛盾,也是疼孫女的吧,生下來到現在,看都沒來看過一眼。”

“彼此彼此,我也不想讓她見暢暢。”江滿悠然說道,“他們怕也不覺得有這個孫女。瞧瞧他家那一堆孩子吧,人家才不稀罕。”

她要是還打算跟姚志華過下去,巴不得這樣呢,姚志華自己傷心傷到拔涼拔涼了,他們日子才能安生。江滿笑笑:“他們不來我求之不得,我謝謝她。”

“唉,反正等姚志華畢業分配,你們就該搬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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