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叁拾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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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眼睛看不見後,桑樂欣許久沒有出過門了。

今日的陽光正好,曬在身上暖洋洋的,哪怕看不見,她的心情也隨之晴朗起來,桑樂欣稍微打點了一下洪記當鋪的門面,和阿湯打聲招呼,決定出門。

城中的百姓大多認識她,他們不知道她的過去,只當她是新搬進來的外鄉人。

她拄著拐,慢悠悠地往熱鬧的街巷中走去,眼前一片漆黑,腦海中卻記得這條街的模樣,一路走走停停,倒也沒有磕到絆到。

明日那個男人便要返程回京了。

每年的這個時候他都會來一趟,停留一段時間再離開,他大張旗鼓地在洪記當鋪周圍游蕩,為了給她警醒,一如既往。

而她也如他所願,那段日子深居宅中,從不露面。

——時間差不多了。

桑樂欣耳朵微動,感覺有一陣風與她擦肩而過,一聲輕笑落在耳畔,有不屑,有嫌惡,更多的還是不知緣何而來的怒火。

她沒有理睬,就仿佛什麽都沒有聽見,一路平穩地走回洪記當鋪。

身後跟上的腳步聲不緊不慢,擺脫不掉也無視不得。

跨上臺階,屋裏的人迎上來,她聽見阿湯那孩子被她身後的人驚嚇到,抖著嗓音問她,“這位大人是……”

也難為她第一次與鼎鼎有名的大將軍見面,沒有失態,還記著換上了尊稱。

桑樂欣安撫地拍了拍阿湯的手背,什麽都沒有說,提腳走進了後院的一間屋子。

身後的人緊跟上來。

桑樂欣放下拐,轉身朝他扯出一抹冷硬的笑。

“好久不見,將軍。”

男人嗤笑,打量了一眼周圍,果然如他所想破舊不堪,整間屋子只有一盞油燈勉強照明,昏暗幹燥的空氣中摻雜著說不清的難聞氣味。

又將目光轉回桑樂欣的眼睛上,以往明亮靈動的眸子已經蒙上一層灰暗,只有他說話時才能遲鈍地“望”向他。

他道:“沒想到,就算瞎了,你還是能輕易認出我。”

“誰說不是呢。”

“……”

“……”

無法忍受她的沈默,男人索性直截了當地問出自己的問題:“為什麽偏偏選在今日出門?”

他這些年一直來是作為警告,她在那幾日也從不露面,慢慢的成為了他們心照不宣的交易。

如今她選在他離開的前一天出現,如何叫他不多想,在他看來,這般刻意的行為已經踩在了他的底線,是在和他示威。

至於為什麽前幾年安分守己,這次突然出了變故,還需要他來問。

桑樂欣淡淡地哼了一聲,“天氣兒好,出門走走,怎麽?這點小事,也辛苦大將軍您屈尊管管?”

男人被她話裏的諷刺噎了一下。

“多久沒再見識你這伶牙利嘴的模樣了。”男人的語調放緩,猶如老朋友許久未見,一同回憶往事。然而下一刻,他又話鋒一轉,“如此看來,你這眼睛早該瞎了!”

桑樂欣冷笑:“那老婦是不是還要多謝將軍饒命之恩?”

男人:“……所以,在這間破鋪子裏躲了這麽些年,終於忍不住了嗎?”

“躲?”

像是聽到了多麽可笑的笑話,桑樂欣忍不住笑了兩聲,惡狠狠的,一語道破他那骯臟的心思,“我有什麽可忍不住的?反倒是大將軍您,害怕我說出你的秘密,每日每夜地睡不安穩吧?”

男人的臉色瞬間難看。

不過面前終究只是有婦道人家,只會耍耍嘴皮子,更何況他十分清楚她的軟肋。

“好好好……既然你還有精力在這裏和我吵,那麽你的女兒呢?”男人氣定神閑道。

桑樂欣聽進耳中,下意識認為他的下一個目標便是女兒。

她的心猛地提了起來。

桑樂欣不知道他是否已經知道女兒的行蹤,但她從一開始女兒失蹤起就沒敢大張旗鼓去找,大部分原因就是害怕他會對女兒下狠手。

結果他終究是擔心她們說出真相,想要趕盡殺絕……

桑樂欣此刻腦中只有一個念頭,無論他的真實想法如何,今日若是放他走了,她就再也護不住她可憐的女兒了!

“……你都做了那麽多了,還不夠嗎,還不夠嗎!”

桑樂欣神情淡下來,喃喃道:“這場冤孽,早該結束了。”

她早早做了準備,只等他來。

在男人不明所以的眼神中,桑樂欣後退兩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際打翻藏在身後的油燈,火苗順勢跳動,一眨眼吞噬了周圍的一切,勢不可擋地卷席了兩人的身軀。

男人瞪大雙眼,怒哄著,撲向她的聲音帶上不可置信,而他根本來不及逃。

桑樂欣不怕官府會查出什麽,牽連到無辜的人,因為他會怕,怕他在俞風寨的那段“不堪”的時日被世人發現,所有的痕跡都會被處理的很幹凈,不留下絲毫線索。

可能他也根本沒想過自己會死在這裏。

但她知道,這天終究會來的。

——

邱知桑收拾好行囊,準備出城。

事情都辦完了,也該走了。她打算走之前再去洪記當鋪一趟,和桑樂欣最後做一次道別。

然而小乞丐打從一早就躲得遠遠的,悶聲悶氣,說什麽也不肯再去了。

邱知桑知道兩人間不可說的身份,想了想,可能她是怕情緒爆發暴露身份,雖然她知道兩人都認出對方,找個隱蔽的地方,最後相認一下也沒關系。

但以防萬一,她還是答應不帶上她,叫她好生等在客棧。

一路上格外安靜。

在快要走到洪記當鋪時,她隱隱看到遠處一縷不尋常的白煙升起,許多人都在往那邊走,圍成一團接頭接耳,表情凝重。

邱知桑心中頓時有不詳的預感,她攔下一個剛從那邊回來的人。

“那邊怎麽了?”

那人“哦”了一聲,側身指向洪記當鋪,回道:“走水了。”

走水了。

邱知桑表情一僵,轉身就要趕回客棧,沒等跑幾步,她咬了咬牙,腳下一拐,還是朝洪記當鋪的方向去了。

她到的時候,火勢依舊沒能得到控制,裏面似乎點燃了什麽不好熄滅的東西。

鋪子裏的阿湯灰頭土臉地跑出來,身上的衣服破破爛爛,還帶著些許火星,受到了不小的驚嚇,磕磕絆絆,好不容易把話說完整了。

將軍來到他們的店,和掌櫃的單獨聊,結果沒過多久她發現著火,火勢太大,她闖不進去,只好先逃出來了。

邱知桑放眼望去,連綿的火熱氣燎得臉頰發燙,她死死咬著唇,盯著漫天的火光。

那是母親……唯一剩下的朋友了。

得到消息急匆匆趕來的周綰琰看不過去,拉她:“邱姑娘,我們先走。這裏太危險。”

邱知桑怔怔地遠離。

周綰琰眼神覆雜地註視著撲火的人來來往往,在旁邊守著她。

周綰琰守了一會兒,火勢依舊很大,一時半會是滅不了了,轉眼又見思虞從遠方跑來,一張小臉漲的通紅,後面跟著氣喘籲籲的杜瑾溪:“你們一個個的,怎麽都跑那麽快。”

思虞恍若未聞,她走了兩步後像畏懼著什麽停下,而後又像是醒悟了一般,幾步沖上前。

她定定望著面前的火,臉頰刷地滑落兩行淚。

都是她的錯,她不應該回來的。

是她害了娘親。

“思虞?”

“天啊,你怎麽哭了?”

周綰琰和杜瑾溪從未見思虞哭成這樣,無聲地淚流滿面,憋得小臉發白,雙手握在胸前攥緊,以肉眼可見的顫抖。

她在極力壓下內心的悲慟,整個人都透出一股絕望。

聽見兩人的聲音,邱知桑回神,她想起桑樂欣和她說過的那句話,幫我照顧好她,可以嗎?

小乞丐叫了她那麽久的姐姐,天意弄人,她竟真的該喚一聲她姐姐。

她握了握手心,輕柔地放在小乞丐的頭頂。

邱知桑:“不是你的錯。”這句話是在安慰小乞丐,又好像在對某個死去的女人說。

不是你的錯。

小乞丐身子一顫,突然放聲哭了出來,“嗚……”

這次的火勢和桃源村的不太一樣,燒了整整一夜才熄滅。

火光漫天,燒盡了一切。

待一切處理得當,官府的人又來了一批,這次他們不是為了救火,而是將軍不見了。

按照以往,將軍早該在今天的清晨出發回京,可他們等了一夜,都沒有等回他,又聽聞洪記當鋪走水,大火燒了整整一夜。

洪記當鋪向來不甚起眼,他們萬萬想不到會從廢墟中發現兩具屍體,而其中一具赫然是徹夜未歸的將軍。

朝廷派來的大將軍死在了他們這兒,那可是件大事,若是處理不當,恐怕死罪可免活罪難逃。

因此官府下了告示要查案,不準外來人和本地人出入城門,由於近幾日和掌櫃的有過接觸,邱知桑一行人也被帶去盤查,但是找不出任何可疑的地方,很快被放了出來。

朝廷重視此事,也派來了大官徹查,想看看是不是有什麽陰謀,但依舊一無所獲。

意料之外的,居然查出將軍和那群山賊有不小的關聯。

眾人嘩然。

百姓們紛紛猜測他們之間的關系,又道他那麽些年來得頻繁,原來全是為了和山賊暗通款曲,不知吞了多少好處,外表明廉正義,實際小人一個,死不足惜。

電光石火間,邱知桑腦中的那條弦一下子接上了。

所以說,彼時那個小賊偷走她的玉佩,並不是因為她太招眼,而是將軍無意間見她從洪記當鋪出來,所以懷疑上了她?

到底有什麽仇怨未了,一個婦道人家,竟值得他一個大將軍耿耿於懷,甚至不惜花費多年精力也要盯著她?

除非是為了隱瞞什麽的秘密?

邱知桑腦中閃過一道光,她微微睜大眼睛,偷瞄身旁的小乞丐。

難道說……

如果她的猜測是真的,那小乞丐知道嗎?是知道的吧。

一連查了幾天,沒有絲毫有用的線索,頂多查出桑樂欣是當初俞風寨剩下的最後一人,大官似乎也放棄了,最終宣布將軍的死是因為當年上山剿匪,被餘黨懷恨在心謀殺致死的結論。

至於將軍和山賊有勾結的事,官府不了了之,全憑百姓們私下裏談論。

經過這一折騰,周綰琰和杜瑾溪知道思虞是桑樂欣失蹤的女兒,兩人不禁沈默,在思虞面前小心翼翼,生怕那句話說的不妥引起她的情緒波動。

她也只是安靜地抿唇,時不時望著洪記當鋪留下的廢墟發呆。

洪記當鋪被燒毀後,阿湯在臨走之前為孤苦一人的掌櫃草草辦了一場葬禮,作為桑樂欣說得上話的“朋友”,邱知桑他們也都前來。

阿湯將剩下的事宜交到了他們手中。

非親非故,能做到這步已經實屬難得。

母親殺了人,小乞丐作為桑樂欣的女兒,無法表明身份,只能穿的素凈在靈前跪叩,她眼睛紅通通的,一言不發的守在那裏。

邱知桑抿下心中的酸澀,朝靈堂叩了三首。

就此別過。

周綰琰輕聲問她接下來的打算,小心翼翼的,似乎有什麽重要的事猶豫著要不要說出來。

邱知桑沒能註意,她深吟片刻,回頭看到小乞丐孤零零的背影。

“……再留三日吧。”

三日後,落棺下葬。

小乞丐精神氣看起來越來越不好,邱知桑皺了皺眉,想為她叫來大夫檢查一下,卻被拒絕掉。

直到邱知桑走出客棧的門,也沒有反應過來——她好不容易主動關心一下別人,居然被婉拒了!她聳聳肩,把這件事忘掉,既然她都不在意,何必自己多費心思。

肚子適時叫起來,邱知桑出門隨意找到一家攤子坐下,準備先填飽肚子再說。

與此同時,拒絕了邱知桑的思虞楞了好一會兒才稍稍清醒,這些天她沈浸在娘親死亡的打擊中,竟一不留神暴露出自己不願看病。

可說出的話收不回來,她不知道姐姐會不會生她的氣,找了一圈客棧沒有她,她便出門去找。

沒走多遠,一個熟悉的背影坐在木凳上,思虞一眼認出那是邱知桑,心下安定不少,剛要跑過去,只覺聞到一股濃郁的藥香,引得她嗓眼發癢,不由得低咳兩聲。

正因如此,思虞分出一絲心神註意那個在她面前走過的男子。

他穿著普通,快步往前走,一張臉隱在暗處看不清晰,思虞看了兩眼便要移開視線,然而男子步伐匆匆,走動間不小心從袖中掉出一塊香囊。

恰好落在她不遠處。

思虞停下腳步,她望了一眼前面的邱知桑,小小糾結了一下,還是彎腰撿起香囊,一路小跑追了過去。

“那個!哥哥你掉了東西……”

思虞連叫了好幾聲,差點要攔在男子面前,他才意識到是在叫自己而停下來。

男子接過荷包,他匆匆瞄一眼她的臉,指尖微動沒有說話,思虞奇怪地看了他好幾眼準備離開時,他倏地開口,聲音低啞,像是許久沒有開腔說話。

“小姑娘。你快要死了,要不要和我走?”但終究他的擅長不是救人而是毒人的。

他說:“我可以讓你多活一段時日。”

……

邱知桑坐在桌前吃店家送上來的糖糕,酥脆香甜,表面還撒了一層薄薄的糖粉。

她回想早晨見到小乞丐臉上怎麽也消不下去的蒼白,再怎麽傷心,到這種程度也該註意一點身子,她決定吃完這個,還是要帶小乞丐去看一看。

雖然她不是特別在意,還被破天荒地被拒絕了,但終歸是和她沾親帶故的人。

邱知桑一邊咀嚼,一邊想。

“邱姑娘!思虞不見了!”

邱知桑手一抖,咬了一口的糖糕吧唧摔落。

最先察覺到思虞不見的是周綰琰,他原本想找邱知桑商量接下來的計劃,思虞的病不能再拖下去,盡早回去治療是最好的選擇。

然而他找了一圈,不僅沒找到邱知桑,連思虞也不見了影蹤。

他和杜瑾溪一計議,各分兩頭去找人。

當邱知桑得知小乞丐不見了之後,她立刻隨著周綰琰一路按照她可能去到的地方,循著痕跡去找她。

可每一次在路人口中聽到的消息,永遠都是見過,剛走。

就這樣每當看見希望,又再次落回失望。

“小乞丐究竟是去哪了……”

不知為何,邱知桑心頭湧現莫名的慌張,難道這些日子她表現出的奇怪,不單單只是她的娘親?

邱知桑咬牙看著前方奔走的周綰琰,不一會兒又和一無所獲的杜瑾溪碰面。

他們二人一直想盡辦法在尋找小乞丐,而她卻一直跟在後面,起不到任何作用。

邱知桑環顧四周,毫不意外地看到一片千篇一律的臉龐,他們或老或少,與身邊的人談天論地,穿著不同的服飾,可她偏生看不出任何區別。

都是一模一樣的臉,她要怎麽找到小乞丐?

看得久了,太陽穴暗暗作疼,她緊跟在杜瑾溪後面,希望她能快些問到線索。

可又不願放過任何一個找到小乞丐的可能性,沒跟多久,她便離得杜瑾溪遠一些,開始努力尋找符合小乞丐的特征的人。

路上,邱知桑驀地遇見一個小女孩朝她的方向奔跑,“姐姐——”

邱知桑以為是她,聲音急切又不滿。

“小乞丐,你這家夥跑到……”哪裏去了。邱知桑聲音漸弱,眼睜睜看著那孩子與她擦身而過,邱知桑才反應過來,她不是小乞丐。

杜瑾溪見狀想起她分不清人,不禁道:“邱姑娘,和我們一起找吧,你一個人……要怎麽認出思虞的臉。”

“那樣速度太慢了,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萬一……”

邱知桑搖頭拒絕,不去想多餘的事:“我們分頭,我會想起來的。”

肯定能想起來的。

一邊想著,她的腦海中一邊不斷閃現小乞丐的模樣,時而模糊,時而清楚,越是想看清,越是朦朧一片。

時間一點一滴地過去,邱知桑自己也不知道她是否記起了小乞丐的模樣。

但在下一個小女孩朝她的方向歡喜跑來時,她只頓了一下便走開。

邱知桑一個人一個人的問過去,終於追到了城門外的一處小河邊。

清澈的河水底下鋪滿了圓潤可掬的圓石,在陽光的折射下閃閃發光,偶有一條細長的魚苗游過,蕩開一圈圈漣漪,一個臉色蒼白的小女孩半蹲在河邊,試探地捧起一手水,極快又從指縫掉落。

一顆顆砸進水波中。

邱知桑見到這一幕,心快跳到嗓子眼。

“小乞丐!”

小女孩的後背一僵,緩緩轉過身。

她往前走了兩步,又停腳,雙手絞著衣擺,似乎想要將手上的水擦幹凈,她低聲問:“姐姐?”

“是我……”邱知桑忽覺腳下沈重,難以向前一步,“你別做傻事。”

她以為,小乞丐是因為娘親的離世而失去了活著的希望。

小乞丐搖搖頭。

“姐姐……我快要死了。”

在說出這句話的一刻,她的眼中瞬間蓄滿了淚花,聲音都在顫抖。

快要死了……

不對,她為什麽要這麽說,為什麽說的好像只有這一個選擇,明明她渡過這短暫的沖動,放棄尋死,今後定會活得好好的……

“小乞丐,你不會死的。”

邱知桑擰緊眉頭道,只覺眼前有些發暗,耳朵嗡嗡作響,整個人都遲鈍起來。

腳底下的細草迎著風簌簌作響,聽到這句話,她緩緩綻開一抹笑,臉頰蔓延出一道淚痕,“嗯。”

小乞丐好久沒笑過了。

她笑起來模樣天真又可愛,仿佛永遠摻不進半分陰霾。

邱知桑看見她笑,唇角忍不住隨著她上揚。下一秒,笑容凝固在嘴邊。

邱知桑腳下一軟,跌倒在地。

小乞丐嘴角不斷湧出的鮮血刺紅了她的雙眼,邱知桑眨了一下眼,整個世界忽地陷入一片恍惚的漩渦,濃烈的色彩融入她的視線,四處游走。

……

沈寂。

那是邱知桑經歷過的最可怕的一次沈寂。

作者有話要說:

也許在嚴重臉盲的世界裏,他們的腦袋裏儲存的人長相就只有一種,毫無特色,千篇一律,但每當她記住一個人的臉,那片黑色的剪影中就會點亮一張擁有專屬名字的,現在邱知桑的空間裏,多了一個名叫思虞的專屬長相。

突然想到像這樣的邱知桑,也許找人會更簡單,因為她只要循著亮處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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